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賭局(六)

說服了魏徵之後,軍中便再無人對加速追逃的舉動提出異議。魏德深下令弟兄們把乾糧和冷水拿在手裡,一邊行軍一邊吃,務必緊緊咬住洺州賊的尾巴,讓他們無法順利與清漳縣的賊兵匯攏。

知道有大隊官軍駐紮在附近,郡兵將士也非常興奮。被洺州賊欺負了這麼多年了,要說心裡一點兒不覺得屈辱那是不可能的。如今風水輪流轉,眼看着就能將肚子裡的惡氣全都吐出來。並且是在楊白眼這個外人面前大大方方的吐,活活氣煞這個總喜歡自己攬功讓別人頂過的老白眼狼,讓人怎能不意氣風。

兵馬經過洺水城外時,天色已經全黑。城頭上的洺州賊被驚得雞飛狗跳,連牀弩的稱臂都扶不穩,零星射下來的弩箭不是高高地從郡兵們的頭頂上掠過去,就是提前一步扎進了土裡,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脅。偏偏守將還是個不甘心失敗的傢伙,居然站在城垛後扯着嗓子向郡兵們挑釁。這種色厲內荏的伎倆根本騙不了人,魏德深懶得理睬他,揮揮手命令大夥加速前進。倒是楊白眼臨陣前又開始猶豫起來,指了指不遠處燈火稀落的城牆,不無擔憂地提醒:“德深,這不會又是程名振那廝的詭計吧?居然派這麼一個竄上跳下的傢伙來守城?如果我等奮力一擊……”

“程賊巴不得我們停下來攻打洺水!”魏德深想了想,沉聲迴應。“此城雖小,把他拿下來也需要幾個時辰的功夫。咱們在這裡耽誤一整夜,程賊就可以又向清漳靠近一整夜。等咱們把城裡的一切梳理妥當了,恐怕他也與王賊匯合了!”

“也是!”楊善會點點頭,目光中雖然還藏着狐疑,嘴上卻不想再多說了。畢竟連夜追趕敵軍的策略也是他提出來的,此刻出爾反爾,會引起太多人的怨恨。

轉眼之間,大隊兵馬繞過了洺水,把惶恐不安的城市遠遠地甩在了身後。順着官道又追了半個時辰左右,前方騎馬的探路的斥候傳來信號,已經可以看到洺州軍的後隊,走得很急,嘍囉們的士氣非常低落。

“追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楊善會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狂喜,靠近魏德深,大聲建議。

“弟兄們,報仇的機會到了!”魏德深抽出橫刀,衝着身邊的將士叫嚷。然後雙腿一夾馬鐙,帶領着自己的親兵率先衝向敵軍。

武陽郡將士齊聲吶喊,緊緊追隨於郡丞大人身後。楊善會和他僅剩下的百十號屬下跟不上大隊人馬的步伐,轉眼就落在了衆人的後面。素來喜歡爭功的他此刻卻難得地謹慎了一回,伸手攔住躍躍欲試的莊虎臣,以極其果斷的聲音叮囑:“別動,看看情況再說。程賊素來狡詐…..”

話音未落,前方已經響起了一陣高昂的畫角:嗚,嗚嗚,嗚嗚……”,緊跟着,郡兵們的喊殺聲陸續傳來,一聲比一聲興奮。

“報仇,報仇!”

“殺賊,殺賊!”伴着吶喊聲,是更嘈雜的號角。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驕傲。那是用來傳達信息的號角,楊善會從其節奏中能清楚地分辨出其所表達的含義:郡兵們殺散了程賊的後隊!郡兵們殺進了程賊的中軍。程賊猝不及防,丟下親兵往南逃了。程賊的親兵被殺散,帥旗被點燃…….

不知從幾時開始,曾經殺得清河郡兵丟盔卸甲的洺州軍居然變得如此孱弱。被武陽郡將士殺得狼奔豚突,魂飛膽喪。這可能麼?楊善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瞬間凝縮如針,緊通知魏大人,前方肯定有詐!”

