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鄉里人 85熱鬧 木魚哥
大葉村冬至以後最大的喜事就是五娘和雲哥兒成親的事了。
五孃的三個哥哥中,有一個是木匠一個是漆匠,早在一年前就開始利用閒暇的時間爲五娘準備嫁妝了。
其實鄉里人成親的嫁妝除了牀上用品的被子,繡品這些東西,最大的重頭戲其實是傢俱,對於稍稍講究點的人家,女兒家嫁妝裡有多少傢俱十分重要,而傢俱的多少也可以看出這家對於女兒的重視程度。
所以五孃的嫁妝傢俱就成了最出彩的。
成親這天的一大早五孃家的幾個哥哥就把嫁妝全部終於搬出了家門,放在院子裡展示,等着雲哥這邊的人過來擡嫁妝。
一擡出來整個下村都轟動了,大夥兒紛紛擁進她家的院子來相看,個個咂咂稱讚。
雕花兒的寬大木牀,鑲銅邊兒的紅木箱子,瞄着君子蘭花兒的洗臉盆架子,還有上漆上出流紋的梳妝檯,特別是那上面鑲嵌的鏡子。
古代鏡子還是很貴的東西,這一面鏡子也快有一兩銀子錢了,是五孃的三哥出錢的。
因爲樹是山上砍的也不要什麼錢,大哥二哥出工費力的,所以三哥就出了銀子。
等到雲哥帶着馮姓的一幫小夥兒過來搬嫁妝接親的時候可被好好刁難了一番。
下村的人心裡不平衡了,這麼好的嫁妝這麼好的姑娘就這麼嫁到上村去了,還是個窮落戶。
好在雲哥百依百順的,叫磕頭就磕頭,叫吃辣椒麪兒就吃,最後還是五孃的母親打圓場讓雲哥脫身的。
丈母孃疼女婿,這是一點都木錯的啊!
上村菊珍嬸兒一邊招呼賓客一邊不時地等着雲哥兒回來,這兒媳婦進門可要把她喜得合不攏嘴了。
她穿着一身粉紅的衣裙站在門口守望着,別人打趣她,"喲,菊珍啊,又不是你成親,怎麼紅衣服穿在你身上啊!"
"怎麼着,我兒子去了好媳婦!老孃高興啊!"
遠遠看着一對人馬回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響也漸近了,趕緊對傻三兒說到,"快,傻三兒,炸鞭了,你哥嫂到家了!"
傻三兒已經快十歲了,十分伶俐,手上早已準備了香,趕緊拿了長鞭出來點上。
於是噼裡啪啦起來,好不歡暢。
左右隔壁的禮早就送了,其實也就幾個銅板的事情,鄉里人家送不起多少錢,再說大家都覺得菊珍家的酒席應該也好不到哪兒去,她摳門是出了名兒的。
其實若是主家小裡小氣的,還是能賺到幾個小錢的,若是大方的人家多少都要貼寫錢財的。
但這次大家還真是猜錯了,因爲在雲哥兒的督促下,這次的喜宴菊珍還真是舍了錢好好辦的。
這會兒聽到炸鞭聲就知道新娘回家了,這就要開始準備吃喜宴了,都趕緊出門去她家。
按照鄉里的規矩,新媳婦進門是要給婆婆下跪叩頭的,可菊珍嬸兒的心思此刻全在一旦旦擡進門的嫁妝上了,心裡那個雀躍啊。
這麼多的好東西啊。
跟着五娘旁邊的是她的姨,因爲五娘蓋着紅頭巾,一路都是一邊雲哥兒,一邊她姨扶過來的。
看到菊珍沒有說立即叩頭跪拜她趕緊將五娘送進了新房,又招呼大家把嫁妝都搬到新房離去,房裡早有許多村裡的姑娘等着幫忙熱鬧的,其中就有黑妹和胖丫,四丫的。
最先放下的就是那雕花的大牀,一放下,黑妹和胖丫就開始鋪新牀,都是嶄新的棉絮大紅繡花的被單的,好喜慶啊!
