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用警車將叔叔送到了火葬場,然後我花了三百塊錢讓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來搬運屍至火葬場,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讓他們將裹屍布打開,因爲隔着裹屍布,我看到那些蠱蟲還在姜妍的身上亂竄,當然了,只有一點點的微動,殯儀館的搬屍員也習慣了這種場面,身上有蛆蟲,也不是沒有接過,所以也沒有在意。
在火葬場裡面,基本上所有東西都是我一個人安排的,我讓龍天先花了一點錢進入焚化爐外,然後暗自塞入一疊驅陰符,又打了幾個結印,因爲這些蠱蟲耐高溫,防冰點,如果不借用符咒的力量,是不可能把他們徹底消滅的,所以我讓龍天現行去焚化爐那邊做準備,而我這裡,則是帶着姜妍的屍體在火葬場的靈堂裡面停留了十分鐘左右,供死者家屬瞻仰,當然了,我到這裡,都沒有將裹屍布打開,從鄉下來的姜妍的親人此時情緒似乎有些躁動,但經過她父親的一番勸說,最後他們也還都接受了這個事實。
“張山,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思辦妥了,錢我給了,符我也上了,現在九點,讓符咒的符力環繞十分鐘就夠了,一定要抓着時間,要不然這些該死的寄生蟲還會繼續繁衍。”龍天從內堂出來,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謹慎的點了點頭,而我的目光,卻始終盯着靈堂的門口,我總覺得有個人一直都在看着我們,但卻又不知道是誰,這種感覺讓我非常的沒有安全感。
我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也快到了,我讓那些家屬將靈堂四周的花圈全部拿到焚燒的地方燒燬,燒燬的時候必須在心中喊着姜妍的名字,這她才收的到。
而我和龍天,則是一前一後的擡着姜妍的屍體來到了焚化爐之外,再用一個小型的木質棺材封住,推入焚化爐之中。
這是我和姜妍最後的道別,我不知道我當時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着焚化爐之內的姜妍身體慢慢的變成焦炭,然後又變成一堆白骨的,龍天一直在我身後搖頭,我知道,他覺得我感情用事,但我是一個人,是人總是會有感情,親情,愛情,友情,而我在太平間的時候的確也是做了一件我以前從來都不會做的事情,那就是答應一個陰靈下輩子的事情,儘管我明知道她可能並沒有下輩子,我還在去欺騙一個這麼善良的人,就只是爲了她能夠踏入黃泉路,不做個孤魂野鬼。
雖然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但身爲相師的我,卻還要爲我這行爲做出相應的代價,至於這代價是什麼,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個劫難,也可能……是一次桃花。
我看着那熊熊烈火包圍着姜妍的屍體,心中未免有一種酸楚的感覺,我不禁問道:“龍天,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他微微一愣,隨即嘆了口氣說道:“既然我選擇了你選擇的這一條道路,那麼我自然會將自己心中的情感全部隱藏起來,雖然這種感覺很痛苦,也很壓抑,但既然你選擇了相師這條路,你就不能將情感當成你的全部,張山,你天賦不錯,也很有做相師的潛力,可就像是殺手,他們一旦有了情感,就再也不配做一個殺手了,你懂麼?”
我沉默不語,等焚燒結束之後,我親自帶着姜妍的父親去搜集姜妍的頭蓋骨,再將其雜碎成灰,裝入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骨灰盒之內,看着骨灰盒上的照片,我搖了搖頭:“或許,我的確不適合做一個相師,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了,我又有什麼資格去保護這塵世呢?”
