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間,大太監身後的官兵一擁而上,將玲玲團團圍住。此時的玲玲面如死灰,根本就沒有理會這些官兵,依舊自顧自的抱着馬濤的屍體往城外走着。
太監冷笑道:“姑娘,如果你再執迷不悟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哥哥罪大惡極,聖上沒有誅他滿門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如今不不但沒有心懷感激,竟然還要帶着反賊的屍首,就憑這一點,我就足以將你就地正法!”
玲玲好似根本就沒有聽見太監的話,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我站在一邊看着她,我知道此時的她或許心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近的兩個人,先後離她而去,這個打擊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大了,雖然她並不是現實中的玲玲,但是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在她身上,還是有着那股重情重義的血液存在着。
太監見玲玲對自己視而不見,不禁有些惱怒,他道:“把她給我抓起來,我要將她定以與反賊同謀之罪,同樣掛在這城門上!”
“是!”士兵們應聲後,齊齊上前將玲玲拿下,心如死灰的玲玲也沒有反抗。
這時,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吼一聲道:“慢着!”
太監聞聲後,好奇的看了看我,旋即神色一愣,說道:“是你?昨天擾亂刑場的傢伙!”
我快步走到玲玲身邊,推開她周圍的官兵,將其護在身後,並低聲說道:“你這是做什麼,難道你這麼做就能替他們報仇了嗎?你越是這樣,就越是中了這個太監的圈套,醒醒吧,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痛苦,可是你一定要忍,如果就連你也死了的話,那麼你哥哥還有你義兄的仇,就再也不能報了。”
玲玲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的官兵,旋即有些自嘲的說道:“報仇?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該如何才能鬥得過他們?你別傻了,這個仇我永遠也報不了,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死,這樣的話,我就能見到哥哥和義兄了。”
我搖頭道:“不可以,我不會讓你死的!你答應我,暫且不要跟這個太監硬來,我們先離開這裡,以後的事情我們從長計議,我會幫你的。”
玲玲道:“爲什麼?我跟你非親非故,你爲什麼要幫我做這麼多事情,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我哥哥和義兄的下場你也看見了,跟我搭上關係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爲什麼?聽了玲玲的話後,我心裡也不由開始自問起來,雖然我明知道她只是這個故事中的一個角色,或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玲玲,可是我的內心深處,卻一直有着一個念頭,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幫她,哪怕是死我也要陪着她。
我盯着玲玲的眼睛道:“有很多事情我一時半會兒無法跟你解釋清楚,不過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好,在這個接骨眼上,你千萬不能讓這個死太監得逞,要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我們就滿盤皆輸了。”
玲玲沉思了好久,最後終於被我說動了,她看着我道:“我相信你,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在你身上,我總覺得有一股熟悉感,這種感覺會讓我不由自主的相信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可惜現在這個情況,那死太監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這時,大太監不耐煩道:“你們說完了沒有?”
我答道:“說完了,她由於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所以纔會做出這些舉動,我想請你網開一面,看在你曾跟他哥哥同朝爲官的份上,就且放過她這一次吧。”
太監笑道:“放了她?你是什麼身份,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
我怒道:“凡事不要做的太絕,留一線或許對你自己也有好處,我沒有什麼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過客而已,我的話你可以不聽,但如果你今天非得要對她動手的話,那麼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一命換一命?”太監大笑道:“你是什麼人,你的命很值錢嗎?”
玲玲聽了我這話之後,似乎也非常驚訝,她低聲道:“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真的很感謝你,可是我不想連你也連累了,你還是走吧,反正我早有死意,他要殺我就讓他殺好了,我一點兒也不害怕。”
“可是我害怕!”事情發展到這裡,我好像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我抓着玲玲的肩膀道:“不管你是不是她,我都無法承受失去你的滋味,我喜歡你……玲玲,我愛你呀!”
旋即不顧玲玲驚詫的眼神,我轉身對那個面目可憎的大太監說道:“就憑我是她男人,這總該夠了吧,我可以替她去死!”
