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宮——離皇宮有半天的路程!
綠芙不得不佩服鳳君蔚的大膽程度,真的宣佈了皇后仙逝,欺騙天下百姓!死盾,爲了讓悠若遠離後宮的紛爭一段時間,他的話是,等戰爭過了之後,在好好的算賬,給悠若一個交代。這個關口上,不適合扯進一些個人恩怨。
綠芙感嘆着,當初悠若進宮,或許並不是一個很壞的決定,起碼,她在那位心思難測的君主眼中,讀出了和楚景沐中同樣的東西。
悄無聲息的回了王府,奔月已經脫離了五年前的那副稚嫩的模樣,嫁給肖樂三年,又代替她管理王府大小事物,成熟了不少。無名事先已經回了王府,她已經知道綠芙也回來了,最初的激動已經過了,見到綠芙的時候,不免的有一頓使性子。對她當年狠心離開又沒有帶着她,多少有點怨言......但是,也僅僅地發發牢騷罷了!
王府中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依舊保持着相同的樣貌,但是有一點改變了......
芙蓉花開香漫天......
楚王府中,除了原先的池子,有開鑿了很多小瑤池,芙蓉花開朵朵鮮豔逼人,今年的花開得早了些,纔是夏末,已經開滿了荷池。大朵小朵的綠葉鋪滿水面,接天無窮碧,一朵朵芙蓉青豔地迎風而開,有白有紅,清潤如風,清潔如水,亭亭玉立,相互交錯着一幅令人昏眩的絕美錦繡。
王府中庭,一見門,清風輸送香馥,清甜膩人,飄蕩在整個王府的上空,團團繞饒,沁人鼻尖。
西廂中的芙蓉開的最豔麗,最迷人,幾乎蒐羅了多有的品種,木芙蓉、水芙蓉、醉芙蓉、香芙蓉......還有冰芙蓉......
向來遇事沉靜的綠芙也驚喜萬分,因爲冰芙蓉只有在冬季才能成活,他是如何做到的?既然在夏季開出如此鮮豔的花朵。
奔月神秘地笑笑,讓她觸手碰碰池水,冰冷一片......接而冰月才告訴她,地底開鑿了一個存冰室,不大,冰氣瀰漫,通過鏤空竹傳到池子中,因爲一年四季冰窯不融,所以冰芙蓉在王府也能一年四季盛開,是京師很多風流雅士欲睹而後快的絕景。可因爲是楚王府,沒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楚景沐什麼都沒有告訴她,王府從她走的那年又開始飄香,她總是最後一個知道,芙蓉花開的勝景。
楚景沐......
她還知道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的,王府中的芙蓉花,都是楚景沐一棵一棵親自種起來的,從來沒有假與人手。
綠芙輕笑着,看着滿園芙蓉花開,暈開了淡淡的幸福。
夜涼如水,她靜靜地呆在涼亭中,尋思着。夜風靜靜地吹拂着一層陰鬱,不遠處,一抹高大的身影堅毅地站立着,不說話,沉澱着眼眸中的某些東西,他知道她同意了鳳君政的條件,雖然是篤定沒有性命危險。可是誰料到是否當年懸崖的事情再度重演,事情總會在手心中不斷地脫軌,不到最後誰也料不到是怎麼樣一幅畫面。
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第一眼看見她的真實容顏時心裡的震撼,這幾年的守護,默默的,只希望完結他心裡的一個夢,讓她幸福的夢。如今,沙場戰亂,這場實質上也好似兩個男人的爭奪戰,她好不容易纔能幸福,不能再出一丁點意外。
既然他有能力停止這場戰爭,爲何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只要匈奴退兵,萬事皆休!
這樣的結果對誰能滿意!
無名沉思着入了涼亭,這麼多年的守護,一下子說放手,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眼眸中暈開了一層淡淡的不捨。但是,爲了她,他願意,回到那一片讓他痛苦一生的土地,用另外一種方式,守護着她。
七年了......不算短的日子啊!
“無名?”綠芙訝異地看着他,今天的他,有點怪怪的,眼神中多了一次出了冷硬之外的東西,他身子動了動,“如果可以讓匈奴撤兵,是不是你就不用答應鳳君政的條件了!”
“讓匈奴退兵?”綠芙訝異地看着他......微微笑了,“匈奴覬覦鳳天不是一兩天的事情,豈會那麼容易就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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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沉默了片刻,毅然道:“我可以讓他們退兵!”
綠芙瞳眸微微睜大了,訝異地看着他,眼光上下掃了一圈,“憑什麼?”
“我是匈奴唯一的王子!”久久,他才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顯然,震驚了綠芙,心湖驚起一陣陣駭浪,她意料之中,他在匈奴應該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卻料不到卻是如此的崇高......
“你是匈奴的王子?”淡淡的訝異出口,綠芙穩住了心中所想,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在匈奴的鐵蹄肆意凌虐鳳天的國土時,它的王子正站在敵國王妃的面前,不可不說,能讓人聯想到很多東西。
“你放心,我沒有私自打探軍機要密!”
