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軒宇的記憶裡,軒漠一直是溫文爾雅的一個人,舉止柔弱但頭腦卻異常聰明。在大哥的運籌帷幄間,蒼風族蒸蒸日上,在武林間的威望日漸強盛。
每次執行大哥佈置的任務時,冷軒宇都很自豪,因爲只有在那個時候,他才真正覺得,自己能爲冷家出一份力,他是冷家的一份子。
大哥目不能視物,不能練武。冷軒宇從小便刻苦訓練武藝,他知道,大哥需要他,蒼風需要他,即使不能成爲族長,他也要努力爲大哥分憂。
可是……
剛纔的一幕太過震驚。他實在是難以置信,自己一心保護的大哥,竟然是一個武學精湛的高手!他學習了數載都駕馭不了的暗器“無痕”,大哥竟然早已運用自如!
冷軒宇不禁暗暗後退了兩步,他望着依舊冷靜微笑的冷軒漠,突然從腳底涌上一股寒意,那個溫暖的微笑不知怎的變得如此詭異邪魅,讓冷軒宇在心裡感到一陣冰涼。
冷軒漠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周詭異的氣氛讓他很是滿意。他做了一個手勢,很快的,冷家的下人們得令上前,拖走了那個死去的壯漢,鮮血在地上劃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讓人驚心。
“今天是我義弟鳳燁大喜的日子,我本不想殺戮。但是冒犯我蒼風族的人,我自然是不會放過。今天在這裡,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我冷軒漠是蒼風族的族長,以後族內事物,武林紛爭,均需由我冷軒漠指揮!”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不一會,有人撲通——一聲單膝跪地,畢恭畢敬的俯下了身子。緊接着,兩個、四個、十個……整個院子的來賓統統跪在了地上,俯首叩拜。
冷軒漠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打破了冷軒宇樹立的蒼風冷族族長形象,他用最殘忍霸道的形式,向武林宣告,他纔是真正的蒼風族族長!
爆竹聲響,鑼鼓樂鳴。寂靜沉默之後,熱鬧的鞭炮聲再次響起。今天畢竟是蒼風鳳燁大喜的日子,雖然冷軒漠的出場讓大家早已沒有了喝酒玩樂之心,但是親還未成,無論內心多惶恐,終究這場喜宴還是要辦的。
人羣漸漸散去,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豪飲享樂。即使每個人內心都是恐懼的,但至少看上去,要做出一副歡樂的樣子。
冷軒宇沉着臉,朝冷軒漠走了過去。而冷軒漠似乎是猜到了他會來,竟然扭轉身子,徑直離開了,絲毫沒有給冷軒宇發問的機會。
鳳燁也是皺緊了眉頭,他見冷軒漠徑直朝結拜的大廳走去,急急地追上前想要攔住他,可是還沒走兩步,一個冷家的奴僕叫住了他,指了指門前說道:
“鳳公子,白氏醫館的客人到了!”
鳳燁一僵,轉頭望去。只見穆白一身白衣,翩然佇立在門口。而他的身邊,童珠懷抱着賀喜的禮物,充滿敵意的望着他,臉上滿是戒備和防範。
“在下白氏醫館醫師白離,特來恭賀鳳公子。”穆白微笑着上前祝賀鳳燁。
鳳燁朝二人的身後望了望,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的跡象。一抹失落閃過眼眸,他黯然的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纔有氣無力地說道:
“沒想到白公子居然會特地前來,真是令鳳某受寵若驚。”
“鳳公子喜事,白某自會前來祝賀。鳳公子在邑柳河爲心上人撈貝一事,如今已傳遍邑城,如此神仙眷侶,自是羨煞旁人。”
平淡的口吻,尖刻的諷刺,字字如尖刀插在鳳燁的心上。鳳燁在心底無聲的苦笑,內心雖痛,但卻無可奈何。
穆白見鳳燁面容落寂痛苦,在心底裡冷冷的哼了一聲,轉身坐進了賓客席。童珠緊挨着穆白坐在了一邊,嬌小的身軀不住地左顧右盼,全神貫注地提防着周圍的動靜。
視線穿過人羣,突然停留在遠方的大廳裡。寬敞豪華的大廳裡,冷軒漠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正坐。他摸索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着,臉上似有倦容。
童珠內心一緊,心跳倏地加快。她強迫自己淡定下來,不斷告誡自己看向別的地方,可是視線卻直直的停留在那個蒙着布帶的身影上,不願意離開。
那個身影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灼熱的視線,緩緩的擡起了頭,朝童珠的方向轉了過來。
無言的遙望,就像兩個人的宿命,不論怎樣努力的靠近,卻終究像是隔了萬里,遙遙無期……日上三竿,轉眼良辰已到。喜娘攙扶着一身紅嫁衣的惜夢,緩緩地從內堂走了出來。火紅的嫁衣,鮮豔的令人炫目。
