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殺豬過年
到了臘月二十四這一天整個村裡更顯出了過年的氛圍,有新衣服的小孩子們起的更早了。
一大早林叔就拿了傢伙來了黑妹家,馮貴又叫了上村的兩人過來幫忙。
馮金王嬌娥夫婦得了風聲一大早就在黑妹家挨着。
幾個男人把豬按倒在地,林叔拿了長長的殺豬刀一下捅進豬的咽喉裡放盡了血開始用開水泡了刮毛。
黑妹早已放出風聲她家的豬在家裡殺要肉的先頂下來。所以當林叔取完內臟,黑妹端了盆子就藏進了竈房裡,然後開始按先前預定的賣肉。
兩個幫忙殺豬的按老規矩一人給三斤肉,殺豬的主手是七斤,除了這些黑妹就留了一隻豬腿全賣了錢了。
王嬌娥在旁邊什麼也沒撈着,臉垮得老長,含沙射影地說着,"這人啊,不能太貪財了,還得重情意-"
說得黑妹實在煩了,直接說到,"二嬸,豬都殺完了賣完了你熱鬧還沒看夠啊!"
她不敢和黑妹糾纏拉着他家的小福跑到馮貴跟前,小福鸚鵡學舌地說着,"大伯,我晚上在你家吃飯好嗎?"
馮貴老好人肯定只能說好了,可他沒想到的是一會兒馮金夫婦帶着香草馮婆子一起過來了,還口口聲聲說馮貴請他們一家子吃飯。
黑妹氣不打一出來,想了想把胖丫和四丫叫進了竈房一通嘀咕。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桌上只擺着兩個大盆子菜,一個豬骨燉鹹菜,那豬骨都剃得乾乾淨淨的,一個豬肉炒辣椒,豬肉和辣椒都切成沫子混在一起炒,分都分不開。
黑妹三姐妹那都是吃辣的好手,可王嬌娥一家個個吃不了辣,眼睜睜看着她們三個吃得辣辣呵呵的。
一頓飯下來王嬌娥氣都氣飽了,馮婆子也是臉色鐵青的。
黑妹最後還是怕他爹馮貴不好做人,還是拿了豬肝和豬心給了馮婆子帶回家這才了事兒。
等她們一走黑妹就開始蒸粉蒸肉,鄉里的規矩,小年夜的晚上一家人吃小年飯,她的粉蒸肉就是再香也不怕有人再來眼饞了。
半下午的時候正好了粉蒸肉黑妹纔想起來送一盆子給藏着的某人。
等到黑妹送進去本來以爲自己送午飯這麼晚了林三木肯定又要想什麼法子懲罰自己,哪知道他神色十分平和。
黑妹這就有些奇怪了,盯着他想看出什麼端倪。
"怎麼,我就長得這麼好看?"
林三木冷然開口。
黑妹聽了輕啜了一聲,"不要臉!"轉身正準備離去,他忽然問到,"你爲什麼對你二叔一家這麼防備?"
"還用問嗎,象他們那樣的人我要是不防着我兩個妹妹都活不到現在。"
黑妹看着他探尋的目光忽然有點想一吐爲快了,於是把小時候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都說了出來,從王嬌娥和馮婆子聯手欺負她娘秀姑,霸佔她家的東西,到香草推胖丫入水,再到小福打四丫,黑妹唾沫橫飛得說了快一個時辰了。
而林三木那一碗粉蒸肉也吃的乾乾淨淨了。
下午邊的時候上村的公家池塘撈魚了,但這麼多家馮姓的人家就共這一個池塘,所以分到黑妹家裡就只有三條不大不小的魚了。
她準備晚上的小年夜飯做一條然後其他兩條醃起來留着。
於是晚上這一頓小年夜飯就十分豐盛了,一條紅燒魚,豬骨燉花生米湯,粉蒸肉,還有一個清炒萵苣絲。
老早黑妹就送了湯給三木,她今天心情好,放下湯還說了句,"花生米豬骨湯補氣血的,你趕緊趁熱了喝,今晚小年夜,也祝你小年夜開心!"
房中看着那碗湯的人卻有點走神了,想着剛剛黑妹的話象老僧入定一樣呆坐了半晌。
很快就聽到門外放了一小串鞭炮聲,緊接着從堂屋傳來歡聲笑語,裡面夾雜這黑妹歡快的笑聲,還有胖丫四丫銀鈴般的笑聲。
這一刻林三木忽然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孤獨,坐於牀邊一動不動。
房間內靜寂無聲,似乎沒有一絲人煙,空氣裡只流淌着微動的思緒。
黑妹再次進來房間的時候看到的還是這樣的情景,即使於黑暗中只隱約見到他的輪廓但她還是十分敏銳地感覺到他淡淡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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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而已。
她一步步走近,輕聲說到,"你是不是想家了?"
沒有得到回答,黑妹最後坐在他身邊說到,"過完年你的傷口應該就復原了,趕緊回家去吧,不要幹一些令家人擔心的事兒了!"
黑妹說這話的口氣完全是以她快三十歲的心裡年齡來說的。
"沒人會擔心!"他忽然說到,聲音平淡無奇,不帶一絲情緒。
黑妹心裡以爲他肯定是已經沒有親人了,便不好再說什麼,鬼使神差地拍拍他的肩說到,"早點睡吧,這些天我天天做好吃的給你吃!"