“爲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想來自己還真的是放肆極了,堂堂一個王子跟在她身邊當了七年的影子,不離不棄地守護着她,始終安靜穩重。不張揚,不跋扈,也沒有宣揚,安安靜靜,就像一個影子。
而他,竟然是如此,匈奴王子!
怪不得他身上總會有一股凌厲的霸氣,怪不得,無形之中總會散發一股王者之氣,怪不得,他對形勢如此敏感和了解。
“我想,是時候該回到屬於自己的土地上了!”無名堅定地說着。雖然他是逃一般地離開匈奴王庭,離開那一片傷心地。但是,他是匈奴王僅剩的兒子,這是無名否認的事實。他一人之力,可以調停邊境的糾紛,有何樂而不爲呢?反正,月藍死後,他過怎樣的生活都無所謂。直到遇見她,才知道人生還有另一種選擇,如今,要是能讓她幸福,犧牲他一人,又算得上什麼?
日後他執掌王印,匈奴和鳳天可以相安無事幾十年!
“說下去!”
“我從來不想匈奴和鳳天有戰事,戰事一起,無數熱血男兒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滿足了君主擴張疆土的野心。死了無數人,爲了什麼?匈奴和鳳天,原本句可以相安無事,百姓安居樂業,如今有了戰亂,每一個人都有責任區阻止,既然我與能力阻止,又爲什麼不去呢?”
“你.......”綠芙暗自吃驚,她知道,這個根本就不是他的初衷,如果單單是因爲這個理由,在涼城的時候,他就該這麼說這麼做了,而不是得知她要答應鳳君政的條件時纔會有此決定......
綠芙擰眉,眸光深沉,從第一眼到如今,這幾年,他陪在她身邊的日子最長,可也是最安靜的。她略微能察覺出他的心思,而選擇不知,淡淡地拒絕者,他沒有想鳳君政那樣霸道的求索,也沒有像楚景沐那麼柔情的攻陷,只是以他的方式,靜靜地守護着她。一切都以她舒適幸福爲前提,並沒有爭奪的意思,所以,她睜一眼閉一眼當作不知道。否則的話早就調離他了,但是,今夜,她卻明顯體會到,那種不輸於楚景沐的隱忍。
“我一直有個問題,當初爲什麼你會同意呆在我身邊?”綠芙終於把這個埋在心底的問題給問了出來。自從見識他的膽識和本事,她就知道他絕非池中物,不明白,當年還看不清她容顏,對還是一個陌生人的她來說,爲什麼甘心追隨,以及細心守護。
清風浮動,吹起一絲墨色的青絲,在他剛毅的臉頰上盪開一絲柔和,“因爲第一眼看見你,覺得你有一雙和我未婚妻很像的眼睛。後來發現,連長相也很像!而我每每都是藉着你緬懷她......”後來卻愛上了......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
細細的,綠芙鬆了一口氣,笑開來,“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當初他是爲情走天涯的男子,剛巧碰上一個未婚妻長得像的女人而已......她心底迫不及待地接受了這個答案。轉而疑惑了,“你真的可以阻止匈奴進軍嗎?畢竟你已經這麼多年沒有回去了......”
“父汗只剩下我這個兒子了左右賢王多年來覬覦王位,同樣的,也爲了一個名正言順,所以一直沒有奪位,在匈奴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雖然出兵時有祭祀院會議決定,但是我父汗可以私自下撤軍!只要我回去,他會願意撤兵的,因爲他要一個留着他血液的繼承人,否則也不會暗中派人找了我這麼久!”無名輕聲道。
匈奴撤兵,同樣就會斷了鳳君政的糧草,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打退堂鼓,根本就不用她去潼關。
綠芙深深地看着他,這個跟着她多年的男子,如果他回去,的確不用她去潼關。但是,無名雖然是個王子,對王位卻毫無眷戀,否則也不會在她身邊呆了這麼多年,且還是個不起眼的護衛。如果犧牲他來成全她,她自認問心有愧,無名幫她護她這麼多年,到頭來還要賠上自己的一生來成全她?
“不行!”她做不到!
無名眼中漾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滿足,足夠了,“王妃,這是把傷亡降到最低的方法,那是我的國家,我不想我的子民白白犧牲在無謂的戰爭中!”
綠芙心有澀意,她知道無名在寬慰她,不想造成她心裡的負擔,都陷入了自己的心思中,月光把兩道影子映得很長很長......