五孃的姨安排好擺設後徑直回家去了,因爲房裡人多還有那個洗臉盆架子沒有搬進去。
因爲鄉里人有一些洗臉是習慣在房裡,於是把洗臉盆架子擺在門後面,也有一些爲了方便打水潑水的,直接放在房門外面,所以五孃的姨想着洗臉盆架子直接放在門外面也行,左右現在放不下,等忙完了,五娘想放在哪兒再說。
五娘娘家也在辦嫁女兒的酒席,她肯定是參加那一方的,得趕緊回去。
所有吃酒席的已經入席落座了,個個微笑着恭喜菊珍和雲哥。
第一碗菜一上來,大家趕緊拿起筷子開吃了,雲哥開始一桌桌地敬酒。
這時候誰也沒注意到菊珍的動向。
她的眼珠子全黏在了那個洗臉盆架子上一個東西了。
洗臉盆架子的正中間搭手巾的靠背正中央儘管那描了一朵君子蘭花的木塊竟然是活泛的,此刻因爲搬動那塊木板已經微微翻了過來,另一面竟然是一塊小鏡子。
菊珍看了嘖嘖稱奇,這麼多年她房中連半塊鏡子都沒有啊,而這塊竟然做得如此精巧。
她一步步走過去面向衆人,將手背在身後去摸索那塊鏡子,哪知道那鏡子輕輕一拽竟然就到了她的手上,憑着摸索她本能地知道這是一塊插鏡,下面有個木柄。
鬼使神差的,她就想着要是這插鏡能放在自己的牀頭,每天對鏡子梳頭整衣的,那該多美啊。
所以說人一旦其了貪念那是剎不住車的,她現在滿心思都是這塊鏡子,腦子裡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的。
可這會兒她的房間裡也有人的,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正想着一眼看到門後面的雞窩。
鄉里的雞窩都是竹子柵欄起來的正方形,一般雞多的單獨放一個雞棚子,雞少的也就直接放在堂屋的門後面。
菊珍家的雞窩就正在門後面,而且挨着她這一邊,她只要走三步路就可以把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那裡了,於是她一步步磨蹭着走了過去。
可有個人卻無意中看到了她的動作。
這個人正是已經嫁給馮勇的香草。
說來也巧,她和五娘關係並不好,但因爲來新房幫忙都能拿到幾文錢的吉利錢,所以一大早馮勇就催着她來了,可新房裡的牀上五娘和黑妹她們幾個關係好的,說說笑笑,她完全插不上話訕訕地站在一邊,正好斜眼就看到大門邊雞窩的秘密。
喜宴在吃到第三碗菜的時候是要再次炸鞭迎接新娘出來吃酒的。
等到傻三兒鞭一炸,新房裡衆人簇擁着五娘上酒席,誰也沒有在意香草。
酒席的菜已經上完了,最後上來的是一些下飯的農家小菜,象酸蘿蔔,炒豆子,花生米什麼的,緊跟着就上粗糧飯了。
一些吃飽了又大方的爺們邊先走了,還有一半兒都是寫姑婆的,覺得送禮了不多吃點划不來,於是硬要吃完飯再回去。
這裡面就有馮勇馮剛兄弟,別的婆娘都好笑地看着這對兄弟,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個德行,更多的人鄙夷地看着香草。
香草從小在家也是被擡着的,再加上嫁到馮勇家大不如以前,心中自是憤懣不平的,現在被這麼多人鄙視着她更受不了這個氣了,於是拉着馮勇要回家。
馮勇是個火爆脾氣的,覺得自己吃碗飯而已,被老婆這樣指指說說拉拉扯扯的很沒面子,很惱火地站起身把香草猛的一推,香草沒有站穩一下子後倒在地上,身上不知從哪兒咕嚕嚕滾出一個東西來,一下子撞到放鍋的鐵架子上,一聲清脆,衆人這纔看清楚是一面插鏡。
鏡子已經破得七零八落,剩下一面光禿禿的木製後託。
偏偏這木質後託五娘看着那麼眼熟。
"香草,你偷我洗臉盆架子上的插鏡!"