在她離去的背後,林三木雙目幽暗不明,烏髮白衣,如一尊雕塑,靜靜地端坐在那裡,直到門外那腳步聲漸行漸遠-
臘月二十五的這天馮貴終於挑豆腐回家了。
豆腐一回來黑妹就要忙起來了,炸豆腐圓子,炸豆泡,還要做臭豆腐,整整一個上午她都在竈房忙的團團轉,不時送點秀姑吃讓她指點指點,又不時招呼胖丫和四丫過來解解饞。
最後想了想又扣了一碗她剛炸出鍋的豆腐園子,豆泡送進去給林三木吃吃。
哪知道他邊吃邊說了一句氣炸了黑妹的話,"你的豆腐還挺嫩的!"
黑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最後只能氣呼呼地離開。
吃過午飯黑妹和林三木說她要去鎮上一趟問他有什麼需要的沒有,他搖搖頭。
不過晚上黑妹回家的時候還是給他買了一身衣袍和兩本雜書,想着他一個人關在房子裡打發時間也好。
那衣袍卻是買的成衣,素淨的白棉布上帶着點淡藍色的暗花,拿在手裡很軟和,花了黑妹整整二錢銀子呢,但一想到大過年的他一個人沒親沒故的也可憐就咬咬牙買了。
回到家裡,黑妹把衣服抖出來給三木看。
林三木看了那衣服一眼淡然一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忽然問了一句很突然的話,"你和青城的白家做生意?"
"是啊!"
黑妹想他應該是看到了木箱子裡陶罐上面悅來酒樓的招牌。
"賺的錢夠一家開銷嗎?"
"還行,總比以前強多了,"黑妹看着他反問到,"你問這些幹嘛?"
"沒什麼,瞧你挺能掙錢的。"
這本是一句好話,可黑妹聽着乍就那麼不舒服呢,可他已經又自顧看書了。
她也懶得計較,趕緊離去,外面買回的那些東西還等着她處理呢。
臘月二十六糊紙筆,意思就是要開始貼上春聯了。
黑妹直接拿了兩個銅板到吉祥婆家,果然找葉婆子家小兒子葉靜寫對聯的人很多,黑妹也懶得等了,直接給了錢想拿一副現成的走,結果葉靜忽然擡頭對黑妹說道,"黑妹,你等一會。"
黑妹還以爲他有什麼事,便耐心地在一邊和吉祥說了會兒話。
過了一會兒葉靜拿了一幅對聯給黑妹,黑妹打開一看原來是個長幅的,衝着吉祥說到,"得,姐,我沾你小叔子的光了,今年貼個加長的對聯!"
葉靜在一邊低垂着眼十分沉靜。
黑妹說了聲謝謝就趕緊回家了。她帶着胖丫四丫熱熱鬧鬧地貼着對聯。
下午的時候吳寶兒和大樹雲哥兄弟都過黑妹家來玩兒了,黑妹拿出從鎮上買的蜜餞分給他們吃。
回到竈房開始炒花生蠶豆了,那香味把孩子們都饞壞了,黑妹也不小氣,直接一人抓了一把。
出竈房的時候卻看到窗戶縫裡伸着一根稻草,她不用去問也知道他是要幹什麼了,直接那瓢舀了一瓢花生蠶豆送了進去。
可等她晚上進去送晚飯的時候看到那一整瓢都吃空了就愣了。
"你全吃完了,花生蠶豆不好消化你可別-"
黑妹還沒說完已經察覺了林三木的稍微不舒服。
他靠坐在牀上,微皺着眉頭,眼裡再沒有咄咄逼人的寒光,在黑妹眼裡甚至有點楚楚可憐的味道。
"是不是肚子脹氣了?"
黑妹趕緊去弄了一碗玉米糊糊端過來給他喝。
回頭想想他那樣個好模樣的人也有吃多了花生肚子脹氣難受的樣子又覺得好好笑。
二十七殺只雞。
馮貴一大早就在竹林裡開始脫雞毛了,黑妹拿了碗過去接雞雜。
中午就炒了一大碗雞雜做菜,一家人吃得直叫鮮。
整隻雞放在瓦罐裡又放上紅棗生薑的褒着慢慢文。
二十八蒸糕發。
這天家家戶戶都在蒸糕點。
黑妹蒸的是玉米糕和紅豆糕,玉米粉和紅豆粉揉好了捏成形了就開始放在火上大火蒸,一籠籠地蒸出來玉米糕金黃的,紅豆糕紅豔的,十分喜慶。
蒸好了就攤在骰子裡放在高處,意味着來年節節高,高處發。
二十九還年飯。
這一天鄉里人都要帶着好酒好菜上山祭拜逝世的長輩,還是和往年一樣馮貴帶着東西一個人上山祭拜他早逝的父親,黑妹沒見過面的爺爺。
祭拜完的酒菜拿回家分給家裡人吃意味着已逝的家裡老人會保佑下面的子孫免禍消災。
三十夜就噼裡啪啦。
這天從傍晚開始大葉村裡就輪流着噼裡啪啦地放長鞭了,哪家放長鞭就意味這家開始吃年飯了。
堂屋的方桌上排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雞魚肉蛋都齊全了。
秀姑挺着着肚子笑吟吟地坐在方桌上位的軟椅子裡,黑妹帶着胖丫四丫捂着耳朵等着門外的馮貴點燃長鞭。
堂屋裡一派等着吃年飯的歡樂景象,第三間屋子裡的林三木此刻聽着那邊的一響一動,一笑一聲,面容平靜安詳,彷彿他也是其中一員。
他可以想像到黑妹她娘溫婉柔情的微笑,馮貴憨厚慈祥的目光,胖丫和四丫歡笑的嬌俏模樣兒還有黑妹晶亮燦爛的雙眸,儘管她們中除了黑妹誰也不知道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