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芙驚懼,頭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如同籠中困獸,四面柵欄橫阻,團團危險之氣逼來,頸間忽而一緊,呼吸頓爲困難,見她臉有紅色,似萬般難受,接而又是一鬆。晚風吹拂冷意,一寸一寸凌她心頭,晉王之脣逐漸趨近,綠芙之心又提起,電光火石之間,萬般念頭閃爍,竟無脫身之法。又是一陣風冷冷吹過,方覺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忽而靈感一閃,急喊“榮王……”
下顎突然一鬆,綠芙輕呼出氣,退了兩步,高懸的心隨之放下,暗暗發狠,鳳君政,終有一天,我會讓你體會較之百倍之驚。
晉王回身,只有呼呼冷風,暗不見人,鼻尖桂花送香,眼底寒冰更甚,冷狠之色頓起,轉而狠笑“王妃之聰穎,實在讓本王大開眼界”
綠芙順順呼吸,輕笑道“榮王和晉王之爭,天下誰人不知,原來,晉王並非天地無懼,亦有堤防之人”
晉王榮王相互爭奪,平時亦是步步爲營,誰敢留一絲把柄被抓,此時也只有榮王之名,方可令他住手,綠芙輕笑,風輕雲淡的身影亦發迷人。
“好一個芙蓉王妃,越發對了本王胃口,沒想到一個閨閣女子,竟有此見識”他沉吟着,眼底寒霜乍暖,絲絲溶化,冷酷之色略收,擡頭望望陰沉的天際,似有意般,問“這祥雲之巔,王妃認爲誰能踏上呢?”
料不想他會有此一問,綠芙怔住,看向他,冷笑,暗忖,我只知道絕對不會是你,你沒那個命坐上去。
“王爺真是見笑了,我是商人之女,又不能夜觀天象,通曉天命,這朝廷之中的紛爭,瞬息萬化,這結果如何,我還真是猜不透”
“王妃如此老實,真讓本王汗顏!”晉王不悅地諷刺,平常臣子,皆說他是真命天子,能掌天下之舵,個個奉承,乍聽她言,甚爲不悅。
綠芙眸光一閃,笑道“晉王和榮王早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之勢,誰能贏,誰會輸,無人能說個準頭,晉王爺,榮王和你實力不能相提並論,爲何如今卻是勢均力敵呢?王爺不曾想過爲何麼?”
晉王殘酷之色有凝聚於眼眸,映着夜色,更是凌人三分,“你什麼意思?”
綠芙呵呵地笑着,風情萬種地攏攏身上的披風,暖和自己冰冷已久的身子,笑道“晉王何必惱怒,我只是不懂其中曲折,問一聲罷了,要是王爺不悅,不答便是”
他當然知道爲何,還不是爲了那場花轎錯嫁,陰差陽錯之下讓榮王撿了便宜,雲王倒戈,連帶着很多大臣認爲,雲宛芙能牽制楚景沐,也紛紛倒戈,他暗恨許久,本身對他有利的形勢一夕之間轉換,措手不及之餘又要百般應對混亂的局面,不及他想,如今見她提起,更是惱怒……一切都是雲王府而起。殺氣掠過,見綠芙笑得無辜,身影搖曳間,暗香浮動,更有一番心思,拳頭緊握,捏得掌心隱隱作痛……
眼前絕色女子,如謎。更引人窺探,他必奪之……
“王妃,你可知,你這模樣,真是引人犯罪啊!”他亦步近,情不自禁地喃呢,微有情動……
綠芙收了笑意,退了一步,凝眉,聲微冷“王爺身份尊貴,天下美女揮手而至,此風口浪尖上和楚王作對,實在不值”
晉王聞言停步,冷冷地盯着他,狠戾之色,冷酷之顏在涼亭旁的宮燈下閃發着狠魅的殺氣,狂妄地笑了“王妃,楚王手握兵權,又不肯爲我所用,我若要掌他手下五十萬精兵,你可知最快的方法是什麼?”
綠芙渾身頓時冰冷至極,似有寒冰直灌入心骨,冷入五臟六腑,手尖竟微顫,他的意思是……
“瞧王妃嚇的”晉王邪魅地撫摸着她的肩膀,笑意不減,眼底卻是寒芒一片,與天地同溫“本王也是隨便問問,王妃不知,亦不用回答”
說話越過綠芙微僵的身子,欲走之際,又轉頭,冷笑意味深長地道了聲“王妃,我們後會有期!”
聽見耳後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綠芙才微微轉身,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滿園的花香,竟有點刺鼻……
楚景沐,不管你在等什麼,我都不會讓你搶回主權,這下棋之人,只能是我……
隱約知道今天一席話,近日又該有風雲涌起,……爲了金黃的龍椅又添了幾絲血光之色……
她故意提起晉王在意之事,不外乎想借他之手滅了雲王,……近日裡,雲王府必有大變……冷笑着,拉攏披風,坐到涼亭之中……
無奈地嘆口氣,在夜色中,白煙絲絲出口,團團繚繞,隨之消散,陰沉的夜空中依舊如此沉寂,殊不知變化又該來了……
而楚王府呢?綠芙輕輕地撫摸着絲滑的貂皮,這是極品,世間能有幾人受此殊榮,……楚景沐……你又會面臨什麼呢?
還有我……會是怎麼樣?
哎……楚景沐……
晉王臨走之話,久久迴響在耳旁,揮之不去,在寒風中,唯有她在涼亭靜坐,默默無語,如花的嬌顏若有所思……
誰也沒有注意到,轉角的黑暗處,一抹冷魅的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