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兼福院,小小與朱平珏往後山走,出了角門,是一條夾道,往前走來到另一扇門,門前是兩個精悍的護衛,見他們走過來,微躬了身行禮道:“見過夫人、小王爺。”
“會首他們還在後山?”
“是。祁老爺子聽說演武廳修整好了,特意要去看看。”
小小點了頭吩咐安梅回去準備午宴,朱平珏聽了便跟着點了幾道菜,安梅頷首回道:“全記下了,小王爺放心,一會讓大廚全做出來。”
朱平珏漫不經心的點頭,徑自走向後山,一進門便是一片銀色世界,修整過的步道砌着平整的大石,順着步道慢慢的爬坡,拐過一道彎,在樹影間可看到福安山莊的西院及園中的水榭。
朱平珏停下腳步,往下眺望着,安蘭知機的退了幾步,其他的小丫鬟見狀也跟着後退,有的就蹲下身來歇歇腳。
“哥哥有話要跟我說?”小小想想,猜測哥哥大概是要跟她說月牙的事吧
“主事嬤嬤可與你說了最近京裡的事情?”他臉色微沉,小小見狀也不瞞他,坦言道:“說了,主事嬤嬤跟我說,哥哥之前的女人,也摻合其中。”
“嗯。”朱平珏沉吟片刻後道:“我覺得她出這個任務不太可靠,她……不是個安份的人。”
“喔?”小小邊聽,邊在心裡想,哥哥真奇怪,這種事情拿來與她說?她能做什麼?但是看哥哥難得面色凝重,不好打斷他,便靜靜的聽他說。
“我想請主事嬤嬤派人盯着她。”
“她既是影衛的人,爲什麼不由影衛的人換下她?”小小不解。
朱平珏看着遠方雲層漸散,金陽透出光芒,水榭就在汾湖邊上,汾湖水波翻浪,風一陣陣吹,金光就層層的翻着,看了一下閉上眼就覺得眼前仍是一片光亮,朱平珏低聲的道:“就因爲她入了影衛,所以動她不得,免得皇上那兒多心。”
小小聽了直覺這個女人不簡單,不由睃了哥哥一眼。
“幹麼?”朱平珏沒好氣的道。
“哥哥怎麼惹上這麼一個女人的?”小小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望着朱平珏。
朱平珏恨恨的道:“哼,這女人當初僞裝的好,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兒,誰知道才住進我安排的宅子後沒多久,竟就跑到月牙跟前嚼舌根。”想到月牙一副懵懂無知,霧娘暗自竊喜,朱平珏有種被人戳穿心事的狼狽,他對月牙的志在必得,是他的事,但霧娘卻提前戳破那層窗紙,意在逼退月牙,思及此,朱平珏恨不得將霧娘給滅了。
小小不明白哥哥那副深惡痛絕的樣子爲何而來,不過他不想說,她就不多嘴過問,只不過。“哥哥的意思是要讓主事嬤嬤安排人手到她身邊去嗎?”
“成嗎?”
“哥哥是怕她會壞了差事,還是?”
“我是怕她爲了想往上爬,把自己人賣給潘將皇子。”霧娘手腕好,單看她從自己的女人,攀到影衛頭領陳澤,就可知她的本事,還能使喚陳澤爲她傳話。
小小想了下道:“我得與主事嬤嬤商議才成,而且這事也得讓冀陽哥哥知曉。”
“我……算了,說就說吧”朱平沒想到繞了這麼一圈,妹妹竟然還要跟三師弟說去。
“哥哥該知道,鳳閣是冀陽哥哥的吧他讓主事嬤嬤與我交好,是因爲很多事,他不方便自己跟我說的,就交由主事嬤嬤來跟我說,哥哥要動用鳳閣的人手,自然得跟他這個主子說一聲啊”
朱平珏瞪妹妹一眼,小小很無辜的回視他。
半晌後,朱平珏才認輸道:“是,我錯了,原就該直接跟三師弟提纔是。”
“哥哥,跟我說也不是沒好處的啊哥哥可看出來嫂嫂最近心情還是不好?”
朱平珏點頭,問道:“你知道原因?”
“當然。”小小嘴角露出一朵得意的笑花。“哥哥不曉得吧?那些上門拜見母親和祖母的都是些什麼人。”
“難不成?”朱平珏懂了,上門來拜見母親和祖母的,自然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因她們而心情不好,只有一個解釋。“那些女人是帶着家裡適齡女兒、侄女、外甥女來的?”
小小大方的給哥哥拍手鼓勵:“哥哥好聰明,一聽就懂。只不過哥哥整日在家,難道就不知道內院這些女眷的來意?”小小好生困惑。
“確實不知。”朱平珏苦笑。“想來月牙就是因此纔會多心吧”
一般而言成親三年無所出,纔會擡姨娘收通房,權貴之家尤重嫡長子,除非情勢所逼,否則不允庶子長於嫡子,然而這些人家卻是如此急迫,原因只有一個,朱平珏年近而立之年,又是獨子獨孫,家中長輩豈有不急的理。另一方面,小夫妻成親不到半年,與妻子感情尚不深厚,此時若能入親王府,得寵的機會大增之外,還可能搶在小王妃之前生下長子,這種事情不是常常能碰上的,怎怪她們想來碰運氣呢?