“時辰到——新郎新娘拜堂——”
喜娘牽引着惜夢,來到了鳳燁面前,將惜夢的手遞給了鳳燁,示意鳳燁牽着新娘拜堂成親。
鳳燁望着那雙白皙乾淨的手,遲遲的沒有動。他就這麼靜靜地的站着,一動不動。
“鳳公子,該牽着新娘拜堂了。”喜娘見鳳燁沒有動,出聲提醒道。
鳳燁依舊望着那雙手,沉默着沒有說話。現場漸漸安靜了下來,人們都在等待着鳳燁的下一步,可是一身紅衣的鳳燁,卻像是魔障了一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喜娘的笑容凝滯了,她牽着惜夢的手,尷尬的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惜夢的手也開始有些微微顫抖。
“時辰已到,開始拜堂吧。”安靜沉穩地聲音從大堂裡傳來,冷軒漠不緊不慢的提醒鳳燁,語氣裡滿是不容侵犯的威嚴。
鳳燁微微怔了怔,終於牽起了惜夢的手。
喜娘在心裡唸了無數遍阿彌陀佛,滿身冷汗的趕忙退到了一邊。
跨過火盆,在衆人的鼓掌歡呼下,二人來到了拜堂的大廳前。周圍圍觀的羣衆不斷地鼓掌吶喊,可是鳳燁的心,卻如同死灰一般沉寂。
“一拜天地——”
隨着洪亮的聲音響起,一對新人緩緩的彎下了身子。對着天地深深一鞠躬。
“二拜高堂——”
冷軒漠正襟危坐在主座上,微笑着看着鳳燁和惜夢對他鞠躬行禮。
一切都很順利,只要一點點,還要一點點,鳳燁和惜夢的婚禮就要完成了,他所計劃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那麼的天衣無縫。
還要一點點,鳳燁就完完全全的屬於蒼風冷家了!
冷軒漠的手緊緊地攥緊了椅子,表面平靜,殊不知,他的背後已經有了些許冷汗。
“夫妻對拜——”
鳳燁緩緩的轉過身,面對着惜夢。惜夢的身子在微微的輕顫,或許是多年的夙願就要達成了吧,她的內心是掩蓋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而鳳燁此時卻是心如死灰,如冰窖般寒冷。他的腦海中,不斷劃過顏璃珞的身影,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傾訴,他爲了她跳下玄影山莊的懸崖,她爲了他解毒療傷……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形,卻都只化爲泡影,他要娶另外一個女人,另一個他根本不愛的人。
鳳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他只聽見了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
“我宣佈,禮——”
突然間,一聲利刃撕裂血肉的聲音猛地響起。那個主持婚禮的司儀突然口吐鮮血,話還沒說完,便直直的睜着眼睛倒了下去。
“呵,好一個熱鬧的場面啊,冷家堡這麼大的盛事,怎麼能沒有我參加呢?”
諷刺挑釁的聲音從大門處傳來,李名好整以暇的甩着手中的尖刀,吹了聲口哨,邊走邊打量着冷家堡。
“嘖嘖嘖,十年不見,這冷家堡真是越來越氣派了,跟十年前簡直差太多了,嘖嘖……”
“你是——移山的那個——”冷軒宇驚訝的望着來人,吃驚的合不攏嘴:“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冷二少爺還真是高估了你自己啊,以你的武功,你覺得你可以殺了我嗎?”李名冷冷的瞥了冷軒宇一眼,轉過頭直直的望着坐在主座上沉默的冷軒漠,:“如果是你,倒是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冷軒漠沉默着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語氣冰冷的說道:“沒想到你還活着!”
“哼,只可惜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派了你那個沒用的弟弟來殺我——”李名輕蔑的瞥了一眼滿臉漲紅的冷軒宇,不屑的說道:“你以爲時隔十年,我的武藝就會荒廢了嗎?”
“你是什麼人,膽敢在蒼風族撒野?”惜夢忍無可忍,掀開了蓋頭衝了上來,滿臉怒火。這個男人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婚禮的進程,殺死了司儀,只差一步,她明明就快要嫁給鳳燁了,她明明就快是鳳夫人了!
鳳燁警惕的望着來人,上下打量着他。雖然這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打亂了整個婚禮。但是鳳燁心裡竟有些小小的慶幸,他甚至有些感謝這個男人的突然出現。
李名蔑視的瞥了一眼惜夢,視線直直的穿過她,落在了鳳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