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不知怎的,看見腳印之後,臉色變得慘白,神色也沒有了一開始的鎮靜。雖然他依舊平靜,但是那翼和顏璃珞都明顯的感到了扶桑內心的焦躁。
“師兄……你怎麼了?那個腳印——”顏璃珞欲言又止,扶桑的行爲實在是太過奇怪,顏璃珞很好奇,師兄到底想到了什麼?
扶桑卻什麼都沒有說,沒有理會顏璃珞,他徑直的朝祭寒洞的深處走去。顏璃珞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好奇聲,追上前問道:“師兄,這個腳印,是不是和那個叫阿鸞的女子有關?”
扶桑的腳步猛地一停:“你如何得知阿鸞?”
顏璃珞見師兄表情一下子嚴峻的可怕,有些後悔自己過於冒失,可是話已出,也已不能再收回。顏璃珞定了定神,接着說道:“……我在進入祭幽部之後,不知爲何,時常會出現奇怪的幻覺。夢境中,總會出現四個年輕的少年俊女們,他們在一起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其中,就有師兄你。”
扶桑面容閃過一絲深邃。顏璃珞頓了頓,繼續說:“我看得出,師兄你很喜歡那個叫做阿鸞的女子,可是那個女子的眼中,似乎只有雲青,也就是你的摯友。”
“雲青——?”那翼表情有一瞬間的驚異,可是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好奇的湊了上來,饒有興趣的打聽:“那接下來呢,怎麼樣?那個阿鸞有沒有喜歡上扶桑公子?”
“我不知道……”顏璃珞老實的說道:“在我看到的畫面中,雲青的眼裡一直都只有他深愛的柳兒,而阿鸞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雲青的身上,她甚至,從沒回過頭看師兄一眼……”
扶桑轉過身,面容是難以言喻的憂傷。他自言自語的喃喃道:“是啊,她至始至終從沒有回過頭。只要她回頭,就會發現,有一個人一直在她身後守護着她,可是她沒有,她的眼裡,只有那個男人。”
顏璃珞有些動容,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扶桑師兄如此肝腸寸斷的神情。扶桑面容哀傷,他輕輕靠在了石壁上,嘆了口氣:
“璃珞,我知道你對我充滿了好奇。如果我不告訴你真相,你或許不能相信我。也罷,這些記憶我已經塵封了二十年,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扶桑的講述緩慢而悠長,那是一個輕狂少年過去的故事。那個少年如此桀驁,如此不羈,他想要離開幻魔島的束縛,想要去中原闖蕩出一番天地。於是,他和島上的至交柳兒姑娘,偷偷離開了幻魔島。
“我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趁着月色漸明,潮落時分,偷偷溜了出來。柳兒告訴我,她曾在幻魔島的石洞裡救助過一個年輕少年,這個少年給她講了很多很多島外的事情,少年告訴她,如果想要找他,就去中原玉龍鎮。”
“我和柳兒並不熟悉中原,商量之後,我們輾轉來到了玉龍鎮。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城鎮,街上販賣的東西稀奇古怪,都是幻魔島沒有的東西。大街上敲鑼打鼓,吆喝聲販賣聲此起彼伏。我和柳兒一路上興奮地又蹦又跳,不一會兒,手上就買了一大堆中原的物件。這時,街上的鑼鼓聲突然變大,似乎前面有什麼事——”
“我和柳兒急忙湊到人羣中,只見人羣中正擺着一個擂臺,一個紅衣女子凌然正氣,傲然地站在臺上,手握一把通體幽紅色的長劍,俯視衆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阿鸞,她那傲然不羈的神情深深的吸引了我,從那刻起,我的目光就無法從她身上離開。她的視線從我身上掠過,我感到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可是阿鸞的眼光並沒有在我的身上停留。她俯視着圍觀的人,驕傲的揚起嘴角,大聲的說道:‘聞言玉龍鎮英傑輩出,在下阿鸞,願挑戰驍勇善戰的勇士,如果輸了,在下願當牛做馬,任憑贏者處置!’”
“阿鸞傲然站在臺上,眼神傲然,似乎根本不認爲自己會輸。臺下幾個年輕的漢子按耐不住,紛紛爬上臺去挑戰,可是還沒等走進阿鸞的身邊,便一個個都倒下了。”
“臺下唏噓聲一片,我這才知道,阿鸞的確武功過人。我身體裡的每一個想要挑戰的細胞都被調動了起來,我正欲上前挑戰,卻被一個少年搶先佔了先機。”
“那少年腰裡掛着酒壺,手上還攥着幾個錢袋,一看便知是剛從賭場出來的。他的眼神非常的明亮,一看便也知是個不服輸的人。那少年喝了幾口酒,把酒壺一扔,就對阿鸞說道‘動手吧!’”
