纔在之前的考試權、教育權等等公平問題上略微收斂,張大安轉頭就在滬州衛視的綜合頻道《能人對話》中閃亮登場。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衆和演播間的觀衆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能人對話》,我是主持人卓洋……”
“今天我們《能人對話》邀請到的嘉賓呢,他在有個我們耳熟能詳的領域吧,特別能。大家都聽知道或者經歷過中考、高考對吧?我們今天請來的嘉賓呢,他不但是中考狀元,還是高考狀元。他現在還成了一個企業家。”
“那麼好,接下來我們歡迎四六九五年吳都市中考狀元,四六九六年全國高考理科狀元,四六九七年江口省文科狀元,‘張安教育’董事長、新東圩港中學總教練……張安。”
在掌聲和配樂中,張大安一身便裝就揮着手走上了臺,跟主持人卓洋握手之後,便笑呵呵地接過了話筒,然後大大方方地坐上了沙發。
他今天就是簡單的牛仔褲配T恤,腳上一雙運動鞋,還是有點兒當代清澈眼神大學生的風範。
雖然不是。
“我看現場很多當家長的觀衆,眼神特別熱情啊,看來一會兒是打算從我們今天的特邀嘉賓這裡取取經了。”
卓洋帶動現場氣氛之後,轉頭問張大安,“張安您好,我很好奇啊,您是怎麼做到考上理科狀元之後,又考上文科狀元的?”
“就是報完名然後等考試時間,考完之後等成績出來。”
“沒了?說完了?”
“對。”
“……”
主持人卓洋露出無語表情的時候,現場迸發出了一陣鬨笑,顯然都沒料到張大安的回答是如此的……怪誕。
“那看來我也有機會回去參加高考,然後考一個狀元。”
“你接受我的訓練,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
再次露出無語表情的卓洋,又一次引發了現場的鬨笑聲。
節奏非常好,卓洋的水平還是要比張當陽高,不過畢竟平臺有差距,張當陽那是草根爬起來的,偶遇貴人扶持,不像卓洋是“天生富貴”,起步的底氣有着雲泥之別。
“雖然是玩笑話,不過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張安對提高我的考試成績,信心非常強。看來確實是有什麼神奇的方法在裡面,我們今天要跟張安聊的,就是這個。相信現場當了家長的觀衆,還有電視機前當了家長的觀衆,對這個都很好奇,都很想知道,哎,你說這個張安到底有什麼魔法,能把考生的成績提高這麼多?張安,能透露一點兒嗎?”
“當然可以,我的方法都是核心技術,透露出去也不怕被同行模仿。”
張大安面帶微笑,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放鬆很自信,現場觀衆的情緒,也不由自主地在主持人卓洋和特邀嘉賓張大安之間來回調動。
“可能大家還不是太瞭解張安的戰績啊,他本人除了兩連高考狀元之外,開辦的‘狀元陪讀班’,本科達線率是百分之一百,然後有多個班級的江口省一本達線率是百分之一百,有兩個班級,名校達線率百分之一百。中考成績更加驚人,去年張安本地的中考成績,排名前一千的中考生,其中一半以上,出自他手……”
“我說這麼多呢,就是先讓大家瞭解一下張安的戰績,那是真的相當驚人。不過更驚人的是,跟大家想的教育方式或許不一樣,張安開辦的學校,與其說是校園,不如說是公園。這可不是我胡說啊,我們還特意去了一趟沙洲市新東圩港中學,拍攝一段畫面,大家請看大屏幕。”
要說拍攝技術,京城和滬州的媒體,確實是手法,明明就是普通的沙洲郊區,硬是被拍出了田園風光,水天一色。
而且很會卡時間,這時候沙洲農村的稻田一片金黃,畫面衝擊感本來就強,突然在一片金黃之中,出現一羣江南園林,柳堤石欄、青瓦白牆,巨大的櫸樹、銀杏、水杉,形成的氣勢,讓人如何都想不到這是一所學校。
更想不到這是一所中學。
和大多數現代感極強的“貴族學校”不同,新東圩港中學裡裡外外都透露着慢節奏、安逸、舒適的感覺。
真·鳥語花香。
這一支短片讓現場的觀衆都略微“斷片”,電視機前看到的畫面,那直接就是“宣傳短片”,別說家長了,孩子都來了精神。
跟想象中的校園環境略有不同啊,既不是電視上那種大城市的現代靚麗,也不是古早記憶中的破舊簡樸,它就是讓人那麼的印象深刻,別有不同。
“都看呆了吧?我看現場觀衆的表情都很驚訝啊,肯定沒有想到,這是一所學校。我相信很多人跟我第一眼看到時的感覺是一樣的,這絕對是哪個景區的一部分。但是呢,我要說的是,這就是真的,張安建立的新東圩港中學,它看上去就是這樣。但它還不僅僅是這樣,裡面另有乾坤,很多細節,很多舉措,是我完全預想不到的。接下來我會向張安提問,稍後現場的觀衆朋友,也有機會提問。”
主持人卓洋很滿意現場觀衆的反應,當然裡面一半是托兒,是張大安的“小表弟”過來湊數捧個場,難得來滬州一趟,肯定要玩得盡興一點。
“今天第一個問題,那就是……張安,爲什麼學校會建成這個樣子?我的意思不是說不好,而是它太好了。說實話,如果它是一個度假村,我相信也會有很多人感興趣。田園風光,鳥語花香,會不會太安逸了?對學生來說?”
