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不像剛纔那麼悶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但我哥哥還在我體內,我感覺得到,可是他就這麼一下子將我整個人都抽空了,現在我一點都感覺不到內氣和氣運還有丹氣的存在,這個男人……是有多麼的可怕。
“唔……咳……不管怎麼樣,雖然我不想承認你是我的父親,但你至少是我爺爺的兒子,我希望你去看看他,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圓了一個老人的心願。”我捂着胸口有些難受的說道。
可就在我這話剛說完的剎那,我的腦袋瞬間又變得非常的疼痛,就像是一塊巖壁被瞬間打碎了一樣,站在我面前的他正巧看到了這一幕,立馬單手拉着我的腦袋,冷哼一聲說道:“哼,想要霸佔你弟弟的身子?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這時,那老道和老者也從屋子裡面出來了,他看了一眼他們兩人,隨後眉目微微一皺,冷冽的說道:“羅生,帶着這個趕屍匠離開這裡,越遠越好,屍體全部放在這裡別動,一個星期之後再來收屍。”
那老者聽罷,馬上點了點頭,拉着小祿還有那老道就往屋子裡面竄去,如果我沒猜錯,這屋子裡面應該還有一道後門。
“你現在給我聽着,沒有我的允許,你如果再出來的話,我就把你的三魂七魄全部打散,不要執意我的本事。”說完這句話,他一把就抓起了我的衣領將我推到了副駕駛座之上,而後發動引擎直接就朝那遙遠無邊的荒野開了過去。
一路之上,我都沒有說話,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說不出來,現在的我,就連動一下都有點吃力,更別說擡起頭來看他了。
不過話也說回來,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都還沒有吃過東西,見他車上有兩個麪包,我頓時就開始飢腸轆轆了起來,沒辦法,我又不是神仙,總不可能一天一夜不吃飯,這肚子還不叫喚吧。
他似乎也聽到了我肚子裡面發出的響動,然後笑着從車兜裡面拿了一瓶白水遞給了我說道:“餓了吧?那麪包都放了一兩個月了,吃了我怕你連黃疸都得吐出來,先喝點水,再過一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吃飯了,你忍忍。”
我看了他一眼,我曾經想過我父親的樣子,現在的樣子,高大,威武,就像是別人的父親一樣,每當孩子受到欺負了,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給他出頭,但是現在的他,又有一些不一樣,他是那種孩子受傷了,會讓他用自己的本事討回來的一個人,說實話,在爺爺受傷之前,我根本沒有想過我還能見到我的父親,一點點都沒有。
“怎麼?還在想剛剛的事情?張麒的魂魄已經開始在你體內動盪了,現在你就算是收拾情緒都已經沒有多大的用處了,最近多吃一點清淡的,不能大補,也不能吸這自然界之中的所有氣體,剛剛的那一下我已經將你的二脈重新堵塞,你自身的氣運我也替你收在了這個瓶子裡面,也就是說,現在你只是一個普通人,這樣的話,也許就會讓那小子收斂一些。”他緩緩地說道。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接話道:“這個我自然明白,可是一下子抽取這麼多的丹氣和氣運,我的身子自然會吃不消,所以我現在恐怕連一點東西都吃不了,只能喝水,對不對?”
他點了點頭:“我張靈的兒子,自然是歸我管的,它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惡靈,放心,等回到了張家祖宅,讓我見到你爺爺之後,我自然就會將他驅趕出來。”
“它也是你的兒子,雖然沒有肉身,但這是事實,你這樣做,就沒有念及一丁點親情麼?爺爺,外公,師傅,幾乎所有人都找了你十幾年,在這十幾年裡面,我一直被人罵做孽種,孤兒,這些都無所謂,因爲我也已經習慣了,可是你,你不該讓一個老人這麼期盼,死就死,活着你就回來,讓一個小孩,一個老人在家中這樣等你,你覺得……過意的去麼?”
