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唱着歌經過,她不經意間回過頭,看見了宇文羿蜷縮在大榕樹下,那女孩子安靜了下來,腳步一轉,緩緩的朝他走了過來。
小顏璃珞望着眼前一動不動的東西,好奇的歪着小腦袋。這個傢伙的身上已經積了一層雪,看樣子在這裡呆了很久了。小腳上傷痕累累,血口已經結痂,看上去就很痛的樣子。
小顏璃珞歪着腦袋看了他很久,又上前戳了戳這個傢伙又髒又亂的頭髮,可是眼前的人還是沒有動靜。
“你冷嗎?”小顏璃珞稚氣的聲音迴盪在樹林。
面前的傢伙一動不動。
“你叫什麼名字?”
面前的傢伙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小顏璃珞噘着嘴,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忘記了你是誰,所以才偷跑出來的吧。偷偷告訴你,我也是偷跑出來的,師父都不讓我出來玩,我都快悶死啦!”
小顏璃珞湊了上去,摸了摸面前的人亂糟糟的頭髮,接着說道:“你別怕,你跟着我走吧,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我很厲害的哦——”
小顏璃珞笑嘻嘻的揉了揉少年的頭:“雪鳳初舞,燁輝耀天。從今天起,我就叫你鳳燁吧。”
宇文羿緩緩的擡起頭,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宛如天上最美的星辰,他望着面前同樣稚氣的顏璃珞,臉上第一次展開了微笑。不遠處,鳳燁和顏璃珞站在樹林裡,眼前的幻境讓他們都震驚不已。鳳燁更是難以置信:多年來,他時常會夢到這個夢,夢裡的女子面容總是很模糊,他想要看清,卻總是被大雪擋住。
鳳燁依稀的記得,那個女子的手很溫暖,很貼心。和她在一起,似乎所有的煩惱憂愁都會忘記。長大後,他曾發誓要找到這個女子,可是記憶的斷片,卻讓他時常忘記這些過往。更何況茫茫人海,僅憑一個虛幻縹緲的夢,他根本無從下手。
原以爲今生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女子,可是天意弄人,沒想到這個女子,竟然一直就在他的身邊,默默地陪伴着他。原來他一直都在被她保護着,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顏璃珞呆呆的望着那一對笑的天真無邪的孩子,腦海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要衝出腦海,但是卻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束縛着。顏璃珞的頭開始劇痛無比,痛得令人錐心,她捂住腦袋,痛苦了蹲了下來。
“璃珞,璃珞,你怎麼了?”鳳燁焦急的喊道,顏璃珞臉色蒼白,冷汗不住地往下落,鳳燁心慌不已,不住地呼喊着顏璃珞的名字。
周圍的景色漸漸變得模糊,淡紫色的霧氣瀰漫在四周,待霧氣漸漸散去之後,鳳燁驚訝的發現,他竟然獨自一人處在一個小小的庭院裡。
周圍考究的景色,一看便知此處必定是大戶人家。庭院的花草修理的錯落有致。
“璃珞?”鳳燁試着輕聲呼喚了一下,周圍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鳳燁朝眼前的一間房子走去,輕輕地推開門,只見幼小的自己正躺在牀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鳳燁皺了皺眉,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這纔想起,這裡竟是冷家堡的客房。
門外漸漸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一個沉穩有力,一個步履浮躁,那腳步聲在房門口停了下來,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裡面的人,就是宇文羿?”聲音冷靜如清泉,鳳燁聽出來了,這是冷軒漠的聲音。
“回族長,沒錯,這人就是絳寒族少宗主宇文羿。”李名畢恭畢敬的說道。
冷軒漠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李名見冷軒漠皺着眉什麼都沒說,心急邀功,接着說道:“族長,還有一個消息。我在抓住宇文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那雪魂聖女如今就藏在邑城城郊的一個民院中,她的身邊只有殷惠一人,並未見其他同夥。”
“顏璃珞?她一個人在邑城城郊?”冷軒漠的眉頭皺得更緊:“她怎麼會和宇文羿在一起?”
