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短歌 (六)

“噢!”耶律化葛裡低低的答應一聲,然後神不守舍地跟在了耶律察割身後。『

河灘上站滿了人,地面踩得泥濘不堪。一隊隊契丹武士騎着戰馬,追逐着大船,不停地開弓放箭,明知道羽箭很難射中河道中的大船,卻依舊要全力一試。一隊隊幽州漢軍,則用挽馬拖起牀弩,全力趕向下游。以便在下游的第二道陷阱揮作用之時,能趕過去助一臂之力。

也不知道鄭子明能闖過幾道天羅地網?耶律化葛裡渾渾噩噩地擡起頭,目光透過散着薄薄霧氣的河面,投向河道中央偏北側順流而下的大船。內心深處,隱約竟然涌起了幾分期盼。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盼鄭子明被殺死在河道里,還是期盼對方能再度創造一個奇蹟。他還年青,骨子裡本能地崇拜英雄。他願意看到自己和哥哥在戰場上,堂堂整整將鄭子明擊敗後擒殺,卻不願意看到一個英雄死於陰謀之下。如果沒有人故意向大遼這邊泄漏鄭子明的行蹤,如果沒有人故意點明滄州軍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經擁有水師的情況,如果……

沒有那麼多如果,事實上,鄭子明是死在了鼠輩的無恥出賣。而不是這沿河兩岸奮勇追殺的十萬大軍!事實上,在落入陷阱的最後一刻,鄭子明極有可能還被矇在鼓裡,還不明白天下之大,卻根本沒有他們父子兩個的容身之地。

“嗖,嗖,嗖……”大船進入第二道埋伏線的弩車射程,隱藏在第二道伏擊線的弩車開始威。這回,不是銳利的攻城鑿,而是綁着牛油和羊毛的巨型火矢。

濃煙立刻撕破河面上的薄霧,留下一道道又黑又濃的尾痕。大船上很快就冒起了火光,一個人影在濃煙烈火中縱橫來去。

那是鄭子明!耶律化葛裡瞪圓了眼睛,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並不能聽見對方在說什麼,也猜不出對方有什麼辦法能化解殺劫。但是,他卻希望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能記下此人最後的輝煌。

“順子,將船儘量向北岸靠,向北岸靠!”鄭子明單手握着纜繩,騰空而起,撲向船舷側正在然繞的弩杆。手中鋼刀奮力回落,“砍嚓!”一聲,砍在將碗口粗的弩杆,深入盈寸。弩杆上正在燃燒的火焰立刻跳起來,燎得他滿臉漆黑,眉毛和頭同時散出焦糊的味道。鄭子明卻根本顧不上痛,繼續單腳點着船舷,在半空中奮力揮動鋼刀,“喀嚓!”“喀嚓!”“喀嚓!”,又是接連數下,弩杆終於斷裂,正在燃燒着的牛油火球翻滾着落入水中。

“射,射死他!”遼河南岸,無數人扯開嗓子大叫,隨即,箭如飛蝗。

大部分羽箭都在半途中被河水吹歪,只有極少一部分成功靠近目標。眼看着就要被亂箭攢身而死,鄭子明忽然拉着纜繩騰空而起,如同鷂鷹般脫離險境,撲向甲板。

“呼——”耶律化葛裡本能地長出一口氣,然後趕緊屏住呼吸,四下觀望。唯恐被人現自己在爲敵將的安危而擔憂。

他現,周圍屏住呼吸四下亂看的,好像不止是一個。大傢伙默契地將目光錯開,然後舉起手臂,扯開嗓子,高聲叫囂,“射,繼續射,射死他!”

“嗖——嗖——嗖,嗖嗖,嗖!”第二輪火弩,再度飛出,直撲水面上掙扎起伏的大船。

韓匡嗣不愧爲當世名將,伏擊陣地選得極爲恰當。六輛可射火矢的牀弩,正卡在河道忽然收窄處,沿着河岸一字排開。這樣,從上游順流而下的大船,無論如何努力躲閃,都會有很長一段路程,完全處於弩箭的攻擊範圍,根本不可能擺脫巨弩的捕殺。

