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翼也贊同:“對了,我也曾閱讀過記載着逍遙子的書,傳聞此人性格孤傲,一生求仙問道,脫俗於世間。他對於自己的琴譜十分愛惜,甚至因爲有人不小心將他的琴譜掉在地上,而終止了演奏,拂袖離去。這御魂散是他一生的心血,斷不會就這樣輕易地被毀。”
穆白仔仔細細的摸索着這枚書簡,靜靜的沉思。書簡的做工並不算精緻,但是摸起來卻很冰涼,單隻有一個簡單的“御”字,實在是參不透其中的奧秘。穆白皺眉,看樣子只能回到天蓮宮,看看能不能和扶音手裡的副本一起,找到什麼線索。
“我要去一趟天蓮宮。”穆白說道,一個月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必須要抓緊時間。
“師父,你可是有了什麼頭緒?”那翼問道。
穆白搖了搖頭:“此時還不知,我只是覺得,這書簡應該是要和御魂散的副冊一起研究,纔能有所發現,現在我們在這裡空想,無濟於事。”
“是嗎,那我和你一起去。”那翼站了起來:“我這就去和父王說。”
還未等穆白開口,那翼便興高采烈的跑出了軍營,那晟看着那翼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此事,還請穆島主多費心了。如果能救得顏璃珞,我們兄弟二人,也自當感謝穆島主。”
穆白看了一眼那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爲什麼想救璃兒?”
那晟苦笑道:“我們雖然見面時就是敵人,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們和顏璃珞,說到底也是同父異母的姐弟,我的父王一生沒有立後,我想在他心裡,一定一直還念着顏璃珞母女。她身上有我們霽族人的血脈,我如何能不關心?”
那晟嘆了口氣,惆悵的說道:“人生在世,有幾人能活得瀟灑自在?我們的身上,都有太多的枷鎖,雪魂聖女、北漠王室,這個註定要敵對的雙方,終究還是沒能逃脫命運的捉弄。既然事已至此,互相仇恨又有何用,不如化干戈爲玉帛,和平相處,豈不更好?”
穆白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北漠的大皇子竟有如此的胸襟和度量,看樣子北漠和中原的戰爭他一開始就是不贊成的,只是礙於自己的身份,纔不得已發動戰爭。
穆白起身,雙手抱拳對那晟承諾:“我穆白立誓,定會傾盡我全力,救璃兒的性命。”
那晟重重的拍了拍穆白的肩膀,轉身離開了營帳。
微風輕拂,帳外的空氣十分的清新。那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着湛藍的天空,嘴角微微露出了微笑,原來沒有戰爭,沒有殺戮,是一件如此令人欣悅的事,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能欣賞自然的美景了。
身後,一個身影突然閃過,那晟眼眸一冷,愉悅的心情頓時被衝散,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出來吧,尉將軍,我知道是你。”
尉衛林身子一僵,只得走出來,單膝跪地:“屬下參見大皇子。”
那晟轉過身,走到尉衛林的面前,居高臨下的冷冷的看着他:“挑唆林惜夢毀掉御魂散的人,是你,對嗎?”
尉衛林身後冒出了一層冷汗:“屬、屬下不知道大皇子何意?”
“哼,少裝蒜了,知道御魂散的人,在北漠只有寥寥數人,在整個軍營中,最有動機的人,便是你了,你以爲我是傻子嗎?”
“屬下不敢!”尉衛林誠惶誠恐的磕頭:“屬下——屬下只是不忍看見北漠一直以來的努力功虧一簣,這纔想助王上一臂之力,屬下也是爲了北漠才——”
“夠了!”那晟怒喝止住了他的話:“什麼助王上一臂之力,你也只是立功心切罷了,說到底也是爲了自己的私慾。你知不知道,顏璃珞是北漠的大公主,是父王的親骨肉,你這樣做,和謀殺皇族有什麼區別?”