五娘也不時好惹的,當場認出來東西當即質問。
有人將拿空木托子對着牆邊的洗臉盆架子一比,頓時衆人都明白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馮勇一下子愣了,如今證據確鑿,衆目睽睽之下自己的媳婦偷了東西還摔破了,先不說五娘娘家兄弟幾個不好惹,就說現在他的臉也沒地兒放啊,雖然他們兄弟不討喜,但從來不會偷雞摸狗的。
所以當下馮勇臉色就變了,站起身拎起香草就是幾個耳光,邊打邊罵到,"賤-貨,我叫你手腳不乾淨的----現在好了,看我不打死你---"
一邊打一邊跟五娘賠禮說好話的。
說實話黑妹一向看不起大女人的男人,不管這個女人有多差。
但此刻黑妹真心有點覺得馮勇並不像平時看起來那麼簡單粗暴了,他還是個很聰明的人,因爲這個時候他只有打香草這唯一的一條出路了。
只要打了香草,一來也算是平息了衆怒,五孃的孃家哥哥個個是護妹心切的,他可不敢觸黴頭,二來,這一塊鏡子最少也要值個二三錢銀子的,他哪兒有錢賠啊,現在只能靠着打她賠罪看能不能逃過賠錢這一茬了。
而五娘不知道是已經看出馮勇的心思還是念着當初香草和她娘種種欺負黑妹家的事情,就那麼冷靜地看着。
雲哥和菊珍嬸兒這回本來正在後面竈房收拾剩菜的,得到消息這才跑出來。
雲哥不明所以,可菊珍一看那玻璃碎片心裡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做賊心虛啊,趕緊往回溜。
香草本來頭腦還凌亂着,被這樣羞辱着都昏頭了,卻一下子瞅見菊珍了,在地上指着往後縮的菊珍就喊着,"我沒有偷,我是看見菊珍嬸兒吧東西藏在雞窩我纔拿的-----"
這一句喊的,把原本還指指點點說香草怎麼變成這樣的話一下子都停住了,因爲香草的指認似乎更有說法力了。
於是衆人開始陰險地看好戲起來了,婆婆偷藏兒媳婦的東西,這下可熱鬧了。
五娘也不作聲,就那麼看着菊珍嬸兒,看得她心裡直髮麻。
忽然五娘站起身來,笑得格外甜,走過去拉了菊珍嬸兒的手就按她坐在長凳上,對着大夥兒說到,"我覺得香草是胡說的,我真不信我婆婆能偷自家的東西。"
菊珍這時候臉上才安穩下來,覺得這個兒媳婦真心不錯啊,雲哥也向着她輕笑。
香草還在地上嘶叫着,說得一板一眼的。
"夠了,"五娘一聲怒喝,"香草,你自己乾的骯髒事兒還想賴在我婆婆頭上?好,如今我就當着大家的面兒證明我婆婆的清白!"
衆人正不明所以,者還怎麼證明清白啊,家長裡短的事情誰又能真分得一清二楚呢。
五娘穿着大紅的喜服胸有成竹地站起來說到,"要證明我婆婆的清白很簡單,我那個插鏡背後的君子蘭花是我今天早上一時心血來潮添補上去的,這會兒還不幹,只要碰過的人手上一定有女漆,只要攤開雙手看看就知道了。"
一說完五娘猛然掰開菊珍的手,拿手上正是明顯的綠漆。
這一下子真正是精彩了。衆人頓時嗤笑鄙夷起來,還有幾個打趣菊珍的,"喲,菊珍,你這是何必呢,都是你家的!"
有人說到,"菊珍,老毛病又犯了,偷到兒媳婦頭上了。"
五娘看着黑妹微微一笑,轉臉像是有些不知所錯地看着菊珍。
但有人已經行動了,是雲哥,他臉色鐵青,走到菊珍前看着她冷冷問到,"真是你乾的!你真是-----"
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人說兒不嫌母醜,可這一刻他真心爲自己有這樣一個母親而羞恥了。
"我真恨有你這麼個娘!"
這句話說出口菊珍更是面色鉅變,以往她再怎麼樣,雲哥不會說這麼重的話,她也知道自己這次不僅丟了她和兒子的臉,更觸及了雲哥的底線,一時間又是懊悔又是害怕的,眼淚就要出來了,哭嚷着就要對雲哥說話。
五娘一下子攔了下來,說到,"婆婆,你這是何必呢,我的東西還不是在這個家裡的,你這樣以後還讓雲哥傻三兒怎麼做人呢!"
說得是語重心長,馮姓人個個說這個媳婦娶得得了便宜啊,多好的姑娘啊。
個個更說菊珍的不是了。
這邊五娘衆目睽睽之下對着雲哥說到,"雲哥,我不計較了,你也別生氣了,你娘再怎麼樣畢竟是你娘!"
說得雲哥充滿感激地看着五娘,心中只覺得娶的媳婦真是太貼心了,和他娘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五娘轉頭對着馮勇和香草說到,"算了,別在我家打打哭哭的,看着心煩,要打回家打去,我心情好了自不會讓你們賠錢的。"
馮勇得了這一句這才如釋重負,香草卻驚恐了,來不及驚呼已經象被拎小雞兒一樣地被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