兩根火弩在大船後方入水,燃燒着的牛油球受到冷水刺激,轟然炸裂,波浪推得大船上下起伏。另外兩支,則落在了大船前方,濺起兩道高高的水柱。最後兩支,一前一後,掠着水面繼續飛行,在數萬道期盼的目光下,“呯”“呯”兩聲撞上了船舷。火苗立刻高高地跳起,濃煙沿着船身扶搖而上。

大船猛地一晃,度立刻變慢,兩岸遼國將士見狀,忍不住齊聲歡呼。還沒等他們的歡呼聲到達興奮的頂點,船身又是微微一晃,鄭子明和陶大春二人,各自拉着一根纜繩,聯袂撲下,半空中,如飛鷹般落向卡在船舷處的弩杆,手中鋼刀潑出兩道閃電。

“咔嚓”,“咔嚓!”鋼刀剁入硬木的聲音,穿透歡呼聲,在所有人心底響起。

“放箭!射死他!”耶律察割大怒,搶過一張角弓,彎弓便射。

“放箭,射死他,射死他!”剎那之間,萬矢齊,即便不能如願將鄭子明和他的同伴射成刺蝟,也要干擾他們,令二人無法繼續去砍斷包裹着牛油球的弩杆。

由於河道收窄的緣故,雖然有大部分羽箭被河風吹歪,成功抵達目標區域的,依舊數以千計。鄭子明與陶大春兩人避無可避,猛然間,齊齊向下墜落,瞬間消失不見。

“啊——”耶律化葛裡覺得自己的心臟突然抽了一抽,痛楚莫名。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兩道身影忽然從水底竄了出來,像蛟龍般跳向半空。手中鋼刀揮舞,再度砍在燃燒着的弩杆上,“咔嚓!”“咔嚓!”“咔嚓!”,“咔!”,弩杆斷落,大部分火焰連同油球一併如水,船身上的濃煙立刻就黯淡了一大半兒。

“用牀弩射,用牀弩射死他!”耶律察割氣得臉色鐵青,咬着牙大聲吩咐。

這是如假包換的亂命,牀弩只適合用來攻擊大型目標,根本不適合用來狙殺對方將領或者兵卒。韓匡嗣麾下的弩手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然後瞄準大船,再度射出新一輪火焰巨矢。

“轟!轟!”“轟!”三枚巨矢落水,爆炸,濺起滔天巨浪。另外三枚巨矢成功命中船舷,在船舷上點燃了更多火頭。

又一道魁梧的身影從甲板上飄落,與鄭子明和陶大春兩人一道,聯手去劈砍弩杆。是郭信,郭威派往李家寨“協助”鄭子明的郭信,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揮刀劈向了弩杆。

濃煙滾滾,鄭子明和陶大春、周信三個,冒着被烈火灼傷的風險,鋼刀奮力揮落。陶勇、石重貴和其他滄州勇士,則用木盆和皮口袋裝滿河水,順着船舷不停地澆下。

火焰忽明忽暗,船身上下起伏,兩岸遼國將士的心臟,也跟着上下起伏。眼看着大船就要脫離第二道伏擊圈,遼河南岸,忽然奔來一匹通體火紅色的高頭大馬。馬背上,一名四十多歲的漢子雙手挽弓,搭上一支破甲錐,任馬背如何起伏,錐鋒都穩穩瞄準了鄭子明的後心。

“韓大帥,韓大帥!”幽州將士齊聲歡呼,骯髒的臉上寫滿了崇拜。

韓匡嗣,幽州第一名將,曾經隔着河岸一箭射死親生女兒的韓匡嗣!耶律化葛裡迅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心臟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兒。

只見韓匡嗣迅將巨弓拉滿,猛地鬆開右手,羽箭呼嘯而出。正在奮力劈砍弩杆的鄭子明隱約聽到身後風響,本能轉身揮刀格擋,“噹啷!”一聲,火花四射,鋼刀歪了歪,羽箭倒飛着掉入水中。

還沒等他看見是誰偷下的殺手,耳畔又已經傳來了第二道羽箭破空之聲。完全憑藉本能,他用腳點了下船舷,盪開數尺,在千鈞一之際,逃離生天。然而,就在他身體處於半空,完全憑藉一根纜繩借力的時候,第三支羽箭,已經脫離了韓匡嗣的弓弦,不偏不倚,正中拴在桅杆上的纜繩末段。

