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房間其實也不算簡陋,說句實話,在這種荒郊野外,能夠有瓦片遮頂,草蓆鋪身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裡還敢奢望太多,總比睡在車裡安全一些,因爲我們這一羣大男人的,就只有林小雨一個女孩子,所以我們分了三個房間,我和楊遠還有抖爺住在一間屋子裡面,另外三個土夫子,則是住在我們旁邊的屋子,而林小雨,是住在靠右邊的一個單間之中,一開始她發脾氣,說什麼都不住在這裡,最後還是抖爺指着其中一輛車怒斥她要麼走,要麼住,沒有其他選擇,她才迫不得已留了下來。
楊遠和抖爺睡在左邊的一個牀鋪之上,而我則是一個人睡在一個牀鋪上面,當天晚上我一夜未眠,說實話,我睡不着,並不是這裡的環境不好,而是我一進來就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着我們,我不知道那雙眼睛在哪裡,但我每每感覺到它存在的時候,往我覺得可能它在的方向看去,那地方卻總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也真是奇了怪了,我能看到魂魄,如果是陰靈惡鬼之類的東西,按照他們的速度,我是根本不可能看不到的,難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怎麼?睡不着了?要不然我們起來聊聊天?我正好也睡不着。”就在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覺的時候,抖爺從楊遠的身邊起身,朝着我望了一眼,隨後笑着說道。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旁邊的楊遠,正在一邊打呼一邊流口水,我也實在有些無語,當即就穿上了一件外套,和抖爺來到了這家旅館的後院裡面抽起了煙來。
後院很大,涼了兩杆子的衣服,中間有一口井,是枯井,因爲是在晚上,照射着月光,我其實看不到下面有什麼,只是這裡非常的乾燥,如果這裡有水井的話,周圍的一些空氣之中應該至少會有一點兒溼潤纔對,只不過抖爺並沒有發現這下,只是在旁邊的臺階上面坐了下來,並且拿出一包長白山,抽出一根遞給了我,繼而笑着說道:“我可以叫你張山吧?呵呵,其實我們兩個人一般大,你叫我抖爺也說不過去,要不然這樣,我比你大一歲,你叫我五哥,怎麼樣?我們兄弟兩個能遇到一起也不容易,不如,這一次就結拜兄弟……”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我馬上就萬言拒絕道:“抖爺,喊你五哥可以,但我張山一個人散漫慣了,你還是不要離的我太近的好,畢竟這一次過來,我們兩個人都是各有目的,這次結束之後,我想我們也不會再見面的了。”
他微微一愣,然後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左手啪嗒一下,拿着打火機就點燃了手上的香菸:“呵呵,無妨,無妨,我是真心想要交你這個朋友,楊遠也對我說過,你對於我們這一行,有點兒偏見,這也是無可厚非的,我也不想去辯解什麼,只想說,這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我們家族的人就沒有人能夠活到五十歲開外的,這或許也是老天對於我們的一種懲罰吧。”
抖爺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落寞亦或者可以說是淒涼,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但盜墓這行當,就是靠着死人吃飯,而我們相師換一個角度來說,也是靠着別人的命運來吃飯的,這兩者之間,還是有多多少少的共同處的,但,我活的心安理得,可那些人呢?一面遭受着世人的唾棄,一面還要承受着無比強大的心理壓力,說實話,這滋味,還真的有些不好受。
我們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幾分鐘,然後抖爺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帶着我在這裡四處參觀了起來,其實這裡還有什麼好參觀的呢?就一片空地,空地上面有幾個階梯,中央一口枯井,看年份,最晚,也是民國時期建成的。
抖爺說,這裡是專屬於盜墓者的客棧,像這種客棧,現在全國各地沒有幾千家,也有幾百家,開這種客棧的幾乎都是一些盜墓愛好者,他們不以客棧盈利,只爲方便同行,這就和趕屍客棧,也算是同出一轍了。
他說到這裡,看了我一眼,隨後從口袋裡面拿出了一把摺疊繩就拴在了身上,手上的香菸也隨即丟在了地上,指着那一口枯井對着我笑道:“一般來說,這種客棧都會建在古墓的正上方,而這一口枯井,就是古墓的入口,別詫異,想不想跟我進來看看?”
我微微一愣,皺眉問道:“什麼?這下面是古墓?被你們盜過的古墓?”
