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晟笑着喝了一口茶,轉移了話題:“方纔在城門口,公子似乎在躲着城內的士兵,在下斗膽請問,公子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
冷軒宇愣了一下,乾笑着搪塞:“哈哈——之前欠了城主一些債,現在手頭有點緊,害怕他向我討債,所以——呵呵——”
那晟有些吃驚,這個男子看上去精明能幹,一看便知是江湖俠客,可是這說謊的本事卻是令人瞠目,話還沒說完,滿臉通紅,神情驚慌失神,一看就知是說謊。真難想象,此人如此耿直,是如何在江湖上行走的?
那晟有些好笑,可還是忍住沒有戳破冷軒宇的謊言。二人品着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中原形勢,倒也愜意。
突然,茶樓外傳來一陣騷動,人羣紛紛避讓,人們個個面容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退到了一邊。
遠處馬蹄聲由近及遠,冷軒宇順着聲音望去,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連茶水灑在了衣服上也未察覺。
那晟好奇冷軒宇的反應,也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兩位英俊瀟灑的男子騎着馬,並排而行朝這邊走來。
其中一人帶着一面銀白色半截面具,遮住了半邊臉頰,但依然阻擋不住英氣逼人的俊顏。身上金黃色的長袍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更添英姿。
而他身邊,另一位男子騎着駿馬,身着紫色衣袍,華冠富貴,面容俊朗。手中摺扇輕舞,更添風流瀟灑之色。
這兩人面容之中,皆隱隱透露出傲然於天下的王者之氣。一看便知與常人不同,那晟半眯着雙眼,饒有興趣的打量那兩個人,彎起的嘴角露出些許玩味。
“嘖嘖,這手拿摺扇的男子,就是信任絳寒族長宇文羿吧,還真是風流倜儻的美男子啊!”茶樓裡,幾個喝茶的客官偷偷地小聲議論。
“可不是,年紀輕輕的就打敗了蒼風冷族,一下子讓沉寂許久的絳寒族站在了中原武林之峰,這份膽識和魄力,也非常人所及啊!”
“別光說這宇文羿,我們軒轅族大少爺軒轅鴻也是英姿勃發,神采奕奕的美少年——”旁邊一個軒轅族人忍不住了,湊過來插嘴:“別看他帶着半邊面具,據說他可是個外表極其俊美的男子,不光如此,還年少有爲,把我們軒轅族治理的是蒸蒸日上!”
那晟聽這幾個人小聲議論,心下明白了幾分:眼前騎馬並排而走的男子,就是軒轅族少宗主軒轅鴻,和絳寒族族長宇文羿,看樣子這兩人在武林中威望極高,連茶舍的百姓都對他們讚不絕口。
旁邊一個說書先生湊了過去,指了指宇文羿說道:“你們有所不知啊,這宇文羿,也叫作鳳燁,曾經是蒼風族冷軒漠的結拜兄弟,可惜啊,這冷軒漠曾經滅掉了絳寒族,是宇文羿的殺父仇人,宇文羿在得知真相後,非常震怒,這才聯手軒轅族,滅了蒼風!”
“有這等事?”茶樓看客們頓時來了興致,聽這位說書先生娓娓道來。
那說書先生喝了口茶,咂了咂嘴說道:“據說十年前,蒼風冷族族長冷軒漠率領族衆攻入覆墨谷,殺了絳寒族前任族長,拐走了年幼的宇文羿。這蒼風冷族的族長也真是狠心,滅了絳寒族不說,居然還騙宇文羿,收他爲養子,讓他爲殺父仇人賣命十年,也難怪宇文羿一怒之下毀了蒼風……”
“那這蒼風族長最後怎麼樣了?”
“不知道,恐怕早就暴屍荒野了吧……”說書先生無所謂的搖了搖手:“也怪他活該,自作自受!”
啪——
冷軒宇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粉碎,臉漲得通紅,似乎在極力隱忍着怒氣。那晟微微一愣,眼神在那幾個茶客和冷軒宇之間遊走,若有所思。
剛纔那幾個茶客的話,那晟自然也是聽進了耳朵裡。眼前的宇公子反應如此激烈,莫非他和這蒼風、絳寒,也有什麼關係?
那晟心裡暗喜,沒想到剛進入中原內部,就得到了這麼多的情報,看樣子這軒轅城的確是一個蒐集信息的好地方。
窗外,軒轅鴻和宇文羿已經騎着馬走遠了。冷軒宇站起身,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面容嚴峻。他轉身朝那晟施了一個禮,告辭說道:“公子見諒,在下有要事,要先行離開了。日後若有緣,再和公子一敘。”
“宇公子這就要走了嗎?”那晟面露惋惜。
“實在是有要事在身,還請公子見諒。”冷軒宇雙手抱拳,面容誠懇的賠禮。
那晟搖了搖頭,嘆道:“既然公子都這麼說了,那晟也不便挽留。希望有緣再和公子相見!”