太監聞言,稍稍皺了皺眉,旋即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就答應你,像你這麼癡情的男人已經很少見了,我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之人,如果你肯在我面前自行了斷的話,那麼我就放她走。”
不等太監把話說完,玲玲便急忙拉着我的手說道:“不可以,你千萬不能這麼做,我根本就不明白你爲何會對我說那番話,你我之間非親非故,就算你對我有好感,我也不能讓你替我去死呀。”
我笑道:“你不需要明白,我自己心裡清楚就足夠了。我不知道我在這裡死了的話,那麼另外一個世界會不會一切也都隨之結束,不過現在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正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既然讓我在這裡與你相遇,那麼我相信這一切肯定都是上天的安排,是真是假,是虛幻還是現實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情真意切,這邊足夠了。”
說罷,我直接掏出了匕首,撇了一眼太監,並道:“希望你言而有信!”而後沒等玲玲阻攔,便狠狠的扎進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很快,我的意識還是渙散,周圍人的聲音我聽不到了,緩緩倒下的時候,我看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就像是在看一出啞劇一樣,玲玲哭的很傷心,我真的很想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珠,可惜我做不到。
終於,我的眼前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可是我的意識竟然還在,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不過很快,當我的視線終於恢復了,我才驚奇的發現馬濤、徐峰、玲玲還有老譚都站在我身邊,就連場景也轉換爲封印食風的那片水域了。不遠處,食風跟那隻巨大蝙蝠也靜靜的站在那裡。
我好奇道:“這是怎麼回事啊?你們幾個……”
徐峰笑道:“我們贏啦,當然就從結界裡出來咯,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是個癡情的種啊。”
一時間我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兒了,“結界之中我看到你跟馬濤都死了,到後來連我自己也自殺了,可是爲什麼現在我們又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了呢?”
馬濤笑道:“進入結界之後,我們其實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做,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腦中浮現出的畫面而已,簡單點說,就跟釋夢妖的法術差不多,都是一場夢而已。”
這時,不遠處的食風開口說道:“人世間的情與愛果真是玄妙而神奇呀,我只保留了你們其中一人的記憶,讓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色進入故事之中,同時將賭局的最後一關壓在他身上,這是最難的一關,沒想到他盡然也做到了,爲了愛而犧牲,哪怕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虛幻,但最終還是毅然決然的爲她而死……三個賭局,你們全贏,我輸了。”
一聽這話,馬濤頓時有些不解的問道:“三個賭局?我們不是才賭了一次嗎?哪裡來的三個賭局呀?”
我卻有所恍悟道:“我明白了,在幻境之中,我們的確分別經歷了三個賭局,第一個就是徐峰爲了國之大義而犧牲,他做到了。接下來就是小馬哥爲了兄弟之情而死,他也做到了,最後就是我爲了……那個……男女之愛而犧牲,幸好我也做到了,這便是三個賭局。”
說這話時,我有些臉紅的看了看玲玲,哪知她這時也正瞄着我,四目相對之下,我倆都有些尷尬。我撓頭笑道:“玲玲啊,幻境裡的那個女孩,到底是不是你呀?”
玲玲扭過頭,小聲道了句:“不是!跟我沒半毛錢關係。”
食風感慨道:“人之所以爲人,是因爲他們懂得什麼叫愛,什麼叫爲愛犧牲!我不明白,但是通過這個故事,我似乎又有些明白了,人世間的愛真的很深奧,或許你們說的是對的吧。我會實現之前的承諾,不過在我化做傀符之前,還有件事想請你幫我。”
我道:“有什麼事你只管說吧,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必定會竭盡全力去幫你的。”
食風道:“我這徒弟跟了我幾千年,我走後,幫我照顧它,我知道它先前殺害了你們的獵犬,不過這並不能怪它,它能感受道犬的敵意,所以纔會動手。希望你們不要爲此事計較。另外還有那條蟒蛇,我走後,這地界再無它物能夠將它束縛,它定會離開此處,這等巨物一旦出現在凡塵之中,必會引起恐慌,所以我也想請你們將它安置妥當。”
我看了看食風身後的那隻巨大蝙蝠,不禁泛起了難爲,說道:“你這徒弟實在是有些大的離譜,我們若是帶着它在身邊的話,根本就無法去有人的地方呀。”
食風笑道:“無妨,它能夠變化體型的大小,平時就讓他以一隻尋常蝙蝠的模樣跟着你們就行了,到了必要之時,或許它還能助你們一臂之力。”說罷,食風對那蝙蝠微微點了點頭,旋即只見那巨大無比的蝙蝠吱吱的叫了幾聲,緊接着竟然變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普通蝙蝠,撲騰着翅膀繞着食風周圍飛舞。
我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答應你。至於那條蟒蛇,我也會盡力替它找一個好的歸宿。”
食風笑了笑道:“那我就放心了。”隨之見他突然凌空飛起,一道耀眼的青光自他身上射出,與此同時周圍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四周的水面也被掀起了駭人的巨浪。不過這股強風只維持了片刻就停歇了,風一停,食風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一張黃色符咒緩緩自空中飄落下來。
我伸手將其接住,蝙蝠則也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仰着頭對着天空吱吱的叫喚了幾聲,好像是替它師父送似得,那模樣多少也有些慘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