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隱殤只是笑了笑,並未放在心上。可是扶桑卻似乎不滿足只有自己被盤問,笑嘻嘻的問隱殤:“那你呢?”
隱殤清酌兩口桂花釀,不緊不慢的說道:“凡他所愛,皆爲我愛。我會用盡一生,讓他安樂無憂。”
這一諾,便是幾十年。
隱殤信守諾言,在扶桑走後,保護祭幽部一切太平無事,保護褐青鸞免受蛟鯊所害,如今他已盡力,是時候去見扶桑了……
蛟鯊龍角已斷,祭幽部封印被毀。肆虐的大水從四面八方涌入祭幽部,霎時間,整個祭幽部都被漫天的大海所傾覆。原本的城鎮街道皆已不復存在,只留下海水中漂浮的廢墟。
顏璃珞和褐青鸞奮力的朝前游去,祭幽部的大門就在不遠的前方,時隱時現。那翼奮力用鐵劍抵住大門兩側的水流,不讓水流閉合。她們身後是撲面而來的巨浪,怒吼咆哮着朝她們襲來。海水飛速的朝前涌去,眼看着就要將二人吞沒。
海面之上,一股悠然笛音緩緩傳來,聲音宛如天籟,悠揚華美。
穆哥哥……
顏璃珞的意識逐漸渙散,無邊的黑暗侵蝕着她的意識。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顏璃珞看見了璟師兄的側顏,顏璃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嘴角掛着安心的溫柔笑容。
她知道,穆哥哥已經來了。
只要他在,一切危險都不復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顏璃珞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穆白站在窗邊,一臉擔心的看着她。
“穆哥哥……”顏璃珞支撐着坐起身子,但無奈渾身疼痛,只得又躺了下去。
“璃兒,你身上有傷,不要亂動。”穆白輕撫顏璃珞的臉頰,痛心的看着她臉上的擦傷:“是師兄不好,師兄不該讓你去冒險……”
“不,這不怪穆哥哥,我們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造成這樣慘烈的影響……”顏璃珞低下頭,臉色也很憂傷,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趕忙一把拉住穆白,急切地問道:“穆哥哥,褐族長和那翼呢?他們還好嗎?”
穆白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這個丫頭,明明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還有空管別人……”
“穆哥哥!”顏璃珞有些急了。
穆白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你放心,他們都沒事。那翼只是受了擦傷,並無大礙,兩天前就已經在島內活蹦亂跳的到處亂闖了,至於褐青鸞——”
穆白眼眸沉了沉:“她冒充扶桑欺瞞幻魔島衆人,已是島內大忌。而她更是中原赤曉族族長,與我們本就水火不容,如今被關押在噬地牢,等候處置。”
“穆哥哥!”顏璃珞聞言,頓時急了,作勢就要起身:“穆哥哥,褐族長她不是壞人,她扮作扶桑師兄也是事出有因,你不可以把她關起來!”
穆白扶住了顏璃珞,無奈的搖了搖頭,疼愛的拍了拍她的腦袋:“你這丫頭,着什麼急,我雖然把她關進了噬地牢,但是並未對她怎樣。她現在身體比較虛弱,噬地牢那裡環境安靜,可以供她安心靜養。”
顏璃珞聞言,這才暗自舒了一口氣。穆白疼惜的望着她,面色不忍:“璃兒,你們在祭幽部遇到的事,我大體上已經從那翼和褐青鸞那裡聽說了。祭幽暗部的隱殤一向神出鬼沒,爲人孤僻,我也只見過他數面而已,沒想到,他最後會選擇和蛟鯊同歸於盡……”
顏璃珞難過的低下了頭:“隱殤他——他是爲了救我們才死的,他用自己的姓名,換取了幻魔島和中原的太平,自己卻和蛟鯊一起葬身海底。穆哥哥,他和扶桑師兄一樣,做了同樣的選擇。”
穆白無言的摸了摸顏璃珞的腦袋。顏璃珞感受着穆白溫柔的手掌,不知怎得,眼淚如掉了線的風箏,一滴滴的往下落。
扶桑和隱殤,他們身爲祭幽部的兩位部長,爲了子民們毅然決然的犧牲了自己的性命。身爲一方統領,身上揹負的不僅僅是自己一人的榮辱興衰,職位越高,責任越大。
而顏璃珞,身爲雪魂聖女,統領中原五族,她身上的重擔,比任何一個人都要重,都要痛苦。顏璃珞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雪魂聖女這個身份帶給她的,不僅僅是一個詛咒,更是與中原繁榮昌盛密切相關。
她的身上,揹負着中原數十萬人的性命。
穆白沉默的將顏璃珞抱在了自己的懷裡,熟悉的味道,溫暖的體溫,讓顏璃珞淚如雨下。穆白輕輕地拍着他的背,輕哼着顏璃珞小時候最愛聽得小曲兒,慢悠悠的曲調讓人倍感溫柔恬靜。
顏璃珞把臉埋在了穆白的懷裡,悶聲悶氣的叫了一聲:“穆哥哥……”
“嗯?”
“你說,我會不會有一天也會捨棄自己的性命,去換回更多人的命?”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我是雪魂聖女,我的身上,揹負着數十萬中原百姓的性命。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向扶桑和隱殤一樣,面臨這樣的選擇……”
“你不會的。”
“爲什麼?”
“因爲你還有我……”穆白寵溺的撫摸着顏璃珞的頭髮,眼神滿是無限的溫柔:“有我在,你可以只做幻魔島的顏璃珞。”
顏璃珞什麼話也沒有說,抱着穆白的胳膊卻摟的越發的緊了。
日升月落,轉眼間三天時間過去了。顏璃珞在穆白的照顧下,很快的康復了起來。耗損的內力也都完全復原了。
在屋子裡悶了三天,顏璃珞一大清早就退開了房門,站在屋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不遠處,漣端着一碗蓮子羹,走了過來。
“漣姐姐,你來啦!”顏璃珞笑着迎了上去,饞兮兮的看着漣手中的蓮子羹:“這是——做給我的吧?”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漣無奈的笑着搖了搖頭:“快趁熱喝了吧,我在裡面加了些補身體的藥膳,可以幫助你恢復體力。”
“……我的身體已經沒事了。”顏璃珞三兩口就喝掉了漣端來的蓮子羹:“對了漣姐姐,那翼在哪裡?這三天他只匆匆來了一次,很快就走了,他究竟在忙些什麼?”
漣神色黯淡了一下,沉默了一會說道:“穆島主已經答應收那翼爲徒,決定傳授他醫術。可是那翼卻說,他要先完成一件事,才能拜師學藝。他現在每天都待在山崖邊,似乎在修墳冢。”
“墳冢?”
漣點了點頭。顏璃珞心下會意,放下蓮子羹,起身離開:“漣姐姐,我去看看他。”
漣點了點頭,沉默的望着顏璃珞的背影。
顏璃珞一路上心情都很沉重,她來到幻魔島荒山邊的懸崖之上,遠遠地就看見眼前黑壓壓的一片人,又是挖圖,又是扛石頭,忙的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