我將姜妍的骨灰盒放入墓地之中,然後親自將水泥合十,不知道這個新家她習不習慣,或許,她再也不會上陽間了,龍天在此期間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寸步不離,而就在我上墳離開的那一刻,突然看見一個穿着藍色苗族服裝的男人正拿着一個黑色的瓶子站在這公墓的門口盯着我看,見我走去,他也不閃躲,倒是面帶着微笑的向我走來。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問我是不是張山,我點頭說是,而後他纔將手上的瓶子交到了我的手心之中繼續說道:“我是受你父親所託,來幫助你的。”
我微微一愣,隨後眉目緊縮道:“什麼?我的父親?我並不需要什麼幫助……”
那男人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左手微微擡起指着姜妍墳墓的方向說道:“這姑娘死於七星蜈蚣蠱,而我們苗寨最近的確也少了一瓶這種蠱毒,我懷疑,下在這姑娘身上的蠱毒,就是我們苗寨所有,所以……這一次前來,我不但會幫助你找到兇手,更想讓你幫助我,找出他。”
我看了一眼這個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他並不高,大約到我肩膀這裡,看似也就只有一米六的個字,他穿的很傳統,頭頂一個花色帆帽,帽子的邊沿還有三兩顆掛飾珠,衣服是麻布做的,藍色,腰帶也是藍色加上菜邊,這是苗族人的裝扮,但現在的苗族人幾乎都不這麼打扮了,畢竟是大都市,不可能穿着這種衣服到處走來走去,我想……他應該是從山上來的。
因爲在嘉市的房子我已經退掉了,而且我也準備今天晚上就回北京,這件事情我的確要查,但不是現在,姜妍剛死,警方手上也沒有什麼線索,我不可能憑空去猜想這兇手是誰,也不可能到處漫無目的的去尋找線索,所以在龍天的建議之下,我帶着這個苗族男人來到了一家咖啡廳,當然了,龍天一直緊緊地跟着我,可以說是寸步不離。
來到了咖啡廳,我點了三杯檸檬茶,然後他就突然從包裹裡面翻出一張照片放在了桌子之上,對着我凝重的說道:“請問,您見過這個人麼?”
我仔細的看了一眼他遞給我的照片,隨後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怎麼?你懷疑這個人?”
他點了點頭:“我叫阿里木,這個是我的弟弟,阿塔木,我們都是苗族人,自小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深山之中,這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踏出苗寨來到這裡,爲的,就是找到我這個作孽的弟弟。”
從阿里木口中,我瞭解到他們從小就生長在一個叫做石落寨的地方,那個地方在雲南的一個偏僻的山溝之中,平時生活就是靠着自己種植的山藥,或者是一些蔬菜過活,和外界幾乎是不相往來,阿里木是一個非常老實的蠱人,我喜愛製作蠱毒,卻不會將蠱毒種在任何人的身上,因爲他知道,這是老祖中傳下來的手藝,他要學會了,以後好傳給自己的下一代。
但蠱毒的傳承和華夏帝王的傳承是一樣的,傳長不傳幼,既然阿里木是長子,那麼阿塔木就不可能再去接觸蠱毒。
他們的父親在他們七歲的時候由於不小心被毒物蟄咬而死,從此之後,就只有他們兩兄弟相依爲命,而阿塔木對於蠱毒的興趣和天賦,絕不是當時的他可以想象的,長兄不傳授,他只能偷偷的學,並且將自己製作的蠱毒種植在村民的身上,第一次被發現的時候,他就被村子裡面的人趕出了山寨,而阿里木就只有這麼一個親人,他很擔心自己的弟弟,因爲他們兄弟二人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山寨。
所以他決定離開這裡,去尋找自己的弟弟,可就在他收拾行李的時候,發現他父親所製作的七星蜈蚣蠱竟消失不見了,這可把阿里木嚇壞了,到處尋找,幾乎把山寨裡面所有人家的家裡全部翻找了個遍都沒有發現,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會不會是自己的弟弟將這蠱毒帶去了都市。
他剛出苗寨,什麼都不懂,下山吃飯,他都不知道錢是什麼東西,最後只能用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去作爲交換,可他身上哪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聽他說最後是遇到了我的父親,這才化解了這個尷尬。
聽到這裡,我不禁問道:“那麼我父親呢?在哪?”
阿里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是昨天晚上纔到的這裡,遇到你父親之後,他告訴我你有麻煩,而且這個麻煩跟蠱毒有關,讓我過來助你一臂之力,並且讓我轉告你,北京的事情他會去處理,讓你不用擔心。”
“就……說了這麼多?”我狐疑的問道。
“恩,就只有這麼多了,不過從他的言談舉止之間我可以看得出,他是一個很溫柔的男人,在我們山寨之中,這種男人最受苗族少女的歡迎了。”阿里木一愣,隨後口無遮攔的說道。
聽到這話,我內心不免有些沮喪,分別了那麼久的時間,就連一句問候都沒有,這個父親……哎,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那你現在有你弟弟的消息麼,比如在哪裡出現過,去了哪裡,難道他出去連一封信都不寄回去麼?”龍天插嘴問道。
阿里木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山寨從來都不和外人往來,又怎麼會有通信呢?說實話,我是漫無目的的尋找,沿路問了很多人,因爲穿我們這種衣服的很少,所以有很多人都記得,特別是我出山的那個時候,還從一位老鄉口中打聽到,阿塔木曾經跟他說過,要來這裡,在之後就遇到了你的父親,我跟他說明了原委,他毫不猶豫的就帶着我來到了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