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伊蘭國內家族奪位,卻說大宋西北這時也不平靜,大宋西北相比大宋而言可以說是蠻荒之地,說是蠻荒之地也不盡然,橫山山脈在這裡有多處支脈,有山必有礦,這裡的礦藏到也算得上豐富。
但最重要的卻是這裡河流稀少,遍佈沙漠戈壁之地,自古以來,這裡就是中原王朝流放囚犯的理想場所。
這裡雖然一年四季狂風怒號,環境惡劣,但還是生活着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他們緊靠大宋北疆,大宋之內又多是富庶繁華之地,這摩擦是免不了的,年年都有不少的蠻人來大宋擄掠,但他們的規模比起革蘭帝國來可就差得遠了。
面對這些騷擾,也有幾任北疆統治使曾經派兵圍剿過,但這些蠻人作戰兇狠,來去如風,着實讓圍剿的軍隊頭痛不已,也沒有多大的成效,久而久之,歷任北疆大營長官們也就吩咐那些臨近蠻人的州府緊守城池,對這些不痛不癢的騷擾也就聽之任之了。
但自大夏統一中原始,到如今的大宋,一千多年過去了,帝國西北的各個部落從來沒有統一過,一些文人也曾研究過這些蠻人,但衆說紛紜,莫衷一是,說蠻人悍野,難服管束者有之,說蠻人粗鄙,不懂計謀者有之,等等說法,各自不一,但事實就是如此,這些蠻人對大宋北疆從來沒有構成過威脅。
其實說來到也簡單,這和中原王朝卻是脫不了干係,中原王朝將這裡視作流放之地,千多年來,到了這裡的中原人也是不少,這些人說好聽點是流放,說難聽點就是被扔在這裡等死。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蠻人的地界兒,那些蠻人是什麼人,那可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主兒,到了那裡還不是羊入虎口,沒的救了。
抱着這樣的心思,中原王朝將一些犯了重罪,又不夠處死的人都趕到了這裡,任其自生自滅,也省了自己的許多麻煩。
但讓中原王朝沒有想到的是,蠻人雖在他們眼裡如吃人猛獸一般,但畢竟也是一羣衣食無着的人而已,當然,一些囚犯到了這裡確實被殺死了,但也有很多人成功融入了蠻人部族當中。
隨後,這些人發現,這些蠻人雖是衣不蔽體,惡形惡狀,但也不是多難相處,相反,這些蠻人生性爽直,對待朋友更是熱情非常。
反正這些人在中原已經沒有立足之地,索性在這裡生活了下來,娶妻生子,真正的融入了其中。
但有些人想法卻是不同,到了這裡本來自以爲必死無疑,哪成想卻是受到了熱情款待,心思立時活了起來,這些人當中不乏一些奸狡之輩,見蠻人性直易欺,立時來了主意,稍稍展示了一些中原的先進技術,不出所料,這些蠻人雖是每年到北疆進行擄掠,但從不曾想過擄掠人口,他們要的只是食物,連金銀珠寶也都被他們視爲無用之物。
這些技術在蠻人眼裡是如此神奇,於是,原本是囚犯的這些中原人立時被各部落當作了神明一般。
中原人劣根性這時展露無疑,一些人開始利用這些蠻人的純樸來滿足自己的野心,殺伐立時成了這荒涼之地的主旋律,本來相安無事的各個蠻人部落之間出現了裂痕,仇恨一旦種下,就再難消除,幾代人下來,本來可以慢慢形成自己風俗,融合在一起的各個部落之間再難恢復以往的關係。
以蠻人憎惡分明的個性,殺伐之間沒有妥協,於是,數百年下來,仇恨越來越深,人數也越來越少,其間有些聰明的部落舉族避往了戈壁深處,剩下來的也老死不相往來,見面也是大打出手,本來數百個部落,數十萬人口的蠻人,等到了此時,已經只剩下了數十個部落,十餘萬人了。
但是這時形勢也發生了變化,蠻人當中終於出了個有遠見的英雄,此人叫名叫李力,是個宋蠻的混血兒,他的父親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大宋皇族後裔,宮廷之爭失敗之後,被流放到了這裡,李力從小就被父親帶在身邊,教授宋人理學,機變權謀?。
李力繼承了蠻人高大魁梧的體魄,但胸中卻是自有丘壑,李力自父親死後,在部落之中當了一個武士,終於,在一次與另一個部落的征戰中救了部落酋長一命,從此在部落中嶄露頭角。
接着,李力結好部落貴族,並娶了部落酋長的女兒爲妻,在連年的戰爭中,李力徹底的成長了起來,威權也越來越大,野心也不可抑制的膨脹了起來。
李力雖是學得滿腹的宋人理學,但自小生活在蠻人部落當中,見慣了蠻人艱苦的生活,深刻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蠻人早晚有一天會消失在這荒涼之地,於是,心中有了一些想法,能不能將蠻人統一起來,建立象大宋那樣一個強大的帝國。