話音未落,一陣更高昂的畫角聲在夜幕中響起,猶如大河決堤,驚濤拍岸。所有嘈雜聲瞬間寂了一寂,然後瞬間又爆開來,在黑沉沉的曠野裡點燃了數以萬計的燈球火把,將官道附近照如白晝。一隊隊洺州賊提着長槍大槊從草叢中,泥坑裡跳將出,刺入武陽郡兵的隊伍,銳不可當。

正帶領親兵衝殺在第一線的魏德深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趕緊傳令全軍回撤。哪裡還來得及,郡兵們剛纔追殺“程名振”追得過癮,隊伍稀稀拉拉地跑出了足足有兩裡地。此刻就像一根被扯長了身體的菜蟒,被洺州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剁成了數段。郡兵們無法互相顧及,只好小範圍內結成團伙各自爲戰。而短兵相接的本事,他們實在照洺州軍差得太遠。被對方左一衝,右一突,瞬間殺散。然後又在一瞬間圍困起來,亂槍戳死。雖然有個別人憑着自己的本事殺出了一條血路,擡眼一望,卻現道路兩旁全是火把,根本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敵人。不敢深入曠野去送死,只好沿着官道往回跑,卻又被另外幾組的洺州軍嘍囉攔截,追殺,疲憊不堪,直到戰死。

關鍵時刻,還是魏徵沉得住氣。覺局勢如果照這樣展下去武陽郡兵難免要全軍覆沒,帶着自己的親信硬闖到楊善會身邊,長身跪倒:“楊郡丞,大敵當前,請你務必想辦法救德深一救!”

形勢突然急轉直下,楊善會也被殺了個措不及防。有心率衆先逃,又實在無法辜負魏德深前幾天的相救之恩。有心衝入敵軍中與魏德深同生共死,頭頂上的腦袋瓜子和剛剛到手的大好前程又實在難以放下。正猶豫間,又聽魏徵嘆了口氣,大聲勸道:“元郡守在朝中素有些人脈,您老今天仗義援手之恩,他定然會有所報答。當然,如果您老覺得事情已不可爲,儘管先走。但請有空給元郡守捎個信去,告訴他我等今天爲什麼要連夜追殺敵軍,最後又死在誰人之手!”

說罷,也不待楊善會迴應。提着兵器,徑自尋最近的敵人拼命去了。楊善會被氣得火冒三丈,一張蒼白老臉硬生生給憋成了青黑色。他明白魏徵的話外之意,如果他見死不救的話,只要有一個郡兵跑回武陽去,肯定要把自己催促魏德深連夜追殺敵軍的事情給捅出來。而元寶藏那傢伙人品雖然不怎麼樣,卻是個出了名的護短。數千郡兵全軍盡墨的罪責此人正沒地方推,自己偏偏又得罪了他……

與敵軍激戰最差結果不過是死。逃回清河郡之後的結果也是被元寶藏傾軋至死。左右不過是個死字,還不如死得壯烈些。現自己被魏徵逼上了絕路,楊善會心裡猛然涌起幾分膽色,用手指了指魏徵所在之處,大聲命令:“結隊殺過去,先救出魏玄成。然後一邊救人一邊整隊,務必把另一個姓魏的傢伙給我撈出來!”

說罷,自己提起長槊,帶頭衝在了隊伍的第一排。他麾下的親信全是戰場上淘汰剩下的精華,個人武藝與相互之間的配合都遠好於武陽郡的同僚。再加上上司身先士卒的緣故,短時間居然能逆流而上。很快衝散了附近的幾夥洺州軍嘍囉,於亂軍中重新救起了魏徵。然後在兩位主將的指揮下,吸納更多的同僚,將隊伍越擴越大。

洺州軍將士很快就現了這夥異類,紛紛匯攏過來截殺。楊善會自己衝在了隊伍正前方,命令勇將莊虎臣護住了隊尾,一邊苦苦支撐,一邊衝着魏徵喊道:“老夫這條命今天就交給玄成了。玄成還有什麼妙計,還請儘快拿出來!”

“脫離官道,脫離官道!從側面迂迴過去!”魏徵也被逼到窮途末路,急中生智,大聲呼喊。楊善會聞言,不管此計到底行得通行不通,槊鋒一轉,帶領大夥衝到了路邊的野草從內。草叢內燈球火把匯聚成河,實際上卻大多數都掛是在木棍上的,燈下根本沒站幾個人。距離遠時郡兵們被嚇得不敢靠近,殺到跟前,才現自己剛纔居然被木頭樁子嚇了個半死。忍不住又羞又氣,掄刀舞槍,將燈球火把掃倒了一大片。

誤打誤撞覺了真相,魏徵精神大振。略一斟酌,立刻現上了第二條妙計,“點火,點火,把身邊能點燃的東西全點燃!”

