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芙早產,急壞了海月還有匆匆趕回來的無名。
醫館裡所有的大夫都來了,產婆而來了四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慌張和着急!
房間外,聲聲淒厲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聽得海月眼眶微紅,聽得沿途回來的劉青垂淚,聽得無名掌心出了一片冷汗,眼中不再冷漠,不再毫無表情,而是狂亂和擔憂。
夏季的天氣,惹得讓人沉不住氣來,如千金沉鐵壓在他們的心頭,重的幾乎窒息。
海月紅了眼,焦躁地在庭院中不停地踱步,來來回回,胸口似乎堵了一個地方,靜不下來。劉青蹲在一旁,嬌縱的她默默地哭着。
“海月姑娘......”一個稍微有點年紀的中年大夫匆匆忙忙地出來,額頭淨是冷汗,腳步因爲害怕有點不穩。
看得無名心中一股不安......
“夫人難產......”
“什麼?”海月一聲尖叫......夾着無盡的恐慌......“所以呢?”
早產還不算,還難產?他們的心頭被吊了起來,聽着裡頭傳來的一陣又一陣淒厲的尖叫,海月更慌了,不由得抓緊了無名的手.....
“怎麼辦?......都怪我......”海月哭了,緊緊地抓着無名,似乎想在他手心尋找支撐的力量。
無名微微地蹙眉,並沒有甩開她,因爲他也需要別人手心的力量來趕走心中的恐懼......
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他不想再一次面對失去月藍時的錐心之痛。
“海月姑娘......估計,只能保住一個......”大夫爲難地說,眼中也有點紅意,“可是,夫人一直喊着,要保住孩子......可是,她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要是真的保住了孩子,夫人恐怕就......”
接下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哽噎在喉間。
海月和無名,相互抓着他的手,一片冰冷,冰的快要凍壞彼此,海月哭着的小臉頓時呆住了。
臨窗而立的綠芙,溫柔地撫摸着肚子裡的孩子,在燈光下爲了孩子一針一線地做衣服,因爲有了這個孩子,他才能繼續驕傲地活了下來......
要是沒有了......
她想都不敢想,可是......
“保住夫人!”
“保住孩子!”
海月和無名幾乎同時說出口,大夫愣住了,躊躇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任着綠芙淒厲的聲音一陣又一陣地從裡面傳了出來。
“愣着幹什麼?快!聽我的,盡一切力量保住孩子!”無名幾乎是吼着的。大夫看了看海月,緊忙跑了進去。
“無名你......”他不是喜歡綠芙嗎?爲什麼要保住孩子而不保住綠芙,這樣的話,綠芙可能會喪命的......
“大夫比孩子的求生意志強!再說,沒有了孩子,你以爲夫人還會是原來的夫人嗎?”無名堅定地看着她,緊緊地抓着她的手,若是不是在幾度焦急中,就會發現,一直在顫抖的不是她的手,而是無名的。
烈日下,不安籠罩着每個人的心,一旁樹影搖曳顯得過於無力,了無生氣,庭院中只聞一兩聲低低的哭泣,夾着綠芙從裡面傳出來的尖叫聲。
房間裡,亂成一團。
“夫人......用力一點!”兩個經驗豐富的產婆滿頭大汗......大夫在一邊穩住她的脈搏,保持着她的神智。
綠芙臉色慘白的駭人,陣痛一波一波地傳來,似乎想要撕裂她一般,眼角微微有了淚意。
“保住我的孩子!......”陣痛中,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樂觀,可是她只知道,要保住她的孩子,她寧願用自己命來換。
“王爺......”
迷迷糊糊之中,一張俊逸清潤的臉入了腦海......他有一雙很漂亮堅定的眸光,有世間最有力的臂膀,能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能抓着她的手,溫暖如潮......
似乎有雙專注的眼眸緊緊地鎖着她,要把她的靈魂吸了進去一般......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那年的秋天,她光着腳在西廂中戲水時,他黑着臉在呵斥。
得知她身份時的憤怒和承諾......