再說,這半年來,京裡頭大家看着老寶親王疼寵外曾孫的熱呼勁兒,心裡頭無不盤算着,若能進府搶先生下曾孫的,就算是個妾室,也能讓老人家高看一眼
看妹妹一臉不解,朱平珏苦笑,自家雖是榮寵不衰,上門巴結討好的人多的是,卻不能因此將所有人都拒於門外,尤其之前因蘇千靈之故,寶親王府一家淡出京城的社交圈子多年,如今是多一個朋友,就是少一個敵人。雖然有些言官就是專挑他們這些權貴的刺,如那個洪平田,拉擡自己人的同時,不忘要踩人一腳,幸而此人自作孽,洪家自己人將他搞了下去,否則這個人還真難處理。
“哥哥還是跟嫂嫂挑明瞭說,表嫂說了,嫂嫂底子好,長年練武打熬的好底子,只是心情不好老是鬱結於心,再加上常吃生冷的,這才一時沒有好消息出來,只消她放寬心,好好調養一陣子,孩子自然就來了。”
朱平珏是見識過齊夫人姑嫂能力的,小小自懷胎後,就是由她二人精心調理着,從幽州長途跋涉又是車又是船的,途中一驚一乍的,奔波救夫,及至亮亮早產,全靠着她們兩人照顧,她們如是說,他就能放下心來了。
“開春之後,我打算趁皇上沒派我辦差的空檔,帶你嫂嫂送師父他們回寧州去。”朱平珏想了下,既然府裡無法拒絕那些女人帶着人上門來給月牙添堵,那乾脆帶月牙避開去。
“只怕哥哥的算盤會落空。”小小冷哼一聲,舉步前行往演武廳走。
朱平珏一愣,這才追上前:“這是爲何?”
小小沒理會他,徑自走進演武廳前的廣場,廣場兩旁擺放着武器的架子,陽光照在青石地磚上,十幾個未留頭的孩子在師父的指揮下,蹲着馬步,另一邊則是五六個較大些的孩子,拿着棍正在比劃着,口裡整齊朗聲喝着,朱平珏佇足看了一眼,回頭對小小道:“有幾個不錯的。”
“嗯,師父也這麼覺得。”
聞言朱平珏爲之失笑,“不會是師父要跟三師弟搶人吧?”
“冀陽哥哥巴不得這些好苗子把師父留下來。”小小悄聲的對哥哥道。
“師父肯定是想把人要回寧州去。”
小小扁了嘴,一早他們上了後山,就一直有小廝傳消息回花廳去,她知道找這些孩子是費了一番功夫的,若這麼被搶走,又得再耗時日尋人,心疼着丈夫得再費心思。
朱平珏全然不知妹妹心中所想,快步上了演武廳的臺階,演武廳是座敞廳,廊柱之間的槅扇門拆卸下來,便是四面通透,如今雖是冬日,四面的槅扇門全都卸下,廳里正有人在比試,刀光劍影中兩道人影時而追逐時而交纏,看來似乎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朱平珏長身而立,眯眼專心的看着他們比試,小小走過來,在兄長身邊佇立。
“你可看出誰會勝出?”
小小瞧了一眼,就輕聲道:“那個女孩子會勝。”
朱平珏側眼睃了妹妹,“你看出來那是個女兒身?”
小小微笑道:“她穿了耳洞呢”
軟糯的話音方落,場中已分高下,氣息不定的玄衣少女持劍抵在對手的頸間,藍衣少年半倚於地,汗溼的臉,露出稚氣的笑容。“菲師姐,我認輸了。”
玄衣少女冷哼一聲,收劍轉身走回同樣身着玄衣的少女們身旁,一雙妙目卻望向坐在上首的幾個主子。
“丫頭,丫頭,來來來。”祁老爺非常熱情的招呼小小過去,小小面帶淺笑走過去,眼睛在丈夫臉上轉了一圈,纔對祁老爺道:“師父,您女婿帶女兒歸寧來了。”
祁老爺草率的跟朱平珏打了聲招呼,一個勁兒的對小小道:“你方纔可瞧見了,白師父教的那幾個丫頭,跟莫師父教的這幾個兔崽子,那一邊強?”
小小看了兩道的師父一眼,又看向丈夫,才笑道:“各有所長,勤加練習之後,都能成才。”
“唉呀丫頭你學壞了,說話這麼滑不溜丟的。”
“他們師承兩位師父,自然學自師父們所長,兩位師父各有所長,也都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您要我看誰強,在我看來,卻是一般強。”
“若是我來教……”
“若是師父想再收徒……”小小話還沒說完,祁老爺已連連搖手。“那可不成,老了,可沒那心思一個個慢慢的教成才。”
“那您就住下來,看那個有您的眼緣,你就點撥點撥,幾位師父們也好跟您請教。”小小見機順着祁老爺怕麻煩卻又見獵心喜的心意說道。
祁老爺頗爲心動,捋着鬍鬚若有所思,秋冀陽與龍從文等人交換了個眼神,也不繼續這個話題,招手讓他們繼續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