時值盛夏,田地裡的麥子剛割完,野草和麥茬子都有尺把長。雖然還是溼乎乎的很難被引燃。但一旦燒成了片,肯定能形成燎原之勢。水火無情,分不出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別將莊虎臣被魏徵的建議嚇了一跳,劈手砍倒距離自己最近的嘍囉,側過臉去提醒:“那不是把咱們自個也燒了麼?”

“不燒,咱們能活着出去麼?”魏徵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搶過一隻火把,丟在了最密的一攏荒草當中。

衆郡兵聽得悲從心來,也學着魏徵的樣,專揀容易着火的草叢開始點。轉眼間濃煙四起,將官道旁的野草點着了一大片。看上去火頭不旺,濃煙卻嗆得敵我雙方所有人都不住地咳嗽。

“放火,一邊放火一邊向魏德深靠攏!”楊善會也豁出去了,帶領着自己的手下和救出來的郡兵衝出戰團,只管四處放火。濃煙薰得敵我雙方都喘不過氣來,手裡的刀越舞越慢,喊殺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趁着這個混亂時刻,武陽郡丞魏德深終於衝開了一條血路,與楊善會等人匯合到了一起。長史魏徵還想救出更多的弟兄,無奈火頭一點起來就不由人控制,濃煙固然薰了洺州軍一個灰頭土臉,同時也將官道上各自爲戰的郡兵們薰得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中,你給我一刀,我戳你一槍,亂砍亂殺,玉石俱焚。

敵我雙方平素訓練水平上的差別在此時就完全顯現了出來。同樣是被濃煙薰得找不到方向,洺州軍衆嘍囉總能聚集成一個個小團,或三兩人彼此配合,或十幾二十幾人列陣往來。關鍵時刻總能相互之間幫一把,總能擠到煙勢薄弱之處透口氣再重新加入戰團。而武陽郡兵們就做不到這一點了,他們或是亂揮着兵器在濃煙中掙扎,或是沒頭蒼蠅一般衝向看似安全的地帶,也不管那裡等着多少敵軍。從某種角度上講,很多人是間接死在了魏徵手裡,並且到死都稀裡糊塗。

看到此景,魏徵心裡愈覺得難過,拔出刀來,就要衝進濃煙中爲大夥償命。楊善會及時地拉住了他,趴在他的耳朵邊上大喊道:“救人救到底,下一步,咱們該怎麼辦?”

“下一步?”已經陷入半狂亂狀態的魏徵慢慢恢復心神。“對啊,下一步?”楊善會又狠狠扯了他幾下,大聲重複。“賊人很快就會緩過氣來,咱們的死活都在你魏玄成一念之間!”

果然,幾乎是楊善會話音剛落,煙霧中角聲又起。大隊大隊的洺州軍嘍囉放棄對手,撤下官道,迅速搶向了上風口。

煙只會順着風走,火頭也只會順着風展。所以下風口註定站不了人,也不可能集結起隊伍。而一旦敵我雙方在上風口相遇,等待着他們的將是另外一場惡戰。成羣結隊的洺州軍對七零八落的武陽郡兵。

結果不言而喻。魏徵被接下來戰局的展方向驚得冷汗直冒,迅速恢復了鎮定。“哪黑往哪走!分頭突圍!”毫不猶豫,他給大夥指了一條吉凶莫測的出路。然後提着刀,深一腳淺一腳向最黑暗處走去。

“玄成……”魏德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追在其身後低聲呼喊。楊善會上前拍了魏德深一巴掌,大聲補充,“走吧,程賊沒時間追殺咱們。能早走一步就安全一分!”

“程賊……”猶豫之後,魏德深恍然大悟。自己先前之所以膽敢追殺程名振,就是揣摩到對方急於趕到清漳去與雄闊海等人匯合的心理。而如今後顧之憂已經解除,追殺自己這些殘兵敗將和趕去清漳挽回整個戰局之間孰輕孰重,程賊自然能分得清清楚楚。

能活下來,居然是因爲人家有更要緊的事情做,沒功夫搭理咱。一瞬間,魏德深心裡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南北兩個方向都出現了敵軍,喊殺聲越來越大,被拋下的弟兄們所出的哀鳴聲越來越淒涼,他卻再也沒有勇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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