王府西廂中的神情相伴,嬌寵縱容。
別院中,沾着麪粉,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廚房中爲了她,在做着團圓時的無奈。
懸崖上他絕不放手的偏執和專注,用身體保護她的依然和決絕。
直到後來的愛恨兩難......
由始至終,都是那雙屬於她的專注眼眸,那樣隱忍的愛和恨!
她多希望,此刻,他能抓住她的手,緊緊地守護着她,守護着他們的寶貝,告訴她,寶貝會沒事。
“王爺......好痛......”綠芙喃喃自語,瘦骨嶙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芙兒......好痛!......”
幽城偏北的一片樹蔭中,累得到了極致的楚景沐好不容易靠着樹幹休息了片刻,突然從驚醒,睜開了自己深邃的眼眸。摸了摸額頭,掌心已經是一片冷汗。
他和肖樂是偷偷地跟着離月來了幽城的,到了城北又不見了他的蹤影。瑤光旗下的浮月、楚月、離月......或許是離月威脅過他,所以,他執意要親自盯着他。他知道,他們之中肯定會有人聯繫綠芙的。
肖樂見他的確是太累了,讓他稍微休息片刻,他先去打探。
茫然地掃了一眼荒涼的幽城,不安慢慢地凝聚。
“芙兒......”好似聽見芙兒痛苦的呼叫聲......
一定是芙兒出事了,否則他不會這麼不安......陣陣的驚慌在心底如爆發的岩漿,四處噴灑,而他,卻無可奈何。
錐心的痛,沒有一刻停止折磨着他。
想起了她在王府西廂的歡聲笑語,想起了她在別院的嬌柔深情,想起了懸崖上共赴黃泉的緊緊擁抱。
她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讓楚景沐心痛,她的每一個眼神都讓楚景沐心碎。溫暖的笑,淡定的話,調皮的綠芙,嬌柔的綠芙,還是狡黠的綠芙,他似乎還沒有挖掘出更多的綠芙,他就不在他身邊了。
他從不知道,思念可以讓人發狂。
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你的一個笑容。在楚景沐心裡,這種痛比穿心鑿骨更加難受數倍。
有生以來在戰場上受過的所有傷加起來,也比不上綠芙離開時給他的傷讓他痛苦,讓他絕望,他忘不了她殺了他爹,同樣的,更受不了綠芙不在身邊的絕望的痛苦,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驚濤駭浪無聲無息襲來,在腦海中拍打呼嘯,心臟的劇痛讓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心上一直壓着的巨石驟然重了千倍,壓出更深的血痕。
心臟痛得麻木,身軀僵如化石。
不安慢慢地擴大,如惡魔在心底咆哮,他知道,一定是他的芙兒出事了。
“芙兒......到底怎麼啦?”
被壓迫的心臟涌動着熱血的太多記憶,咆哮着要從壓抑的深處衝出來。
他十分清楚綠芙的能力,絕對不會讓自己有生命的危險的,到底是怎麼啦?會讓他如此的不安。
摸出懷中的青絲,那是瑤光夫人給她的,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要是他再敢破壞瑤光航運的生意,下次送上的就是蘇綠芙的人頭。
他怕!因爲認得出,這是綠芙的青絲,他不止一次眷戀着的青絲,柔滑如絲綢。綠芙特別珍惜的一頭秀髮,他能想象得出,青絲斷落時,她的心痛。
任憑他用盡了一切手段,依然查不出她的下落,似乎就這樣從人間蒸發了。
“不離開,芙兒捨不得離開!”
誓言猶在,無一字虛言。
既然捨不得,爲什麼要離開?芙兒,我寧願折磨自己,也想把你留在身邊,至少,可以時時刻刻地看見你。
聽不到你的聲音,看不到你的笑容,對楚景沐而言,也是一種刻骨的折磨啊!
他一定要做些什麼,否則他覺得自己胸口堵得受不了,擔憂如活滾燙着他的胸膛。
所幸的是,肖樂回來了。
“爺,剛剛打探過了,好像是往潼關的方向去了。”肖樂恭敬地回着。
“走!”
微微喝了一聲,翻身上馬,肖樂也上馬,皺眉,猶豫了片刻,說道:“王爺,無名是匈奴人,會不會,帶着王妃去了匈奴,暫時躲避風頭,不然不可能我們這樣找人,也一點消息也沒有!”