涼城。八月。
匈奴退兵這一消息如風一樣傳遍了鳳天每一個角落,百姓歡呼一片,在近秋的涼風中,浮動一池漣漪。
潼關兩邊受敵的情況得到緩解,匈奴退兵後,楚景沐和劉楓的大軍全心全意和亂軍拼殺,戰術也從死守改成主攻。
“娘,以後,我都見不到無名叔叔了嗎?”躺椅邊,涼意沁人,綠芙微微蓋了一層薄被,悠閒地看賬本,無名走了一個多月了,前幾天,匈奴退兵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各處,她只是意料之中淡淡地勾起一個笑容而已。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句話用在他們身上最爲合適。
猶記得那天,夕陽把河面映紅,如鋪了一層絕美的錦繡,綴着零散的花兒。
水接天邊同一色,橫紅落日滿半江。
她去港口送他,七年的守護,她回報的僅僅是一句:“謝謝!”
也只能是一句謝謝,再多的她給不起!
船漸行漸遠,她看着他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良久,她起伏的心緒才平靜下來。他的揮手,他那隔着江水的凝望,透出了化不開的不捨和祝福。讓她在最寒冷的人生時刻,這個男人,曾經感到了最酩酊的溫暖。
她也不自覺的地迴應着,可是她無法發出聲音,溫暖地笑着,夕陽映在那張毫無修飾的芙蓉頰上,美得驚心動魄。夕陽的倒影被江水搖曳得支離破碎,河畔柳樹的柳絮在風中簌簌下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頭髮上,有的拂過了他的臉龐,這使她有了微醺的錯覺,彷彿回到了被守護的年代。
漸行漸遠的船隻,她已經看不見人影,水面上映出一道長長的漣漪,接着船頭和碼頭,綠芙知道,那是他的祝福!
“想念無名叔叔了?”綠芙放下賬本,摸摸小傾城柔軟的頭髮,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膝身上。小傢伙自小臭美,來了涼城,新奇事見多了,竟然學着妙齡少女,洗澡的時候總會加入撒乾的梅花香味,小小的身上總是飄散着一股冷冽清爽的梅香,香噴噴的一團小肉團,害得綠芙現在總是把她抱着不離手,嗅着她身上清冷的梅香。
小傾城點點頭,“無名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回來了!”綠芙淡淡地笑笑,傾城的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嘟起紅潤的小嘴,“無名叔叔也走了,爹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海月姨回了幽城,好無聊啊!”
“不是有外公外婆他們陪你玩嗎?”綠芙笑着,小傾城就是靜不下來。
“外公外婆今天去了那個叫什麼劉員外家,說是祝壽什麼的!把睿睿也帶過去了,我不想去!”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竟然也有你不想去的地方?”
“娘,你都不知道,那個李員外的孫子,有多可惡,上次我去他家,竟然抓着我要當他的新娘,他也不看看,他長得和睿睿一樣,一個繡花枕頭樣。”小傾城嫌惡的皺着小鼻子。
她兒子是繡花枕?綠芙忍住笑,問道:“他不是才十二歲了嗎?然後呢?”
“我一腳把他踹進荷塘了,然後和外公說,他給我摘蓮藕去了!”驕傲地仰首,對她的壯舉理直氣壯,小東西諂媚的畏進綠芙的懷裡,撒嬌,“娘,西街那邊醉心樓的烤鴨好好吃,陪我吃好不好?”
“真的很悶?”
小傢伙忙不停地點點頭,綠芙寵溺一笑,眸光折射一層慈愛,“行!娘陪你去吃!”
西街。醉心樓。
二樓,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用餐的人不斷。
靠窗的位置,一個清秀的女子和一個可愛漂亮的小丫頭在等餐。
“娘,你怎麼又換了一個面具?”小傾城嬌嫩的小臉上,一雙咕嚕嚕的大眼睛好奇地猛往她清秀的小臉上瞧去。
“我喜歡這個!”綠芙笑笑。反正是面具,無所謂,只要讓人看不到真實的一面就好。
“怎麼這麼久呀?”小傾城眼光頻繁地往樓梯口望去,兩人坐了很久,飯菜還沒有上來,小傢伙有點餓了,不滿地嘟嘴。
“這個時候正是用餐高峰,傾城,耐心點,剛剛讓你先吃點心再來你又不聽話!”正說話間,忽而感到背脊爬上一股寒意,綠芙擰眉,收了笑容,轉頭,什麼也沒有看見!
“娘,你怎麼啦?”見到她失神,傾城不解地喊了聲。
“沒事!傾城,我們打包,回去吃!”綠芙匆匆地站起來,拉着女兒的手,往櫃檯方向而去。和掌櫃講明瞭要求,心底的不安一股一股地往上涌上。她深深地鎖着眉心,天生的防備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就在她的周圍。綠芙緊緊地抓着傾城的手,護在身邊,眼光掃了喧鬧的人羣,心裡不安越發濃重。
小東西也感受綠芙身上那股緊繃,輕靈的大眼中閃着不解。
出了門口,綠芙拉着傾城快步地隔壁的瑤光商行而去,這裡離那裡很近,浮月河澄月都在,莫名的不安籠罩着她,直到一道陰影堵住了她們母女的去路!
擡眸,愣然......
綠芙只記得她最後一句話是——不要傷害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