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氣爽,暖陽明媚,若在喝上一碗潤燥的銀耳湯,當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但,喝了銀耳湯的霧濛濛,心情也不美!
九殿下的小書房裡,專門給她騰挪了一小隔間來,擺上小書案,再擱上筆墨紙硯,她往上一坐,就能練字了!
教霧濛濛寫字的老夫子只上午過來,顫巍巍的一老頭子,頭須皆白,還老眼暈花,可一握着筆,就瞬間成風流雅士的大家。
老夫子的字自然也寫的頂頂好,不然也入不了殿下的眼,被請過來就專門教她寫字,旁的一應不用教授。
霧濛濛人小,手也小,爲此不用殿下吩咐。司金自行給她準備了一套啓蒙用的筆墨紙硯。
小小的筆管,翠竹製的,細細長長的,正合她手。
饒是如此,霧濛濛對這種軟趴趴的筆尖也深惡痛覺!
她懷念鋼筆,她想念圓珠筆,再不濟來支鉛筆也是好的啊!
可殿下是鐵了心讓她改改那一手狗啃的字,非要她學出個名堂來。
是以,霧濛濛只得每天匆匆用了午膳,然後就趴桌子上,寫那十篇大字。
這些時日來,她也是遭罪!
頭一天,寫到傍晚,她也堪堪才寫出五張大字。結果九殿下一回來她就被打了手心,差一張打一下,她整整被打了五下,手心當場就紅腫成了饅頭。
她一芯子是成年人,也不好爲這點事就哭鼻子。
只的紅着眼圈犟着,後來還是碎玉去找司木討的藥膏給她抹。
第二天,老夫子過來。她又開始新一輪的學寫字。
四天過後,她就再沒被打過手心,捉筆也規範了,對那種筆畫簡單的字,至少能寫來有模有樣。
對霧濛濛這樣顯而易見的進步,周遭的人吃驚不已,唯有九殿下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另一個重生的自己也透露出過一星半點,他曉得霧濛濛並非真正的孩子。
再說了,他養的,能差麼?
在九殿下這種迷之自信下,一月過去,霧濛濛的字已經有模有樣了。
爾後,她聽取了老夫子的建議,選了大多數姑娘都會練的簪花小楷作爲主要練習,旁的暫且算了。
畢竟她這身子骨還小,腕力不夠,寫出來的字,老是被九殿下說軟趴趴的,沒骨頭一樣。
聽聞她要學簪花小楷,九殿下不曾多說其他,只第二日就讓人送了本簪花小楷的字帖過來,讓她好生練。
那教了霧濛濛好些時日的老夫子自此卻是不曾再來過九皇子府。
霧濛濛一時不太習慣,不過她還是依着從前的作息,上午練小字,下午就寫十篇大字,晚上丟給殿下檢查。
這日,她正皺着眉頭趴桌上寫最後一篇大字,自打練了簪花小楷以來,她凡是下筆就都寫的是小楷。
碎玉拿着張帖子進來,等着霧濛濛收筆,碎玉才道,“姑娘,這是鳳鸞姑娘那邊送來的帖子。”
霧濛濛擡眼,就見碎玉遞上來張面上畫了盤烤雞圖案的帖子。真真的有鳳鸞的風格。
這還是霧濛濛頭一次收到別個姑娘給她的帖子,她高興地接過翻來一看。
裡頭沒幾句話,也是簪花小楷,寫的規規矩矩的,竟是比霧濛濛的字都還要好。
霧濛濛瞬間羞愧了,她能看出這字是鳳鸞親手寫的,就是字裡行間的口吻都與她一模一樣。
帖子很簡單。只說秋天結束之前,京城高門的那些個公子姑娘辦了場秋獵,鳳鸞邀約霧濛濛一道去。
“碎玉,秋獵是如何一回事?”霧濛濛合上帖子問道。
碎玉笑道,“每年秋末的時候,京城的年輕公子哥會有一場狩獵比試,後來玩的次數多了,貴女們也加了進來,雖說比不得男子,但也有巾幗不讓鬚眉的姑娘,能在秋獵時,收穫滿滿,自然也有不擅騎射的姑娘,也就當做出門遊玩而已。”
霧濛濛懂了,說白了就是一場未婚男女的聚會而已。
碎玉又道,“殿下在十二歲的時候參加過一次,那一次殿下大獲全勝,很是風光,讓旁的公子嫉妒不已。”
霧濛濛聽聞殿下也是去過,她便來了興致,“那今年的殿下還會參加嗎?”
碎玉搖頭道。“婢子不知,不過姑娘可以親自去邀約殿下。”
霧濛濛點頭,她覺得可行,便先將鳳鸞的帖子放一邊,打算問過殿下再做決定。
當天晚上,殿下回來之前,霧濛濛也仔細地想過了。這種事只能去問九殿下,而絕不能問泯殿下。
想當然也曉得,泯殿下肯定會依她,但秋獵是在白日,要九殿下撂擔子不去,她自個既不會騎馬,又不會射箭。約莫去了也沒啥意思。
是以,下值從翰林院回來的九殿下倏地就發現,今個的霧濛濛和個跟屁蟲一樣,他走哪她就轉悠到哪,還給他殷勤的添茶研墨。
他端起茶盞,冷笑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霧濛濛自個有求於人,對這等話當沒聽到一樣。
她端起笑臉,等九殿下檢查了她的大字後,才似無意的道,“殿下,今天鳳鸞給我下帖子了。”
九殿下將霧濛濛的大字放到一邊,他順手拿了司金送回來的密信拆開了。一目十行地看過,漫不經心地應道,“嗯。”
霧濛濛看了他一眼,又道,“她請我一道去秋獵……”
才提到秋獵兩字,九殿下就轉頭看着他。
那張臉太俊,又在眼前,這種視覺衝擊饒是霧濛濛看過很多次,她小心臟還是會很不爭氣地多跳幾下。
勾人的公妖精!