楚景沐拉着繮繩的手微微抖動了幾秒。
以他的精明,理應很快地否認了猜測的,可前提是他必須有一顆冷靜的心,可此刻,他的心已經亂了。
剛剛涌上的不安讓他擔憂的方寸大亂。
精明的楚景沐,一生做了一個最錯誤的判斷,以至於錯過了找到綠芙的最佳時機。
他不知道,綠芙就在幽城城南,正在......
難產。
房中的綠芙痛了一天一夜,期中暈過去無數次,可是,孩子,依然還米有出世......
從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所有人都閉上不上眼睛睡覺,就連劉青,也不敢回家睡覺,呆呆地在外面等着裡面的消息。
聲聲的痛苦尖叫得門外的她們揪心,到最後,裡頭傳出來的聲音已經沙啞的聽不清楚了。
海月的眼睛腫的像核桃,要不是無名攔着她,劉青已經早就給她分屍了。
離月也就是在這天中午從去潼關的路上返回幽城的,好不容易,擺脫了楚景沐和肖樂,他來的時候,大夫都已經出來和海月說,只能剝開腹部,保住孩子了,大人是保不住了。
聽得無名堅毅的背影頓時像秋風狂風過後的枯枝,斷了一地,而海月,腳發軟,直直地跌坐在臺階上。
“愚蠢!”向來溫文的離月匆匆步入庭院的時候就呵斥了一聲,急急忙忙地推門而入。
牀上的綠芙已經昏迷不醒了,臉色蒼白得可怕,被單上血跡斑斑......
離月讓他們散開,又吩咐產婆做好準備......
從袖子中取出一個盒子,急忙打開,寒芒照射寸許,幽幽地泛着冷光。
“你們兩個過來,壓住夫人的手,不許讓她亂動。還有你們幾個,快點準備熱水去!”離月吩咐着離他最近的兩個大夫,等他們壓住了綠芙的手,才從盒子中拿出銀針,分別在綠芙手臂上,手背上的幾處大穴斜插着。
在她胸口慢慢地灌輸一個緩和的內力,增加銀針的效力,許久,綠芙幽幽地轉醒......
脣色如雪,頭髮凌亂,這是他見過最狼狽的綠芙,也是最堅強的綠芙。
“離月......孩子......幫我保住孩子......”綠芙眼光微微紅了,因看見離月,心裡鬆了一個口氣,語氣中淨是祈求。
還她一個溫暖的笑容,離月單純的以一個大夫的身份,握緊了她的手,暗中給她一股力量。
“夫人......別怕,有離月在,孩子和你都不會有事的!”淡淡的笑容讓綠芙重重的點點頭。芙蓉閣里人說出來的保證,都是鐵桿的,她相信,只要她的孩子沒有問題就好!
一陣劇痛襲來,綠芙咬牙......兩名產婆臉色一喜......雖然一天沒有睡覺了,都很疲憊,卻打起精神。
“夫人......用力啊!......看見孩子的頭了......”一個產婆看着她痛苦的臉,寬言安慰着。
綠芙重重地點點頭,一陣陣熟悉的尖銳之痛從下腹傳來,忍不住痛苦出聲。
直到半夜......
終於......孩子折騰夠了他的母親,一聲啼哭響亮地在夜間響起......宣告了一條新生命的到來。
“恭喜夫人......是個胖小子......”產婆捧着小孩,樂呵呵地向綠芙道喜。
離月鬆了一口氣,外頭的人也鬆了一口氣,而綠芙,虛弱地笑了一聲,突然,笑容僵住了......
“夫人......怎麼啦?”離月注意到了。
秀致的眉頭深深的擰了起來,“滿月......好像還有一個......啊......”
產婆聽到這話,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第二個孩子顯然比第一個孩子要乖巧,捨不得太折騰她的孃親,貼心的,才半個時辰就出生了。
是個小千金。
疼了兩夜一天的綠芙,平安地產下了一對龍鳳胎。
兒子名爲寧睿,女兒名爲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