他雖知希望渺茫,但還是毫不猶豫的行動了起來。
李力知道,要想實現這個目標,必須掌握權力,於是,他結好部族中有權力的人物,在戰事勝利的時候,將戰利品公平的分給手下有功的戰士。
一時間,李力在部族當中的名聲鵲起,得到了大多數人擁戴,於是,不出意料的,在老酋長死去之後,李力被擁戴成爲了新任的部落酋長。
得到權力之後,李力開始大力整頓部落事務,慢慢將那些整天只知道坐享其成的部落貴族孤立了起來,將他們的權力都收到了自己的手中,接下來,李力大力招攬宋人囚犯中有才能的人士,並重用他們。
經過一系列軍事上和行政上的改革之後,李力所在的部落逐漸強大了起來,於是開始兼併一些實力弱小的部落,這是真正的兼併,再不是以前那樣單純的報復與仇殺。
幾年之後,其他蠻族才赫然發現,在這蠻荒之地的中部,崛起了這麼一個大部落,人口數萬,兵強馬壯,但這時已經爲時已晚,李力實力已成。
於是,在景帝二年,大宋西北大雪山之下,李力召集蠻族各部首領共商部族未來,蠻族各部迫不得已之下,都聚集在了一起,李力在盟會之上向蠻族各部痛陳利害,要求籤訂盟約,使各部族之間能夠和平相處,戮力同心。
一些蠻族酋長被其言辭所感,有的則是迫於李力強大的實力,同意結盟。但一些部族酋長卻是大加反對,憤然而去。
大宋景帝三年春,大宋西北蠻族二十一個部族在大雪山之下歃血爲盟,共尊李力爲王,千年以來第一次,蠻族初現一統之勢,此時李力也已四十二歲了。
李力雄心勃勃,聽從謀士徐春的建議,他父親本就是大宋皇族,藉着這個名義,李力向大宋景帝第一次送出書信,在信中言明自己爲皇族遺脈,身處蠻荒之地,卻始終不忘故土,今蠻族二十一部願服大宋教化,請封官職。
大宋朝廷對這西北的蠻荒所在本就不明所以,景帝看了書信之後卻是大喜,封李力爲西北王,並建西北鎮撫司,管束西北蠻族。
有了這個名義,李力一邊與大宋開始互市,一邊開始攻伐其他不服其統治的蠻族各部,次年,革蘭人入侵大宋,大宋數月之間北疆盡失,李力感到機會終於來了,數萬蠻族大軍進入宋境,燒殺擄掠,比之革蘭人還要兇殘的多。
蠻族們騎着高頭大馬,赤裸着健壯的胸膛,臉上由特製的植物汁液畫的五顏六色,披頭散髮之間宛若地獄來的惡鬼一般,守軍見了他們,在氣勢上便先弱了三分,就別提什麼拼死力戰了。
在擄掠了大量的宋人精壯和宋人工匠之後,蠻族這才心滿意足的退回了西北。
接着,宋革大戰以革蘭人的失敗而告終,張棄橫空出世崛起於大宋北疆,李力對大宋形勢極其關注,這時朝廷的密使卻是到了,讓他驚異的卻是使者來意卻是不爲別的,卻是讓他出兵趁張棄立足未穩之時將其剷除,大喜之下,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在要了一些好處之後,李力決定出兵。哪成想,蠻族其他敵對部落迫於他的壓力,私下裡已是秘密聯合在了一起,在他正準備出征之際,起兵來犯。
面對東部西部蠻族的兩面夾擊,李力無奈之下,派自己的大兒子領兵抵擋西部蠻族,自己則出征東部蠻族。
一年左右的大戰下來,雖是打敗東西兩部蠻族,但李力也是實力大損,在這個時候,大宋北疆在收服了革蘭南部草原各部之後,形勢已是穩定了下來,這時李力得了一場大病,起因到是沒什麼,就是因爲連年征戰,免不了受些傷,再加上殫精竭慮,爲蠻族的未來擔心,積鬱之下,又經過這一年的大戰,他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得病也是正常的事情。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一場大病卻是在半年之後方有所好轉,但他本就年歲不小,哪裡經受得了這樣的折騰,病雖然輕的多了,但身體上已是大不如前,一些小病也是不斷,哪裡還顧得上大宋北疆之事。
待得身體稍好,李力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進軍大宋的絕好時機,他本來到也不是爲了別的,只是想着讓大宋北疆再亂上一些時候,也好趁亂佔些便宜而已。
既然時機已失,他可不認爲自己的數萬人馬能打敗北疆那個用兵如神的將軍。
於是,故伎重施,派出使者,向張棄表達自己友好之意,在他想來,自己身處西北,宋人一向不會關注,只要自己不去主動觸怒於這個北疆之主,宋人也會好言安撫了事罷了。