“屬下不知,但是看情形,他們二人的關係甚是親密。”李名如實回答。
冷軒漠沉默着,深思了一會兒,他對李名命令道:“你去將雪魂聖女的消息悄悄透露給軒宇族和玄影族,記住,一定要做的不漏聲色,玄影族的凌天嶽是個急性子,此人必會有所行動,軒轅鴻年輕有爲,也定不會坐視不理。讓他們二人解決雪魂聖女的爭端,與我們最是有利。”
“屬下明白。”李名領命而去。
正當李名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冷軒漠突然叫住了他,語氣冰冷,但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嚴:“事情辦完之後,你到移山去一趟,在那裡等我,我自會去找你。”
“移山?”李名不解。
“此事毋需多問,我自會有任務交給你。”冷軒漠冷冷的答道。
李名滿心狐疑,但是族長冰冷的面容讓他不敢再問,只得領命離去。
見李名離開了院子,冷軒漠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他轉過身,走進屋子內,輕輕地合上了門。
牀上的宇文羿依舊在沉睡,眉頭緊鎖,似乎正在做噩夢。冷軒漠走到牀邊,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宇文羿的額頭,手腕處一個淡藍色的手環突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淡藍色的光芒籠罩着整個屋子,冷軒漠用手輕輕地在宇文羿的眉間一點,那藍色的光芒頓時匯聚成一個耀眼的光球,瞬間消失在了眉間。宇文羿的眉頭輕展,神情似乎緩和了許多。
冷軒漠做完了這一切,然後默默地拿出了無痕,鋒利的銀絲在空中發出寒冷滲人的光輝。他輕輕的放在了宇文羿的脖頸處,幾次想要下手,卻終究是不忍心。
手下的小孩子微微動了動身子,輕聲喃喃說着夢語。冷軒漠微微一震,沉默了一會兒,默默收回了手中的無痕。
宇文羿依舊在沉睡,他絲毫不知道,剛纔的自己已經在生死間徘徊了一次。
冷軒漠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靜靜的等待着。手邊的茶水由冒着熱氣漸漸變涼,冷軒漠自始至終,都沒有碰過那杯茶,只是安靜地坐着,像是在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牀上的人兒醒了過來,宇文羿睜大着一雙茫然的雙眼,環顧着眼前陌生的環境。
“你醒了……”冷軒漠的聲音宛如清泉,讓聽者舒心,但是這股聲音卻天生帶着寒意,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
宇文羿茫然的望着眼前的這個男子,沒有說話。大腦一片空白,記憶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不留下任何痕跡。
冷軒漠在心底裡的石頭悄悄落了地。果然,宇文羿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絳寒族歷代的族長,每隔十年,記憶便會完全消失。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第一次觸發詛咒,他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覆墨谷的童年,他就像一張白紙,等待着冷軒漠來書寫全新的身份。
在流浪的這些天,宇文羿的記憶時好時壞,但是多虧了方纔蒼風族聖花的力量,讓宇文羿和顏璃珞生活的點滴也被盡數清除乾淨,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絲毫過去的影子,可以爲冷軒漠所用。
冷軒漠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撫摸着他的頭說道:“我是蒼風冷族冷軒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蒼風族的養子。”
養子?
宇文羿皺了皺眉,他擡頭望了一眼這個蒙着布帶的年輕男子,他的年齡看上去比他年長不了幾歲,但是談吐舉止,卻十分冷靜,頗有大家風範。
“我想你也一定不記得你的名字了,這樣吧,從今天起,我便稱呼你爲——”
“鳳燁。”
稚氣的聲音從少年嘴裡傳出。冷軒漠微微一怔,微微低下頭,轉向聲音方向:“你——你說什麼?”
“我的名字——叫鳳燁。”年幼的鳳燁擡起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冷軒漠皺了皺眉,身子明顯的一怔。他不知道這個名字的意思,也不知道爲何宇文羿突然稱自己爲“鳳燁”,但是冷軒漠明白,這個名字,對宇文羿意義重大。
“好,鳳燁,從今天起,你就是蒼風冷族的養子。”冷軒漠一字一句,堅定的說道。
鳳燁望着曾經的一幕,內心百感交集。就是在這裡,他成爲了蒼風冷族的養子;在這裡,他生活了十年,爲冷家奔波勞累;在這裡,他爲自己的仇人,辛苦賣命了十年。
鳳燁望着冷軒漠曾經的面容,手緊緊地攥了起來。這份笑容之中,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千方百計的毀掉了絳寒族,卻又爲什麼獨自留下了鳳燁?他犧牲了自己的得力部下,換得了鳳燁一個虛假的身份?他究竟是爲什麼,要做這一切?
周圍的霧氣,漸漸變得模糊。天上的滿月,發出清冷的光輝,照射在這團濃濃的霧氣裡。月光灑下清輝,照在鳳燁的身上,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顯得孤寂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