我的牙齒咬在舌尖,並且屏住了呼吸,我想要知道作爲一個男人,作爲一個兒子他會怎麼回答,亦或者是不回答,我其實也都接受,二十年了,在這二十年裡面,我受過的侮辱和委屈,是他遠遠想不到的,他曾是被我爺爺視作繼承張家的唯一人,但是現如今,我們張家在玄學圈子裡面的名氣已經遠遠不如當年了,我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怪我,我沒有天賦學好爺爺教給我的東西,也更沒有能力,做的比他還要好。
而他呢,卻只是輕輕地抽了一口煙也沒有說話,那一雙眼睛像極了爺爺,但他那冷若冰霜的臉,卻讓我感覺到異常的厭惡。
“怎麼的,找到了你老爹,還是這樣麼?那當初早知道我都不用出來了,一直讓你找着不就好了?”他一邊開車一邊說着。
我白了他一眼:“眉毛壓眼,鼻尖微肉,看你那鼻樑還起了結,橫紋突出,眼神暗淡而無光,怎麼看你都是短命相,如果我猜測不錯,你在二十年之前,一定經歷了什麼,恩……怎麼就只有你,我媽呢?”
我一說到我媽,他就愣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打了一下方向盤,從而導致整輛車都微微想左傾斜了一下,幸好他踩住了剎車,要不然,我們爺倆的命今天就擱在這了。
“我說你怎麼開車的?”我有些厭惡的說道。
他卻一臉默然,而後手伸入了自己的脖頸之間拿出一塊掛墜,掛墜是白金的,呈橢圓形狀,打開是一個女人的照片,這個女人一頭長髮,長相非常溫婉可人,我想就算是電視機上面的那些個明星,也不可能媲美她的美貌。
我微微一愣,隨後不由自主的說道:“好漂亮的女人,她……就是我媽?”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兩滴男人的淚水一下就將這掛墜打溼,而他臉上到現在,纔出現了一絲悲痛欲絕的表情。
我不笨,也不傻,能夠讓一個這麼剛強的男人落淚,我想……我的母親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緩緩地擦拭了一下那掛墜,說道:“她就是你媽,颯靈,段颯靈,記住這個名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從你出生,到我們離開你,她都抱着你沒有撒過手,甚至我們知道我們終將面臨天赦,她也還是沒有放棄過你,小山,你知不知道,當年如果不是你的母親,恐怕現在你早已灰飛煙滅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媽怎麼了?”我有些焦急的問道。
他搖了搖頭,可是嘴角之間,卻狐起一絲慘淡的微笑:“當年生下你的時候,你媽一看到你就在笑,我問她爲什麼,她卻說,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可以長得那麼可愛,很希望有一天,她能夠親耳聽到你能夠喊她一聲媽媽,可是我們是算命的,懂得看天象,懂得看人命,雖然我算到了天赦來到的時間,卻算不到,你母親竟然會爲了我,將我一把推開……同時上千道紅色的天赦打在了她的身上,你知道麼,當時的我,百感交集,在那一剎那,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對着天空嘶吼,抱着一具已經變成焦炭的屍首在那深山之內哭喊了七天七夜,最後我精疲力盡,被一戶農家救下。”
聽着他的話,我能夠想象到那個場景,突然有一種心痛的感覺涌入心頭,我母親……我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母親就這樣離開了,我甚至連一聲媽都沒有叫過她,或許,她當時這麼做是沒有遺憾的,爲了自己心愛的人死去,這是一件比白頭到老更加幸福的事情,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
“知道麼,我們爲了你,僵持了很久,她說,你需要父親,家裡需要頂樑柱,因爲我的父親泄了太多的天機,這天赦會發生在你身上,而我推算出來的時間,就是你出生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你的哥哥已經走了,我們兩個人都不想你因爲我們大人而再次離去,我和你媽大吵了一架,那一天晚上,我偷偷的離開了你們,準備自己獨自承受,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媽竟然尾隨我而來,再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再然後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我媽的死,怪不了誰,我不能怪這個男人,是他賦予了我的生命,更不能怪我爺爺,因爲是他將我撫養長大,那麼……我只能怪我自己,我的出生,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多少磨難,從小到大,我數也數不清,但現在我既然還活着,那麼就該承擔起這家的一切,努力賺錢,不讓爺爺再次遭受到這種打擊,讓他回去,作爲一個稱職的父親也好,稱職的兒子也好,他只要在這個家,這個家纔會圓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思考再三,最終還是叫出了我從未叫出過的稱呼。
“爸……既然我媽已經死了,你又爲什麼不回來,爲什麼要在那種地方開趕屍客棧,難道……難道你不知道,你的身體……”我若有似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