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
那是戰亂四起的年代,戰火肆虐。男子被抓了壯丁,充軍服勞役,一走就再也回不來。女子大多被賣進青樓做歌妓。那時的軒轅鴻,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他的父親早逝,只能和母親妹妹一起,亡命天涯,靠乞討躲避戰亂。
有一天,他的妹妹肚子飢餓難忍,母親早已經餓的皮包骨頭,昏睡不醒。看着幼小的妹妹難耐的不斷哭鬧,軒轅鴻的心狠狠地揪痛了起來。
“哥哥,哥哥,我餓……”妹妹抓着軒轅鴻的衣襬,小臉哭的像個淚人。她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東西吃,餓的連路也走不動了。
軒轅鴻皺了皺眉,雖然他也早已餓的頭暈眼花,但是妹妹顯然比他更需要食物。軒轅鴻拖着昏睡的母親走到街邊的一處破角落裡,將乞討用的破碗放在地上,拍了拍妹妹的頭,說道:
“囡囡乖,哥哥去給你找吃的,你和娘就待在這,等我回來。”
“哥哥,你能找到吃的嗎?”囡囡揚起小臉,臉上沾滿了灰塵泥土。軒轅鴻點了點頭,擦掉了囡囡臉上的塵土,信誓旦旦的保證。
“哥哥一定會回來的,你等着我。”
“好!”囡囡天真的笑了,抱着腿坐在了牆角邊。
軒轅鴻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衣服渾身破爛,被風一吹,不禁讓人直打哆嗦。軒轅鴻一邊哈着氣,一邊左顧右盼,希望能找到一點別人吃剩下的飯菜,給妹妹充飢。
遠處,有一個賣餛飩的小販,熱氣騰騰的餛飩,散發着誘人的香氣。軒轅鴻想起妹妹最愛吃餛飩,便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輕聲說道:
“老闆,您——能不能——賞我一碗餛飩?”
那小販一轉身,看見軒轅鴻一身破爛,頭髮臉上全是塵土,嫌惡的捂着鼻子,揮手趕人:“走走走,這哪裡來的小乞丐,別耽誤大爺做生意!”
“大爺您——您別趕我走,就賞我一碗吧,我妹妹真的很餓,她還在等我回去。您的大恩大德,我日後定當涌泉相報,您就賞我一碗吧。”
“走走走,沒看見我這生意也不好做嗎?這亂世,街上到處都是乞丐,我要是今天賞了你,明天就會來更多的乞丐,那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快點走,別擋道!”
“大爺您——”話還沒說完,那小販也沒了耐性,他抄起擀餛飩皮的擀麪杖,便揮舞着恐嚇軒轅鴻:“我說了,趕緊給爺滾,你這小乞丐,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話音剛落,那小販突然感覺手上一重,擡頭一看,那擀麪杖不知何時,被一個年輕的男子握住了,那男子稍稍一用力,擀麪杖頓時變爲兩截。
“老闆,他不過是個孩子,何苦爲難他?”年輕的軒轅哲扔掉手上的擀麪杖,拍了拍手。
那老闆見軒轅哲器宇不凡,身上的衣服極其顯貴,知道他一定是個貴人,趕忙換了一副臉色,討好道:“哎呦,爺,這你可就怪罪我了。不是我沒心沒肺,實在是這日子不好過啊,我要是今天賒給了他一碗餛飩,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乞丐來找我,我是個小本生意的人,實在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軒轅哲想了想,覺得這小販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他從衣袖裡掏出了十兩銀子,遞給小販:“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爲難你。給我兩碗餛飩,若還有乞丐前來乞討,也賞他們一份。餘下的錢,就當是我給他們出的飯錢。”
那小販看見銀子,眼睛都直了,不住的點頭。軒轅鴻輕輕退到了一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害怕。
“怎麼,你很怕我?”軒轅哲看見軒轅鴻躲得遠遠地,有些好笑。他朝軒轅鴻走去,還沒走兩步,軒轅鴻就急忙後退,似乎很害怕軒轅哲接近他。
“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軒轅哲攤開了手,表示無辜。可是軒轅鴻卻並不買賬,急急地後退,到最後甚至把自己藏在了大樹後面。
軒轅哲無奈,只得把小販做好的餛飩擺在地上,對樹後面的小影子說道:“餛飩我給你放在這了,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剛走了兩步,又轉身掏了一枚銀子,放在了地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着,給你的妹妹買一點好吃的吧。”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軒轅鴻在樹後等了好久,果然沒有任何動靜,這才躡手躡腳的探出了腦袋。果然,不遠處,擺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還有一枚銀子。