“喀嚓!”纜繩斷爲兩截,鄭子明身體直接墜向河水。就在他的雙腿即將沒入水下的一剎那,陶大春拖着另外一根纜繩飛來,一把搭住了他的手腕。

“起!”兄弟二人配合多年,心中早有默契,吶喊着同時力。藉助纜繩的拉扯,從水面上飛了起來,高高地跳向甲板。

“好!”遼河南岸,歡聲雷動,也不知道是爲了韓匡嗣的精湛射術喝彩,還是爲了鄭子明和陶大春兩個危難關頭不離不棄而歡呼。

“小子去死!”韓匡嗣被歡呼聲刺激得怒火萬丈,右手一次拉出三根狼牙箭,夾在指縫。雙臂用力將角弓連續拉滿,“嗖!嗖!嗖!”,三箭連珠,直奔半空中正在蕩向甲板鄭子明和陶大春兩個。

“無恥!”

“不要暗箭傷人!”

“暗箭傷人不算好漢!”

遼河兩岸,有無數人本能地大叫,然後迅低下頭,捂住嘴巴。即便身在敵對一方,他們也希望自己落難時,有兄弟不離不棄。對韓匡嗣一而再,再而三偷襲行徑忍無可忍。

“走,別管我!”鄭子明猛地推了陶大春一把,鬆開手,任自己從半空落下。第一支冷箭貼着他的頭皮飛過,第二支冷箭擦着陶大春的腋下掠過甲板。第三支冷箭,正中他的右肩窩,瞬間帶出一團血霧。

“嗖!”“嗖!”“嗖!”韓匡嗣對周圍的謾罵聲充耳不聞,連續拉動弓弦,又是三箭連珠。這一回鄭子明,徹底躲無可躲。

“完了!”耶律化葛裡將雙眼緊閉,不忍看到鄭子明被羽箭穿身而死的悲涼下場。

“呀!”尖叫聲,就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陡然響起,瞬間響徹遼河兩岸。耶律化葛裡迅睜開眼睛,定神再看。只見一名腰間拴着繩索,手裡舉着盾牌老將凌空飛下,恰恰擋在了鄭子明身前,將三根狼牙箭,盡數擋在了盾牌之外。

“拉我上去!”石重貴一手攬着自家兒子的腰,一手舉着盾牌,大聲命令。剎那間,彷彿又回到了十七八歲年紀,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您老小心些!”陶勇帶着四名滄州勇士大喊着,同時奮力扯動繩索,將鄭子明父子兩個,拉上甲板。

鄭子明雙腿落地,立刻掙脫父親的懷抱。左手搶過一把鋼刀,身前猛揮。“喀嚓”一聲,將肩膀上的狼牙箭砍做兩段,帶着羽毛的後半段飄然而落。緊跟着,他又豎起刀身用力一拍,“啪”,肩膀後竄出一股血漿。已經穿透了肩膀的箭簇和箭桿,被一併拍了出來,貼着甲板飛出老遠。

“嗖嗖嗖!”李順操縱船弩,射向韓匡嗣,逼得此人不得不策馬閃避。

“嗖嗖,嗖嗖,嗖嗖!”新一輪火弩從南岸飛來,全都落在了船尾後,無一命中。

沒有更多的射機會了,水流很急,待弩車重新裝填完畢,大船肯定已經脫離了攻擊範圍。但是,半邊船身已經燒了起來,濃煙滾滾。

河岸邊,所有遼國兵卒,都失去了繼續開弓放箭興趣,目送着大船順流而下,決定把鄭子明等人的命運,徹底交給老天爺來掌握。如果船被大火燒沉,則鄭子明在劫難逃。如果火被滄州勇士成功撲滅,則說明老天爺不想讓英雄豪傑死於陰謀,誰也沒必要再枉做惡人。

就在此時,下游忽然傳來一陣低聲的號角,“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狼嚎般,撕心裂肺。

數百隻丈許長,四尺寬,渾身塗滿黑漆,散着腥臭味道的漁船,逆流而上。如爭搶腐肉的烏鴉般,撲向燃燒着孤舟。

黑水秣鞨人,穿魚皮,吃魚肉,死後將屍體剁碎葬身魚腹的黑水秣鞨人,來了!他們奉遼國泰寧王耶律察割的命令,要給鄭子明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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