“屬下——屬下這是一時糊塗!請大皇子恕罪!”尉衛林忙不迭的磕頭,臉色蒼白。沒想到他原本以爲萬無一失的計劃,就這樣被大皇子輕而易舉的拆穿了,這個看上去無能的皇子,竟然如此的聰慧,明察秋毫。
那晟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我念你爲北漠開國功臣,這次就不向父王稟告了,如果讓父王知道,定會誅你九族!”
“屬下多謝大皇子!多謝大皇子!”
那晟看着他,冷漠的說道:“你在大將軍的位置上做的夠久,也該是時候告老還鄉了。北漠人才輩出,該讓年輕的將領們出來歷練一下。”
“這……”尉衛林痛心的叩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屬下,謝太子恩典。”
那晟冷冷的轉身,一步不回的離開了。
五日之後,北漠大軍離開了軒轅城,班師回朝。顏璃珞代表中原,和北漠簽訂了永久和平的協議,免去北漠往年向中原進貢的慣例,並將玄影山莊外的柳城,劃分爲北漠與中原的商城,南來北往的商販,可在柳城自由出入。
北漠族承諾,撥白銀千兩,重建玄影山莊,並將抓獲的戰俘,通通奉還。中原也承諾,將此次北漠族的俘虜,歸還北漠,併合力建造萬人冢,以此紀念這延續數十年的征戰。
北漠王下令,回朝之後,那晟正式開始親政,朝內所有事務,皆由那晟管轄,不必再徵求北漠王的命令。他交出了全部的兵權和政權,昭告天下,命那晟爲北漠族下一任王。
軍隊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那晟騎在馬上,身後是二十幾萬北漠大軍。飄揚的旗幟在陽光照射下發出熠熠的光芒,這場戰爭,終於結束了。
遠處的懸崖之上,幾個人望着山腳下浩浩蕩蕩的軍隊,都沒有說話。無數人的流血犧牲,換來了今日和平的局面。這面旗幟,還有腳下的黃土,都承載了太多的記憶。戰爭無情,歲月無情,時間的沉澱,讓無數的英靈成爲枯骨,可是這其中對錯,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北漠王默默地看着遠去的隊伍,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滄桑的疲憊。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走吧。”
“父王,你不回去真的好嗎?”那翼看着軍隊,還是有些不放心:“大哥一人,能不能應付得了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們?”
北漠王輕笑道:“怎麼,你不相信凌兒?”
“不不,我不是——”那翼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我只是——擔心大臣們會不聽話,畢竟您以前,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大哥嘛……”
“那是對他的歷練,一個在襁褓里長大的太子,如何能扛得住天下大任。”霽雲青笑了笑,看着逐漸消失的那晟的身影,自信的說道:“凌兒的確是天生的王者,心繫天下蒼生,我相信,他會做的比我好。”
那翼點了點頭。北漠王對身後的顏璃珞說道:“璃珞,這次去中原,我也是微服出訪。我只是想去看看柳兒的墓,其他的事,我一概不問。這些中原瑣事,我不會插手,也不想插手。”
“嗯,我知道,爹。”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快些走吧。”鳳燁看了一眼天色,有些焦急,眼下璃珞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他必需要抓緊每時每刻。
“穆哥哥和璟師兄呢?”顏璃珞問道:“他們怎麼沒來?”
“他們昨夜就已經出發了。”那翼無奈的聳了聳肩:“師父實在是等不及,就和璟連夜啓程去天蓮宮了。”
“是麼……”璃珞喃喃自語:“穆哥哥他……”
“既然如此,我們也快些啓程吧。”北漠王翻身上馬,催促道:“事情還沒有結束,既然天蓮宮那裡有救璃珞的辦法,事不宜遲,我們也馬上出發。”
“好。”鳳燁點頭。
如今北漠和中原重歸於好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中原各地。五族的族長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中原雖然歷經重創,但是這幾位族長,也都是人中龍鳳,相信用不了多久,中原就可以恢復往日的繁華。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那就是璃珞。
中原詛咒已解,和北漠數十年的征戰也宣告結束,但是璃珞身上的精氣,卻在一天天流失。昨天夜裡,璃珞渾身發冷,在睡夢中臉色慘白,痛苦不堪,這些鳳燁都沒有聲張,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一個月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他必須要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