“首先我強調一下,當然也不是第一次強調了,但還是要強調一下,到我這裡來學習的,不是學生,而是學員。我創辦的‘張安教育’,它終究是一個需要盈利的企業,不是公益性組織。那麼對我來說,學員就是客戶,讓客戶滿意,是‘張安教育’的經營宗旨。”
“其次我不是太懂你說的‘太安逸了’是什麼意思?雖然我剛拿了一個文科狀元,但可能我還有知識點沒把握住,主持人可以解釋一下剛纔說的‘太安逸了’,具體是個什麼意思?”
“……”
主持人卓洋再次一臉無話可說的樣子,但還是認真解釋道,“我的意思就是,學生在學校就是讀書,學校要是建得太好,會不會影響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你看啊,不是有成語像‘懸樑刺股’‘鑿壁偷光’‘寒窗苦讀’嘛。學生的讀書環境太好,是不是會有影響?”
“噢,我明白了。主持人的意思就是學校環境不用太好,太好了學生會安於享受,然後不思進取,是這個意思嗎?”
“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不是有病嗎?沒苦硬吃?”
“……”
“如果學校環境太好,就會讓學生懈怠,那這樣好了,明天我去滬州市教育局反饋一下,就說主持人你說的,學校環境不能太好,跟中西部地區的學校硬件換一換。好的硬件設施滬州不要,想要的地方多着呢。”
“我看出來了,不愧是文科狀元。”
卓洋的主持功底是過關的,一句話就讓現場氣氛又在鬨笑聲中熱烈起來,配樂伴奏也是俏皮地帶了一段滑音。
不過“沒苦硬吃”這四個字,着實讓不少電視機前的學生觀衆代入了進去,“憶苦思甜”教育哪兒都有,但哪怕很多經濟水平上來的地方,很多家長執行的都是“憶苦”,“思甜”是不存在的。
張大安的“暴論”,幾乎是瞬間激起了大量年長觀衆的不滿,可又隔着屏幕無可奈何,實在是氣不過的,拿起電話就查詢滬州衛視的投訴熱線,然後撥打投訴熱線,一通狂噴怒罵。
僅“沒苦硬吃”這四個字,就吸收到了二十多萬個投訴,但這都不算什麼,這才哪兒到哪兒,張大安在這一檔節目中“暴論”頻出,搞得幾千萬人心態爆炸。
“好吧,可能是我的想法有偏差,那麼張安,說說看您爲什麼將學校建設得那麼好?”