軒轅鴻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早已餓的飢腸轆轆,他看見餛飩,再也顧不得什麼,趕忙跑上前去,用手抓着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飛快的將一碗餛飩吃的底朝天,連一滴油一勺湯都不放過。軒轅鴻填飽了肚子,將銀兩揣在了懷裡,端起另一碗餛飩,便飛快的朝臨街的街角跑去。
街角處,原本妹妹應該安靜的坐在那裡等他回去,可是等軒轅鴻捧着熱氣騰騰的餛飩回來時,他的妹妹卻早已不知所蹤,就連奄奄一息的母親,也不知去向,只留下觸目驚心的一道血痕,朝遠處的延伸。
軒轅鴻的心頓時如入冰窖,手中的餛飩掉落在地上,灑了一地。他在原地呆愣了一會,隨即飛快地朝血痕的方向衝了過去。
遠處,傳來了幾個壯漢不懷好意的奸笑聲,混雜着熟悉的尖叫聲,還有婦女的呼喊和壯漢的怒罵聲,軒轅鴻衝到了小巷裡,眼前的一幕頓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的妹妹衣衫不整,哭喊着不斷掙扎,而他的母親哭着哀求這些沒有人性的男子,周圍還有兩個壯漢揪着他母親的頭髮,把她拖到了一邊,一邊拖一邊拳打腳踢。
軒轅鴻怒吼了一聲,僅存的理智全部被瘋狂地衝散,他氣得渾身發抖,順手抄起街邊的一個青磚就衝了上去。
那些男子還沒反應過來,軒轅鴻掄起青磚便朝爲首壯漢的腦袋上砸了過去,一瞬間,鮮血飛濺,染紅了他的衣衫,染紅了他的臉頰。
周圍的壯漢們先是一愣,一看死了人,頓時也慌起了神。軒轅鴻渾身是血,堵在街口,手中的青磚上血跡斑斑。那些壯漢們看他一個毛頭小子,也膽子大了起來,不顧一切的想要衝過去。可誰知,軒轅鴻此時已經殺紅了眼,一出手就是致命的狠招,一時間,偏僻的街巷裡,鮮血四濺,橫屍遍野。
最後一個壯漢倒在了血泊裡,而軒轅鴻也終於體力不支,重重的倒了下去,渾身的血跡觸目驚心。他眼神呆滯,直直的望着已經奄奄一息的妹妹,緩緩地朝她爬去。
輕輕翻過妹妹的身子,她的一張小臉上,已經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傷口,滿是淚痕。軒轅鴻心痛的替妹妹擦了擦眼淚,哽咽地說道:
“囡囡,對不起,哥不應該離開你……”
“哥……”囡囡虛弱地笑了笑,她輕輕撫摸着軒轅鴻滿臉的血跡:“哥……你受傷了?”
“沒事,這不是哥的血。”軒轅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強笑着說道:“哥怎麼會受傷,哥很厲害的。”
“嗯。有哥在,囡囡就不怕。”小臉上,滿是自豪的笑容和溫暖。這樣的笑容逐漸凝固,囡囡的眼睛也緩緩的閉上了。神情安詳,彷彿入夢。
軒轅鴻渾身冰冷,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探妹妹的鼻息,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呆坐在地上,神情呆滯,像是沒有了知覺。軒轅鴻抱着妹妹的屍體,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雕像。一旁的母親也早已沒有了氣息,躺在地上,兩眼直直的望着天空,似是在控訴,又像是在哀求。整個小巷內,橫七豎八的躺着滿身是血的屍體,只有軒轅鴻獨自一人,抱着妹妹的屍體,坐在地板上。
周圍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一個行人。軒轅鴻依舊呆呆地坐在地上,身上的血液早已經凝固,臉上的血跡也變成了乾涸的血痕。他沒有哭,沒有歇斯底里的大叫,只是呆呆地坐着,內心彷彿已經麻木,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
巷口,軒轅哲被這滿巷的血腥味薰得皺了皺眉。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渾身是血的軒轅鴻,還有滿地的屍體血跡。
軒轅哲環視了一下四周,一眼就明白了,軒轅鴻的眼神呆滯茫然,那是經歷過心死之後,纔有過的眼神。軒轅哲內心揪痛,他緩步上前,輕輕拍了拍軒轅鴻的肩膀。
“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節哀吧。”
軒轅鴻一動不動,像是什麼都沒聽見。軒轅哲嘆了口氣,伸手去抱軒轅鴻懷中的小孩,軒轅鴻突然伸出手,狠狠地在他手上抓出了一道血痕,雙眼惡狠狠地盯着他。
軒轅哲一愣,這個男孩的眼神裡,既有憤怒和絕望,又有不甘和憎恨,眼底深處,還有竭力隱藏的恐懼。這樣的眼神,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年僅七八歲的男孩身上,這不禁讓軒轅哲深深地震撼。
他做了一個決定。站起身,對這個經歷了人生巨大轉折的孩子說道:“如果你對你的人生充滿怨恨和不甘,那就跟我走吧。你的膽識和志向,註定不是平凡人。我給你取名‘鴻’字,日後你跟着我,定當能稱霸一方。”
軒轅鴻先是一愣,他低着頭,看了看懷中安然已逝的妹妹,又看了看身邊慘死的母親,眼神由猶豫變得堅定。他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走到了男人的身邊。
從此之後,金露軒轅族,便有了一位才俊英豪——少主軒轅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