霧濛濛在心頭暗暗吐槽道,不過她臉上半點不顯,她還眸子晶亮地望着九殿下道,“我聽碎玉說,殿下也去過秋獵,好玩嗎?”
九殿下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倒影出自己的影子,那張稚氣的小臉白嫩嫩的,彷彿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他錯開目光,淡淡的道,“無趣!”
聽聞這話,霧濛濛眸子暗了暗,都這樣說了,那定然是不想去的了。索性下面的話她就吞了下去不問了。
九殿下瞥了她一眼,那種秋獵,像霧濛濛這樣的小姑娘,需的家中有十二歲以上的人同行才能參加,不然旁人也不會帶她。
不然就像他當初一樣,滿了十二歲可自行一個人去。
他看了好幾張的密信,都沒等到霧濛濛開口邀約他,九殿下眼尾掃過去,就見這小姑娘竟專心致志地看起書來,半個字都不提。
像是有一口氣憋在心頭,九殿下眸色瞬間就冷了,她不邀約他,莫不是想等着他睡下了,請重生的自己不成?
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休想揹着本殿邀約他,本殿不會同意的。”
霧濛濛茫茫然地看着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九殿下口中的他指的是泯殿下,她擰起眉頭,懶洋洋地應了聲,表示曉得了。
九殿下見她這懨懨沒精神了的模樣。頓磨了磨牙。
果然是吧?都問了秋獵的事了,卻不邀他同去,就是打着心思請那個重生老鬼!
他能同意纔怪了!
“出去,時辰晚了。”他忽的冷冰冰開口趕人道。
霧濛濛不疑有他,總是九殿下有些事,她也不想曉得,不見知道秘密最多的人,往往死的最快。
是以,她二話不說,收拾好自個的小案几,毫不猶豫地就回了東廂。
九殿下看着霧濛濛離開的背影,他抿了抿薄脣,提筆就將最近時日要做的事寫出來理了理。
末了,對前事有不明的。又在另外一張紙上寫下來,總是等他睡下後,那個重生老鬼出來,自己會到書房來看,能說的他便會一應答出來,對某些事他也會進行越發縝密的佈置,他不用顧忌。
第二日,霧濛濛回了鳳鸞的帖子,只說自己秋獵那幾日有事要忙,就不去了,末了她還對不能與鳳鸞同行表示了番遺憾。
帖子送出去,她也就不再多想秋獵的事,哪知當天下午,鳳鸞竟親自登門了。
碎玉將人領進來時。霧濛濛都還覺得不真切。
這小姑娘是有多真誠?帖子都被拒了還不算,這會人親自過來請!
霧濛濛是在月落苑花廳見的鳳鸞,鳳鸞一進門,左右打量了,沒見着九殿下,她才拍着胸口放鬆下來。
霧濛濛給她添了盞口感微甜的果茶,橙柳和黃娥兩人又端了一些小點心上來。
霧濛濛拿起塊玫瑰蓮蓉糕。她喜歡糕點裡的玫瑰花味,眨着大眼,面頰一動一動的,像個小松鼠一樣。
她吞下嘴裡的點心才問鳳鸞,“四鸞,你怎過來了?”
鳳鸞喝了盞茶,摸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道。“請你去秋獵啊。”
霧濛濛想起九殿下便訕訕地搖頭道,“殿下不去,我也不去。”
鳳鸞湊到她面前,悄聲道,“沒關係,我找着願意帶我們一起去的人了。”
霧濛濛不太明白地望着她。
鳳鸞乾脆坐過來,兩個小蘿莉擠一張圈椅裡,晃着腳,竟半點都不擠,“我有個秦家表哥,他今年剛好滿十二,已經同意帶我們一起去。”
霧濛濛皺眉,“這不太好,我都不認識……”
鳳鸞見霧濛濛手中糕點顏色不錯,自個也拿了塊來說,“他認識你呀。”
霧濛濛詫異,她門都不出,哪裡來的機會認識旁人,且一提秦家,她就想起秦關鳩。
鳳鸞眼珠子一轉,小短手搭霧濛濛肩上。拉過她頭,親親密密地靠過去道,“我跟你說,我這個表哥和秦關鳩不是一路的,你不用擔心,他認識你,是因爲我在他面前常說你起來着。”
霧濛濛心頭還是覺得不踏實,總覺得要殿下不同意,她私自就跑去了,這心虛的沒邊了,像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不行,殿下不同意,我不去。”霧濛濛堅持。
鳳鸞人小鬼大地嘆氣,她拍了拍霧濛濛,以一種過來人的同情目光看着她,“我曉得,九殿下那人是很可怕,難爲你了。”
霧濛濛懵逼,這哪跟哪啊?
第三更一會17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