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寂靜,穆白顯然是沒有料到這個答案,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顏璃珞和璟也同時愣在了原地。
那翼沒感覺到周圍詭異的空氣,自顧自的說道:“說來我也真是倒黴,我上船沒多久,和那些船伕閒聊,他們問我來南海做什麼,我就老實的回答,去幻魔島啊,結果——”
那翼嘖了嘖舌,氣憤的說道:“那些傢伙真是豈有此理!一聽說我要去幻魔島,二話不說,一個個都變了臉色,硬是勸我不要去,說那是個吃人的地方,可是我已經來了,怎麼能善罷甘休呢,所以我就——”
“你來幻魔島做什麼?”穆白冷冷的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當然是來拜師學藝的啊,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幻魔島島主穆白?就是那個年紀輕輕就統領了幻魔島的高手?”
顏璃珞和璟互相對望了一眼,感覺有些不妙,那翼見他們二人似乎很緊張,興奮地說道:“你們沒聽過嗎?那個男人很厲害的,據說武功出神入化,神出鬼沒,不僅如此,而且醫術極強,據說死人都能被他救活呢……”
顏璃珞和璟冷汗直流。那翼卻還是不滿足,不怕死的繼續說道:“那些船伕真是鼠目寸光,還說什麼幻魔島根本就是個魔人居住的邪惡之地,那穆白根本就是個殘忍的魔頭,表面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其實一肚子壞水,每天光顧着算計別人,而且據說他手無縛雞之力,連個螞蟻都殺不死,你聽聽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嘛——”
顏璃珞和璟心底裡驚得心臟都要蹦到嗓子眼裡了。顏璃珞怯生生的瞥了一眼穆白,除了臉色有些發黑之外,穆白看上去倒是平靜無異。
微笑着聽完這個人喋喋不休的講話,穆白站起身,他走到甲板上,望着海面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穆白冷冷說:“璟!”
璟畢恭畢敬的單膝跪地,等候吩咐。
“把他丟到海里去餵魚。”
璟一愣,他見穆白臉色很黑,似乎心情很不好。只得咬着牙來到那翼的身邊,滿臉黑線的望着這個不知分寸、頭腦簡單的男子,作勢就要提起他。
“哎哎哎——你們怎麼也這樣,二話不說就把人往海里面丟啊?”那翼掙扎着哇哇亂叫:“你們就算要丟我,也該給一個理由吧?這算是個什麼說法啊?”
顏璃珞無語的捂住了額頭,頭痛的說道:“你眼前的人,就是幻魔島島主穆白。”
那翼怔在原地。他看了看臉色發黑的穆白,又看了看滿臉黑線的顏璃珞和璟,一滴冷汗落了下來。
“等等等等——我不知道啊,穆島主,不知者不罪,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啊!”
那翼在璟的手下掙扎嚎叫:“都怪那幾個船伕,是他們說你壞話,不是我啊,我都被他們扔下船了,足以表明我對你的敬仰之意,穆島主你要相信我啊!”
穆白黑着一張臉,轉過身去不再理他。顏璃珞不忍心這個男子就這樣被丟到海里,硬着頭皮走上前,對穆白說道:“穆哥哥,這個人,好像看上去也不是很壞……”
“對對對,我不是壞人,這位姑娘明鑑啊——”那翼焦急的哇哇亂叫:“我真的不知道您就是穆島主啊,如果我知道,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這麼說您壞話啊!”
璟拎着那翼的衣領,表情也有些僵硬。這個不怕死的男人,究竟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這種時候,都不知道閉嘴呢……
穆白瞥了一眼焦急的那翼,又看了看顏璃珞,對璟微微點了點頭,璟得令,放下了那翼。那翼一得救,趕忙感激涕零的對穆白又是作揖又是道謝,一邊鞠躬一邊說道:“多謝穆島主不殺之恩,那翼一定銘記您的大恩大德,以後遇到說您壞話的人,我一定帶頭教訓他!”
“你再多說一句話,我立馬把你扔進海里。”那翼聞言,趕忙捂住了嘴,退到了一邊。穆白見他乖乖的退到了一邊,臉色舒緩了一點,他望了望漸漸日落的夕陽,眉頭緊鎖。
“時辰……就快到了……”
顏璃珞擡頭,看見海天相接處,一輪滿月緩緩升起。海上的海水漸漸變得波濤洶涌。周圍的空氣也漸漸開始轉涼。
“看樣子,今夜就可以進入幻魔島了。”穆白低沉地說道,他回頭瞥了一眼捂着嘴站在一邊的那翼,思索着究竟要拿這個男人怎麼辦?
