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紅季就想上前動手,蜻蜻飄零卻迅速擋住她,不讓她靠近蘇諾。
蘇諾冷笑,“天子之女怎麼了,這世間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天子之女,真把自己當成稀罕了!我自認待手下不曾苛待過,自認不曾隨意打罵欺辱任何一個無辜之人過,你拿什麼和我比?
你一個西曜國公主,有什麼資格在我南啓國耀武揚威?有什麼資格打我?我的確沒你位分高,但是不屬於你管,我是好是壞,自有我國皇帝處置,難不成西曜三公主認爲自己比我國皇帝還要尊貴,還要有資格,連南啓的人和事都皆歸於你管了不成?不過是個公主,靠爹吃飯的軟蛋廢物,生怕別人不知道還是怎的!本小姐就站在這裡,你有本事過來打,沒本事過來讓我打!”
墨晞曄冷寒的眸子眯了眯,語調極爲陰涼,“西曜三公主說話當注意點分寸,否則釀成大錯,後悔都來不及了!”
葉玖熙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自然明白墨晞曄不會容讓一個別國公主在自己面前囂張跋扈,更何況對象又是他的未婚妻,當着他的面要打他的未婚妻,這是在打他的臉,“南啓太子和未婚妻感情深厚,本宮和言兒就不打擾了。”
說完拉着她要離開,葉沁言甩了甩他的手,被他瞪了一眼,她卻不管不顧,眯了眯眼,眸中怒意盛天,“你說你沒打罵下人就沒有了?你騙誰呢!你連公主都敢打,還有什麼不敢的!本公主從小就是西曜最受寵的公主,你憑什麼跟本公主犟嘴?你拿什麼和本公主比?南啓赫赫有名的常定大將軍府裡的小姐,竟然就這麼不知好歹目中無人,連公主說話都敢教訓,在你眼裡,怕是連皇帝都比不上你了!我看常定大將軍是打仗有一手好本事,教育子女卻是無能!
本公主來南啓,竟然就是如此對待本公主的,連南啓的太子在一旁都置若罔聞袖手旁觀,本公主銘記在心,不日後回國,定會告訴父皇南啓目中無人,對本公主甚爲不待見!”
蘇諾冷眼看她,“你從小沒娘,你爹把你寵上了天,養得你嬌縱上了天!不僅絲毫沒有爲父分憂的覺悟,還想着法子在外面丟你爹的人,我要是你爹,知道生下你這麼個不孝女禍害蒼生,我早就一巴掌把你掐死襁褓裡了!除了會用身份壓人拿鞭子打人以外,什麼都不會,活該沒人喜歡你。
堂堂一國公主半點儀度都沒有,我真懷疑西曜皇是不是真的疼愛你,把一個好好的公主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有時候捧殺才是最殘忍的,我現在一點都不討厭你了,我同情你,我可憐你,一國公主做到你這個份上,也挺悲哀的!”
最疼愛她的就是父皇了,她可以容忍蘇諾對她挑釁,但是不能容忍蘇諾質疑父皇對她的愛,不能容忍蘇諾說父皇的不好!
她氣紅了眼,衝她咆哮:“你胡說!你根本就不懂!父皇心疼我沒有孃親所以纔對我好,讓我事事順心的,你這種沒人疼沒人愛的賤胚子不懂!本公主就算再不好,也是西曜的公主,這一點你永遠改變不了!你永遠都要向我行禮!你是嫉妒我有的榮耀,你心機深重,爲了抹黑我,竟然如此不遺餘力!
你說我是蛀蟲,只會享受,你憑什麼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你再沒人疼將軍府也不至於短了你的吃喝,你自己享受着小姐應有的待遇,看見我比你尊貴比你好你就嫉妒了!你見不得我好!”
蘇諾冷冷一笑,逼近她,“你知道我每年最期待什麼日子嗎?我最期待清明節。因爲爹爹在外面打仗,經常過年都不能回來,一年之中,只有清明節的時候,那一天爹爹纔會無論如何也要趕回來,帶着我們所有人去祭祖。只有那一天,我才能遠遠地看見爹爹一眼,才能洗個熱水澡穿上乾淨的衣服被哥哥領着去祭祖,只有那一天我纔不會被忽略被排擠出去,只有那一天,我才感覺我是將軍府的子孫而不是下人。
我每天都要洗成堆的衣服,府裡一百多口人的衣服,從我三歲孃親去世的時候就都歸我洗了。冬天寒風凜冽,我穿着一身破爛的夏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洗衣服,沒有人願意幫我打水也沒有人願意替我舀一瓢熱水,十根手指凍得裂口子,卻依然要浸泡在冷的可以結冰的水裡用力揉搓,傷口結痂又破裂,反反覆覆,流血流膿,直到感染了之後發熱暈倒在院子裡,嬤嬤來催的時候才發現。
我從小到大吃的都是下人們吃剩下的餿飯餿菜,下人們可以隨便指使我,下人們心情好了也許就會多給我留一口饃饃,心情不好了三天不給我吃的也是常有的事。
我只是沒有孃親,卻好似父母雙亡,你只是沒有孃親,卻有一個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把你疼着寵着,不讓你皺一下眉不讓你哭泣一聲,你想要什麼都給你,你沒有一個打罵自己苛待自己的後母,也沒有兄弟姐妹敢給你甩臉子欺負你,你說,你要怎麼跟我比?你要怎麼好意思說我和你是一樣的!
你的確尊貴,但在我眼裡,和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也沒有差別。我沒有娘教也沒有爹疼,但我知道道理,沒有因爲環境而扭曲了心靈,而你不同。葉沁言,你所恃所怙,不過是有一個可以依靠的爹罷了,其實你真的不用反覆強調你是個公主,因爲我們都知道你不過是個靠爹才能活下去的廢物罷了。”
墨晞曄和葉玖熙聞言皆都看着她,有種叫做心疼的情緒瀰漫全身,他們不知道,原來平日看起來嘻嘻哈哈貪圖美色的她,竟是經歷過這麼艱苦。
她冷冷淡淡地看着葉沁言,聲色淡定從容地說出自己幼時經歷過得一切,眼裡沒有仇恨也沒有悲慼,只有對葉沁言的憐憫,紅脣嘲諷地勾起一抹弧度,讓人莫名心痛,很想擁她入懷,細細撫平她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平對待,看着她的溫柔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