抖爺搖了搖頭,拿出兩支小型手電筒,將其中逸支丟到了我的手掌心之上,說道:“用行內話來說,現在的古墓都已經是十墓九空,剩下的那一個,也只有一些零散的勞作用具,歷史價值其實並不大,古玩的價值,是跟隨時間,或者做工而定的,我拿漢朝打個比方,他們那個年代距離我們也有一千多年了吧?在這一千多年裡面,盜墓賊層出不窮,那些個金銀器具早已經被他們洗劫一空,而且當時的人們對於墓葬的抓捕還是比較寬鬆的,流到我們這裡,哪裡還有那麼多墓葬讓我們挖掘?我們腳底下踩着的,只是一座空墓而已,你放心,這一次出來,我是絕對不會帶着不應該帶着的東西回去的,這一點,我還是可以跟你保證的。”
聽他說了那麼多,我這一顆懸起的心臟也終於落了下來,接着,我和抖爺一前一後的,就從這古井之上緩慢的用那繩子吊了下去,他繫繩子的方法非常獨特,將兩根繩子左右圍繞,然後打了一個活結,等到我們下了墓之後,他再講繩子收回來,我疑惑的問他收回了繩子,我們怎麼上去,可他卻宛然一笑,告訴我他既然能夠下來,自然也能夠帶着我上去。
就這樣,我和抖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這一條狹窄的墓道,抖爺一走進這墓道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從口袋裡面拿出了一個火摺子就點燃了牆壁周圍的長明燈,這種燈我在爺爺的房間見到過,據說這種燈燃燒千年都不會熄滅。
抖爺帶着我一步一步的繼續往裡面走,他給我介紹了左右兩座耳市,還有墓道中央的主墓室,主墓室裡面就只有一口石棺,周圍是一片荒地,地上還零零散散的鋪着一些人的骸骨,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活活餓死在這個墓穴之中的。
走到了這裡,抖爺停下了腳步,從那棺材的旁邊抽出了三根香點燃,朝着那棺材的難免拜了一下,我也如法炮製,拜完之後,抖爺才緩緩地說道:“對於鬼神的敬仰,我們土夫子,可不比你們相師來的少,因爲成天與他們打交道,我們也會心神後怕,看到地上的骷髏了沒有?如果不熟悉地形,沒有一些墓地的經驗,那是絕對不可能走出這墓穴的,這墓穴不算大,頂了天的,也就只是一個夫人規模的墓地而已,而且還是一個寡婦,當時他們發現這個墓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不對於這一口棺材裡面的屍體心生畏懼的,裡面躺着一個女人,脣紅齒白,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樣,可有個不懂規矩的將她口中的避水珠拿了下來想要據爲己有,也就在避水珠離開她身體的那一刻,那一具屍體瞬間就在空氣之中消失,之後這墓穴之中瀰漫着瘴氣,要不是我和我父親跑的快,想必我現在也跟這些骸骨一樣,長眠於地下了。”
抖爺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我震驚了,避水珠,傳說是秦國時期與天石一同隕落的一快碧綠色的巨石,後經術士張也子提煉而成避水珠,將其放在死人的口中,不管是經過千年還是萬年,都是不會腐爛亦或者是縮水的,但當這避水珠離開人體之後,人體就會迅速消散,化成一具白骨,我能想象到那個場面,但,這墓主人會是誰呢?張也子離世之後,這避水珠就已經銷聲匿跡了,後來聽說秦始皇駕崩,秦二世到處尋找這一顆避水珠想用在秦始皇的身上,卻直到他死,都沒有找到。
“後來那顆避水珠呢?被那個人拿走了?”我好奇的問道。
抖爺搖了搖頭說道:“避水珠並沒有離開這個墓穴,還是放在這口棺材裡面,後來我父親和我再次下來的時候,這些人已經全部死亡,我們想把他們的屍體帶上去,可我們一碰觸他們的屍體,滾落在地上的避水珠就會發出嗡嗡嗡的聲音,我父親說,這是死者不高興了,她不想讓我們帶走他,在我們走的時候,父親將那避水珠放回了棺材裡面,哪裡來,哪裡去,一顆避水珠,禍害了三條人命,已經夠了,如果讓它現世的話,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命要毀在它的手上。”
他一邊說着,一邊翻開了棺材板,我轉頭看了一眼棺材裡面,那碧綠無暇的珠子正安詳的躺在那女人的骸骨旁邊,不時的還發出了一陣嗡嗡嗡的聲音,在那碧綠珠之中,我看到了一陣黑氣,這是怨氣,看來抖爺說的沒錯,三條人命已經夠了,如果當年他們父子二人帶着這一顆珠子上去了,不光他們兩個人會沒命,恐怕還會傷及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