“多謝!”冷軒宇點了點頭,轉身飛快的朝軒轅鴻和宇文羿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晟坐在茶桌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冷軒宇消失在人羣裡,手指輕輕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過了一會兒,那晟對身邊的護衛鈴蘭說道:“跟着這個宇,看看他都和什麼人見過面,說了些什麼。”
“屬下謹遵太子命令。”
鈴蘭微微欠身,轉身施展輕功,飛快的跟了上去。
那晟獨自一人,坐在茶樓邊,不慌不忙的品着茶,自在愜意。
離開了茶樓,冷軒宇跟着軒轅鴻和宇文羿一路前行,走到了軒轅城中心的軒轅府,這裡是金露軒轅的中心,族長和少宗主都住在府內,府內外戒備森嚴,門內外皆由侍衛看守。
軒轅鴻和宇文羿並肩走了進去,二人一路上都在小聲交談着什麼,似乎在商量什麼事。冷軒宇站在門外,看着宇文羿和軒轅鴻的背影,急的抓耳撓腮。
距蒼風被毀已經過了數月的時間,大哥冷軒漠音信全無,蒼風族內的其他人也不知去向。冷軒宇在中原各處打聽,都每人知道冷軒漠的下落。也有人勸他放棄尋找,但是冷軒宇卻一直不肯放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不相信,那個精明的大哥會這樣死去。
自從經歷了蒼風滅門事件之後,想必大哥一定是對軒轅鴻恨之入骨。冷軒宇思量再三,決定來這裡碰碰運氣。可還沒進城,就聽到了軒轅允失蹤的消息,再加上鳳燁的到來,讓冷軒宇一下子亂了分寸。
不管鳳燁的記憶是否真的已經化爲空白,但是他們二人在一起闖蕩江湖的日子,卻從來沒有從冷軒宇的記憶中消退。冷軒宇想要再見鳳燁一面,和他好好談談。
軒轅府的府門重重的關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冷軒宇仔細聆聽了一下週圍的動靜,便施展輕功,踏上了軒轅府的牆壁,輕身一躍,跳進了前院。
軒轅府內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巡邏的守衛。看樣子,軒轅族走丟二少爺這件事,讓人人心惶惶。冷軒宇不禁感慨,看樣子這軒轅鴻也不是真正的冷血無情,對於自己的手足同胞,尚還有一絲牽絆。
冷軒宇施展輕功,在軒轅府內四處尋找鳳燁。正當他準備離開前院時,院門處傳來了交談聲,似乎是有人來了。冷軒宇趕忙跳到了假山後面,躲了起來。
“褐青鸞最近有什麼動靜?”軒轅鴻一邊走,一邊問道。
宇文羿輕扇着摺扇,表情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他一邊百無聊賴的打量着周圍的風景,一邊回答:“應該是準備迴天蓮宮了吧。扶蕭、扶蘇、扶音都已經趕回了天蓮宮,褐青鸞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可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和赤曉族在一起?”
“據情報,沒有可疑人。”宇文羿如實回答。
軒轅鴻沒有說話,銀白色的面具發出清冷的光輝。他默默地踱着步,沉默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你在懷疑什麼?”宇文羿突然問道:“這幾個月,你一直在監視天蓮宮的動靜,褐青鸞還未回宮,究竟什麼讓你如此在意?”
軒轅鴻嚴峻的說道:“我只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蒼風被毀之後,沒有人見到冷軒漠的屍體,甚至連冷軒宇的屍首都沒有找到。雖說冷軒漠身受劇毒,不可能還活着,可是我總是不放心——”
“你擔心天蓮宮的人救了他?”宇文羿挑了挑眉,輕蔑的說道:“那幻魔島島主穆白不是允諾你,一定會除了冷軒漠嗎?怎麼,事到如今,你卻不相信他?”
“那幻魔島島主我自然是不擔心,可是他手下的血童女對冷軒漠卻是極其關心,我擔心事情有變。”軒轅鴻顧不得鳳燁譏笑諷刺的語氣,滿臉嚴肅,
宇文羿冷哼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打開,殺氣四散:“他活着豈不更好,正好可以讓我親自了結他的性命。”
軒轅鴻意味深長的瞥了他一眼,見宇文羿臉上殺氣逼人,嘴角彎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