“阿鸞的身形非常的迅速,每一招每一式都極其凌厲,出手又快又準。可是那個少年竟也不簡單,他笑嘻嘻的左躲右閃,似乎一點都不緊張。阿鸞惱羞成怒,急急地用劍朝他刺去,那少年輕輕一個閃身,掠到了一邊,一下子就把阿鸞手中的劍打落在了地上。”
“武者相爭,劍落則人敗。這場戰鬥,無疑是阿鸞失敗了。我在一邊,暗自遺憾沒能上場。可是不知何時,柳兒不見了,她直直的跑上了擂臺,一下子撲在了那個少年的懷裡——”
“那少年的表情又驚又喜,順勢把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那一刻,我看到阿鸞僵硬的面容,還有眼裡閃過的悲傷難過,那時我就知道,原來阿鸞已經喜歡上了那個少年。”
“從那天之後,我和雲青、阿鸞、柳兒,我們四人就開始闖蕩江湖。那時候,我們常常遇到中原五族的殺手,那些人不知爲什麼,開始頻繁的追殺我們,我們四人不斷地逃,卻總是不斷地遭到攻擊——”
“直到有一次,一些穿着紅袍的巫女巫師們突然出現在我們,他們幫我們打退了中原五族的殺手,成功化解了我們的危機。我們正準備感激他們,只見這些巫女巫師們突然對我們跪了下來,畢恭畢敬的說道:‘屬下恭迎族長回宮!’”
“我們三人吃驚不已。阿鸞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過了許久,她才告訴我們,原來她就是中原五族赤曉族繼任族長——褐青鸞。”
“什麼?”顏璃珞大吃一驚,原來在畫面裡看到的那個面容豔美高貴的女子,竟然就是一直隱藏在中原紛爭之下的赤曉族族長褐青鸞!
扶桑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顏璃珞吃驚的表情,接着說道:“阿鸞告訴我們,上一代赤曉族族長病逝,理應輪到她接管赤曉族。可是她年紀尚幼,不想就這麼被束縛在天蓮宮,於是才趁巫女們不注意,偷偷跑了出來……”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們四人早已成爲了無話不談的摯友。阿鸞有難,我們三人豈能束手旁觀。雲青和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帶着阿鸞和我們一起走。我們三人合力擊退了巫女和巫師,雖然每個人身上都是傷痕累累,但是我們心裡卻非常痛快,我們四人在山澗清洗着傷口,放聲大笑,那一刻我們天真的以爲,只要四人在一起,任何困難險阻都只是雲煙。”
“可是,好景不長。阿鸞的身體卻突然發生了變化。她的頭時常會頭痛欲裂,每當發病的時候,整個眼珠和頭髮都會變成鮮豔的豔紅色。她常常半夜頭痛欲裂,在地上翻來覆去,嘴脣都被咬出血卻渾然不知。”
扶桑的眼神黯淡了下來:“起初只是一個月一次,後來變得半月一次,再後來是三天,直到最後每天都會發作好幾次。青鸞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臉上也漸漸沒有了生氣,我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我多方打聽,到各地尋訪名醫,可是從來沒有人見過這種奇病。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聽說中原五族的族長皆會受詛咒影響,終生痛苦。我這才明白,原來阿鸞所經受的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中原五族的詛咒。”
話到這裡,顏璃珞已經明白了,想來扶桑師兄也是爲了解開詛咒,這才心甘情願來到祭幽部,二十年來,費盡心血,就是想要打破封印。
可是,爲什麼會是祭幽部?難道說這裡和封印有關?
扶桑望着顏璃珞,面容嚴峻:“璃珞,蛟鯊的逆鱗就是解開詛咒的關鍵。”
“什麼?!”顏璃珞大吃一驚,中原五族詛咒的關鍵,竟被埋藏在幻魔島,一直就在顏璃珞的腳下?
“扶桑師兄,這是怎麼回事?”顏璃珞急忙追問。
“數百年前,初代雪魂聖女用蛟鯊的逆鱗對中原五族種下了詛咒,一直命令幻魔島島主世代看守,不得有誤。要解開中原五族的封印,這蛟鯊的逆鱗是必不可少的祭品。”
顏璃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化解中原五族詛咒的方法居然一直就在她的身邊,中原一行,讓顏璃珞深刻明白了這些詛咒的可怕之處,她一直想要打破封印,可苦於無從下手。
沒想到,老天居然聽到了她的禱告,一下子給了她如此大的一個驚喜!
“這麼說……只要拿到蛟鯊的逆鱗,中原五族的封印就可以解了?”
扶桑默默地點了點頭。
顏璃珞一下子振奮了起來,這下不僅僅是爲了那翼,更是爲了她,爲了鳳燁。只要解開中原五族的詛咒,鳳燁消失的記憶就會復甦,他就會再次想起她,想起他們在中原經歷的種種。
他們將會再次重逢……
顏璃珞的內心變得激動不已。鳳燁恢復記憶,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如今勝利在望,她怎會眼睜睜的看着這次機會溜走。顏璃珞頓時來了精神,腳步也快了許多。
“既然如此,還等什麼,我們快點進去吧。”
扶桑點了點頭,跟了上去。只有那翼一人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方纔扶桑的那一番話,似乎並沒有什麼紕漏之處,反而說的很完美,沒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就是這過於完美的陳述,讓那翼有了一絲疑心。
他的故事似乎說得通,但卻被隱藏了很多。比如柳兒如今在哪?褐青鸞又在哪?扶桑爲何在幻魔島生活了二十年,從未踏出島外?如果褐青鸞生病病重,爲何他卻不着急陪在心愛女子的身邊?
疑點重重,讓那翼心裡敲起了鼓。如果說扶桑這番話達到了什麼目的,那麼只有一個,顏璃珞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逆鱗,打破詛咒。
那翼皺着眉思考:不管扶桑目的何在,看樣子他的目標一直都是顏璃珞,事到如今,只能小心行事。
那翼深深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兩人,快速跟了上去。
身後一個黑影一掠而過,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