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青鸞卻笑了,笑的意味深長:“人心本難測。冷族長和鳳燁同時背叛了她,在她的心裡,恐怕從此以後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而且林惜夢原本就不是個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能孤身闖入戰場的女子,痛苦絕望後的決絕,恐怕比任何人都可怕。”
衆人沉默了。顏璃珞想起了那個一襲紅衣,傲然凌厲的大小姐,那樣霸道驕傲的女子,在婚禮上遭遇巨大的背叛和侮辱,如此巨大的變故,要想讓她保持初心,恐怕真的是很難。她不禁對這個女人感到可悲。
童珠沉默了一陣,說道:“現在還有一個難題。要對付林惜夢,鳳燁自然是最好的人選。可是他如今記憶全失,有的只是對軒漠的憎恨。要讓他救人,恐怕很難。”
褐青鸞低頭想了想,說道:“此事交給我,我來單獨和他談一談。”
冷軒宇阻攔她:“等等,你剛剛重傷了鳳兄,如今又要讓他聽你的話去救人,你就不怕鳳兄一着急,跟你拼命嗎?”
褐青鸞看了看冷軒宇,莞爾一笑:“他就是想殺我,現在也沒這個能力。有些事,不是遺忘就可以改變的。一個人,只要還有在乎的人,那麼這個人就一定會有破綻。”
說罷,褐青鸞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顏璃珞,轉身朝鳳燁所在的焚香殿走去。
焚香殿內,煙霧繚繞。鳳燁虛弱的倒在牀上,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不流血了,但是疼痛感依舊。顏璃珞也似乎離開了很久,他百無聊賴的躺在牀上,望着屋頂發呆。
門聲響起,鳳燁本能的回頭去看,他一轉頭,就看見褐青鸞紅衣及地,緩緩的朝他走來。鳳燁眼眸一冷,眼中殺意驟現:“是你?”
褐青鸞走過來,眼神平靜:“鳳公子身體怎麼樣了?”
“你少在那裡假惺惺!”鳳燁怒不可遏,硬是支撐着從牀上坐了起來,傷口因爲鳳燁的扯動,又撕裂了,流出鮮紅的血液:“你到底想怎麼樣?九星幻陣的最後,那個選擇究竟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只是想知道,鳳公子認爲,救一個人和救成千上萬人,究竟哪個重要,僅此而已。”
鳳燁眼眸冰冷,寒意四起:“那個懷孕的女子是誰?”
“我的摯友,顏璃珞的母親顏柳。”褐青鸞如實答道。
“你們殺了她?”鳳燁攥住了拳頭。
褐青鸞卻沒有答話。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鳳燁,沉默了一會,說道:“鳳燁公子還是覺得,這個選擇是錯誤的?”
“殺死一個懷胎九月的婦人,這就是你們天蓮宮所謂的正義?”鳳燁嗤笑:“別開玩笑了!你們只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已。”
褐青鸞面對鳳燁的怒罵,依舊平靜。她停了停,似乎不想再和鳳燁討論這個問題。她從懷裡掏出了那張紙,遞給了鳳燁說道:“玄影山莊落難,中原危在旦夕。我想讓鳳公子前往北漠軍隊大營,救出凌煦濯。”
鳳燁聞言,臉色黑的可怕:“你想?你怎知道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
說罷,鳳燁打開了手中的字條,映入眼簾的“林惜夢”三個字,讓他皺了皺眉:“惜夢……好熟悉的名字……”
“北漠軍師林惜夢,也是你曾經的未婚妻。”褐青鸞冷冷的說道。
鳳燁微微一愣,未婚妻?他的腦子裡從來沒有這個概念,因爲詛咒的緣故,他從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未婚妻。如果這個林惜夢是他的未婚妻,那麼顏璃珞……又是他的什麼?
想到這,他的內心竟有了一種失落感。鳳燁爲自己冒出的這個念頭感到有些吃驚,他搖了搖頭,努力把這股異樣的感覺拋到腦後。
“未婚妻又如何?我早已經不記得她,更何況凌煦濯的死活,我一點也不關心。”
褐青鸞似乎料到鳳燁會這麼說,也不惱,輕笑着反問:“那麼顏姑娘的死活,你可在乎?”