“沒有爲什麼,主要是爲了心情愉悅。誰不喜歡漂亮房子漂亮園子?再說我這也是響應國家號召,讓學校跟國際接軌嘛。你看國際上流行什麼‘開放式大學’‘花園式大學’,我這也是學習國際上的先進經驗。”
“那看上去像是江南園林,不像歐式的城堡啊。”
“江南園林貴啊,歐式城堡才幾個錢?我一棵銀杏樹八萬多,一棟塔式自習室六百多萬,花錢到位了,氣氛自然有了。我要是錢少就走歐式裝修,但因爲賺得多,那要是不搞中式裝修,怎麼讓學員看到我的誠意和投入?再說了,國家也提倡‘民族的纔是世界的’,我這依然是響應國家號召。”
“……”
別問,問就是響應國家號召。
我一搞國際化,二搞本土化,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
即便早就對過問答內容,但主持人卓洋還是腦子稍稍宕機了一下,感覺有點兒像漿糊。
對於演播廳現場還有電視機前的觀衆們來說,他們什麼都沒聽到,就聽到“一棵樹八萬多”“一間自習室六百多萬”,花錢如流水一般。
真就這麼捨得花錢啊……哎,不對!
你小子這麼花錢,這是一般人能上得起的學校嗎?!
很多家長當時就紅溫了,寫信舉報“張安教育”是在破壞學校教育上的公平,當然跟寫信的不同,滬州本地普通家庭的家長,躺牀上就拿起牀頭座機,一邊唸叨着“冊那”,一邊撥通投訴熱線。
主要是抨擊電視上那個小赤佬嘴裡的“張氏國際化”以及“張氏本土化”,你這是詭辯、狡辯,你是個雞毛的國際化、本土化。
節目開播十分鐘,滬州衛視那邊就觸發了輿情風險,可要說掐了,那也不至於,稍微分析一下投訴內容,就判斷出來不是欄目出了問題,是嘉賓出了問題。
好在問題不大,因爲嘉賓在老家江口省已經出過問題。
在你滬州衛視膽顫心驚之前,我江口衛視教育頻道就已經有過心驚膽顫。
第一個問題結束之後,《能人對話》的收視率破了自己的記錄,這是晚上九點檔的欄目,比不了七點檔八點檔,當然也比不了午夜檔。
睡覺之前寧肯看個電視劇或者綜藝節目,正常人吃飽了撐的看個談話類節目,中午下午瞄兩眼還差不多。
結果在主持人卓洋拋出第二個問題之後,很多人睡意全無,直接睡不着了。
“對於我剛纔第一個問題啊,張安給出瞭解釋,感覺是有點兒道理啊。那麼我就要問出今晚的第二個問題,比較敏感,甚至有一點點尖銳。前陣子社會上有很多輿論啊,是關於電子遊戲的,很多學校啊家長啊都反對,但張安你好像旗幟鮮明地支持電子遊戲,甚至還讓電子遊戲走進了校園,是這樣嗎?”
“學習壓力那麼大,玩兩局‘紅警’‘帝國’‘星際’,我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到現在也不清楚爲什麼會有人大驚小怪,還有人說電子遊戲是‘電子海洛因’,這不純粹反智又無知麼。”
“……”
主持人卓洋的沉默震耳欲聾,因爲現場觀衆還真有爲了這事兒來聽聽張大安有何高論的,他們也是家長,也反對孩子玩電子遊戲。
別說電腦遊戲了,“八位機”接上電視,都看了心煩。
“不會影響學習成績嗎?畢竟老話說得好,玩物喪志。您是怎麼看的呢?”
“我?我用眼睛看啊。”
“……”
張大安還是很放鬆的樣子,甚至介紹起了新東圩港中學的電子競技比賽,“在新東圩港中學,不僅可以玩電子遊戲,我們每個月都組織‘安哥杯’電子遊戲競技賽。主要是比紅警、帝國還有星際,其次就是三國戰紀、拳皇、街霸,會玩的家長也參加,氣氛相當好。學校裡面有一個‘天梯資格賽’,拿到了資格排名,才能參加‘安哥杯’……”
聽張大安介紹的時候,主持人卓洋感覺像是在聽天書,現場的觀衆們都是驚呆了。
“等會等會等會,我現在腦子有點兒亂哈。什麼是‘安哥杯’,什麼又是‘天梯資格賽’?同時最重要也是讓我最好奇的,什麼是會玩的家長也參加?!”
“學校舉辦的電子遊戲競技賽就叫‘安哥杯’,安就是張安的安,我帶的兩屆學員,成績好的喊我一聲‘安哥’……”
“這裡我打斷一下,那成績要是不好呢?喊您什麼?”
“喊我張老師。”
“……”
神了嘿。
這一刻,即便是對照過臺本的卓洋,心裡沒由來地蹦出一句“媽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