那翼聽見穆白說今夜就可以進入到幻魔島,立馬忘了穆白方纔的警告,急忙興奮地問道:“什麼?今夜就可到幻魔島了?真的嗎?”
顏璃珞點了點頭,她指了指海上的滿月:“幻魔島是南海的孤島,地形隱蔽,這座島嶼在平時是不會出現在海面上的。只有月圓之時,潮汐之刻,纔會出現在海面上,這也是進入幻魔島的唯一方法……”
那翼聞言一愣,沒想到,幻魔島不僅是海中孤島,而且竟然僅僅一個月僅有一次進出的機會,難怪他在海上漂了這麼久,竟然一直都沒有找到!
穆白瞥了一眼那翼激動興奮地神情,眼眸一沉,冷冷的澆滅了他心中的興奮之火:“幻魔島有古訓,任何外人不得上島。我想,你恐怕沒辦法登島了……”
“什麼?”那翼大失所望:“穆島主,你沒有在跟我開玩笑吧?”
穆白臉色一沉,那翼見勢頭不對,趕忙擺手說道:“啊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穆島主,您看我費盡千辛萬苦,就是想來幻魔島拜師學藝的,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穆白說的斬釘截鐵。
顏璃珞也面露難色。幻魔島一直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任何誤來島的外人,從來沒有人能活着走出這座島。自古至今,除了二十年前的一個年輕男子曾成功離開過幻魔島之外,就再也沒有人打破這個傳統。
可是如今海面上再也沒有其他船隻,眼看着明月漸明,潮汐漸退,不出半個時辰,幻魔島必然會出現在海面上。
如今之計,除了將這個男子帶到幻魔島嚴加看管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穆白緊鎖眉頭。那翼見穆白似乎很猶豫,計上心來,他諂着笑臉,笑眯眯的走到穆白麪前,搓着手說道:“那個,穆島主。我這有個辦法……你們幻魔島的規矩,不就是不允許外人進入麼?你看,如果你收我做徒弟,那我不就名正言順的可以進入幻魔島了嗎?”
穆白聞言,臉色頓時一沉:“你要我收你做徒弟?”
“我本是來拜師學藝的,當然想讓穆島主做我的老師了!”
“你想學什麼?”
“這個嘛——我自幼喜歡醫術,可是我的故鄉那裡,人人皆擅長巫蠱之術,對於這治病救人的行當,卻是生疏得很,我想拜穆島主爲師,學習醫術。”
那翼雖然看上去頭腦簡單,言語間不知分寸,可是這番話說的卻異常認真嚴肅。他的眼神清澈,眉目間滿是期望和堅定。‘
穆白微微一怔,那翼認真堅定的目光讓他一瞬間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曾幾何時,他也曾是以治病救人爲己任的醫者,可是不知何時,他早已經脫離了曾經的初衷。
經歷的太多,人就會有所選擇,曾經的美好都會漸漸消失在歲月的沉澱中。不是忘記了最初的純真,而是歲月教會了妥協。
穆白想起了年少時,自己也曾在師父面前信誓旦旦的起誓,要成爲幻魔島最強的醫者。他做到了,憑藉醫術成爲了師父最驕傲的弟子。然而,師父卻顧及他強大的力量,用藥物廢掉了他全身的筋脈,讓他終身不能習武。
那股藥物腐蝕筋脈的痛苦,讓他至今記憶猶新。那一年,他年僅8歲,在生辰那天,他獨自一人完成了師父給他的考驗,成功製成了幻魔島第一劇毒的解藥。那是師父幾十年研究出的致命毒藥,卻被年幼的穆白破解了。
那時的穆白還天真地以爲,師父一定會爲他高興驕傲。可是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筋脈俱損,武功全廢,終身不得習武的殘酷懲罰。
一回想到那股藥物逐漸蔓延至全身的劇痛,穆白的臉色有些發白。顏璃珞見穆白的神情有些異樣,走上前試着輕聲呼喚道:
“穆哥哥?”
穆白卻沒有回過神。璟見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那翼,心下明白了幾分,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穆白的肩膀,喚回了穆白遊走的思緒。
穆白一怔,這才漸漸回過神來。那翼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試探着問道:“穆島主,你——思考的怎麼樣了?”
穆白轉過身,冷冷的背對着他:“要想成爲幻魔島的弟子,必須要經過試驗方可。如果你失敗,我會讓璟立刻處死你。這是幻魔島的規矩,你的機會只有一次,你可願意?”
那翼聞言,興奮地又蹦又跳:“我願意,我願意,多謝穆島主!”
穆白沒有答話。海風吹拂着他的衣衫,他默然的看着遠方,任海風吹散他額前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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