鳳燁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眸暗沉,眉頭緊鎖:“褐族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褐青鸞望着鳳燁,一五一十的說道:“實不相瞞,我讓你去救凌煦濯,還有一個原因。因爲他的身上,有玄影一族的聖花——黑色曼陀羅。我要你拿回聖花,把它交給我。”
“聖花?”鳳燁一怔,想到自己和褐青鸞打的那個賭,眉頭皺了皺,顯然是不明白褐青鸞究竟葫蘆裡買的什麼藥:“你似乎一直在收集五族的聖花,你這樣做,究竟想幹什麼?”
褐青鸞嚴肅的說道:“我要解開中原五族的詛咒。”
“解咒?”鳳燁皺了皺眉:“你有解咒的辦法?”
“解咒之法並不難,只是這方法一直被初代雪魂聖女隱藏,很難發現而已。”褐青鸞望着鳳燁,如實回答:“這些年來,我憑藉腦海裡歷代赤曉族長的記憶,終於將解咒之法調查清楚。除了蛟鯊逆鱗之外,還需集齊五族聖花,由雪魂聖女親自解除詛咒即可。”
鳳燁聞言恍然大悟,原來褐青鸞要他的聖花,竟是爲了解咒之用。可是她方纔明明說,和顏璃珞的生死有關,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褐青鸞似乎猜到了鳳燁所想,解釋道:“顏姑娘身爲新一代的雪魂聖女,揹負着中原五族的命運。中原五族的詛咒,雖可以綿延數百年,但是對於雪魂聖女的反噬作用也越來越強。今年,正好是詛咒生效的第四百年,倘若顏姑娘不能解除詛咒,必會因爲詛咒的反噬而死。”
鳳燁心裡一驚:“你的意思是,如果詛咒不解,顏姑娘就會死?”
“正是。”褐青鸞點了點頭,面容嚴峻。
鳳燁心裡咯噔了一下,一陣涼意劃過他的身體。不知怎地,他雖然沒有之前的記憶,但是對於顏璃珞,卻有隱約的印象,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似乎對他很重要。
鳳燁想了想,動了動滴血的傷口,說道:“褐族長,我可以去北漠軍營,但是有一點你記住,我是爲了顏姑娘,不是你的命令。”
說罷,他陰冷的望着褐青鸞,眼神殺氣不減:“等此事完結,我會找你做一個了結。對於幻境裡的那件事,我希望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褐青鸞表情冷漠,點了點頭。
“既然鳳公子已經答應,我即刻便讓顏姑娘治療你的傷。以顏姑娘的醫術,三日後,你們便可出發。”
鳳燁冷笑了一聲,撥開了身上的薄被,被子上血紅的血跡斑駁,觸目驚心。
“不勞褐族長費心,我即刻就走。”
褐青鸞表情有些訝異,她看了看鳳燁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皺着眉說道:“你身上的傷,很嚴重。”
“被傷害我的人救治?褐族長,在你眼裡,我鳳燁是如此懦弱無能的人嗎?”鳳燁站了起來,隨意扯下了被子上的布條,簡易固定了一下傷口,便一瘸一拐的朝門口走去。
“今夜,我在雪寒山下等顏璃珞。”鳳燁撂下了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褐青鸞的宮殿。只留下身下一串血跡,觸目驚心。
褐青鸞輕輕嘆了口氣,鳳燁果然生性執拗,即使失去了記憶,骨子裡的傲氣也依舊不減。
不過即使再怎麼執拗,他的身體深受重傷卻也是事實。褐青鸞有些懊惱,其實九星幻陣的最後,她原本並不打算使用殺招,只是那個場景,曾經無數次在她的夢裡出現,她即使再怎麼剋制,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波瀾。
也罷,只要顏璃珞和鳳燁聯手,玄影族聖花勢在必得。接下來,要擔心的事,恐怕是解咒之後的事了。
褐青鸞想起了雪寒山邊的那座孤墳,眼眸露出悲哀,僅僅一瞬,便又恢復了冰冷。
如果你還活着,你會阻止我嗎?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