也正如他所想,張棄痛快的答應了使者,這位將軍到也乾脆,直接將和西北接壤的地方的宋人百姓後撤了百餘里,連一些城池也放棄不管,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李力心中警惕,對方太好相與,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宋人一向對領土看得極重,這位北疆之主在傳聞中可不是位易於的主兒,這樣示之以弱,是不是有什麼陰謀,由此,李力再不敢輕舉妄動,以防給對方口實。
接下來,張棄大敗革蘭和大宋朝廷大軍數十萬,且俘虜十餘萬衆,聲勢一時無兩,李力這會兒是死了進攻大宋之心,專心與北疆作起了生意,這生意到也不是別的,西北雖是荒涼,但生產水果,西北的瓜果由於生長在缺水之地,富含糖分,吃起來真是甘甜的緊。
這時沒有什麼保鮮的妙法,不利於長途運送,於是李力命人將這些水果製成乾果,與北疆的商隊換些食物和茶鹽等物,蠻族生活到是稍有改善。
世事變幻,大宋風雨飄搖,但北疆卻是越發的興盛了起來,李力常常徹夜興嘆,如此時機,卻因爲有一大宋強番近在眼前而坐看時機消逝,真真是老天不公啊。
如此幾年之後,李力的身體徹底的垮了下來,到得張棄巡遊北疆之時,李力這位蠻族千年一現的雄主終於走到了他生命的盡頭。
臨終遺言,李力四子李元接任西北王,這位蠻族人傑帶着不能帶領蠻族走出西北的遺憾離開了人世。
李力死後,蠻族雖然沒有因爲李力的去世而四分五裂,但一些一直被李力壓制的聲音卻立時響亮了起來,這些年來,李力處心積慮要中興蠻族,什麼是蠻族需要的,對於這個問題李力心中明白的很,既不是充足的食物,也不是大量的人口,更不是精良的鐵器,蠻族最需要的是一塊能夠讓蠻族休養生息的土地。
大宋富庶繁華,沃野千里,兵馬雖多,但主要敵人卻是強大的革蘭帝國,這當真是一塊誘人的肥肉。
於是,一直以來,李力向蠻族的各部落有意無意的灌輸這樣的一種思想,宋人懦弱,憑什麼他們生活在那樣富饒的土地上,而蠻族人勇猛無畏,卻要在這荒涼之地苦捱,這樣的說法在蠻族一些年輕人當中很是受到歡迎。
他們不象李力一樣能清楚的認識局面,但他們卻是要比李力激進的多,認爲宋人只配給蠻人當作奴隸,他們開始仇視宋人,甚至有些人組織人馬,搶劫宋人商隊,進入北疆進行擄掠,對那些在蠻族中的宋人也開始加以刁難。
李力在時還好說,以他在蠻人當中的威望,這些人還不敢怎的,但現在李力死了,於是,要求進攻大宋的聲音高漲了起來,一些別有用心的部落貴族們也開始附和這樣的提議。
李元本就是年輕人,哪裡經受得了這樣的誘惑,這些年張棄又對他們故意忍讓,給了他們這樣一個假相,那就是宋人軟弱可欺,而革蘭人被宋人打的抱頭鼠竄,更是窩囊廢。
對於局勢有着不同見解的人卻大多是些以宋人之身在蠻族中掌握大權的人,但李力一死,接任的李元雖對他們還是加以重用,但最終也不再象李力一樣對他們信重有加,言聽計從了。
李元雖是李力諸子當中稍有遠見之人,但近幾年早就對李力如此畏懼北疆那個燕國公心存不滿,認爲李力年老渾聵,沒有了當年統一諸部是的英雄氣概,這時父親已死,自己手握權柄,一心想着超越自己的父親,那麼,進攻大宋,爲蠻族尋一塊肥沃的土地休養生息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爲了李元的目標。
平帝二年六月間,蠻族終於整個行動了起來,開始爲即將到來的戰爭準備了起來,各部戰士開始集結,只用了短短半個多月的時日,七萬大軍被組建了起來。
在李元親自帶領之下,不宣而戰,越過蠻族和大宋約定俗成的邊界,向北疆曲州西北重鎮平陽府進發。
此時,張棄等人一路遊玩兒,已經到了雲州州府出雲城,雲州刺史段聞,雲州節度使沈天雲出城迎候。
這兩人,一個是張棄親衛出身,爲張棄心腹之人,一個是朝廷降將,得張棄簡拔重用,對張棄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可以說,這兩個人都是張棄的肱股之臣,見到張棄也沒有王全那樣的顧慮。
見到張棄之後,恭敬中帶着親近,但眉宇之間都帶着一絲憂色,張棄心知肚明,在來到這裡的途中,張棄就已接到蠻族起兵來犯的消息,自是知道他們心中所想。
此時,天色將晚,出雲城外晚風習習,殘陽如血,張棄站在人羣簇擁當中,束手而立,心胸之間波濤滾滾,平靜了這些時候,終於又要大展拳腳,準備了這些時候,終於也到收穫果實的時候了。
當此之時,陽光照在張棄的臉上,身上,如血如霧之間,周圍衆人看着這位北疆燕王,鼻端卻好像都聞到了一絲的血腥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