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踱步道:“現在魏軍人數衆多,且是以攻取爲目的,來勢洶洶,如今直搗虎牢,未曾吃敗;而我軍在守,氣勢上便不如他們,且如今連連吃敗,需要鼓舞士氣;若是採用硬碰硬的強攻,我們的勝算……太少了。”
毛德祖沉默,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單單的兵力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士氣,魏軍現在的士氣太強大了,但若不出戰,更是叫人低迷了去。
“現在魏軍就在城外,我們不若從城內挖出一條地道出來,直通魏軍的包圍圈外,將他們團團圍住。以包抄的形式,將他們全部衝散,屆時開城門,您攜主力,全面攻取。”齊嬀說得說得有條不紊。“這只是一條策略,但無全勝的把握。”
“挖地道?是可行,但是耗時耗力啊!”毛德祖思忖着道。
“毛將軍,這便是要簡單了許多,城中這麼多的百姓,我們都可以發動起來,一起挖。”劉義隆不知幾時走了上來,淺笑道:“管保叫今日晚間便可以成功,屆時便可以派出幾百人進行偷襲。”
毛德祖點頭。
“現在他們進攻,我們只管只守不攻,任他們在外面疲憊,那晚上襲擊便更好。”齊嬀道。“我們還藏有酒,他們若攀爬的話,可以採用火攻。”
毛德祖抿嘴作揖。
“毛將軍,我還有一言。”劉義隆走上前道:“現在緊急關頭,能保住虎牢最是要緊,錢財散盡也無事。”
“三殿下言之有理,末將現在就去!”毛德祖迅速穿過營帳區,前往城區進發。
當日下午,霽兒、徐林、劉義隆從農家借來了挖掘工具,一起在城門處開始挖地道。也因着那一吊的賞錢,百姓們的熱情相當高,那地道口都快容不下人了。
齊嬀看着這一忽兒的都亂了套,少不得站出來道:“各位,年輕力壯的去挖,中年者挑土,老年者請隨我一起處理後續事情。”
衆人紛紛開始規好隊,那年紀輕的,便揮着鋤頭鏟子的,開始奮力挖了起來。後面的中年人將地上多餘的土鏟走。
老年人也是想多得那一吊錢,自然是不願意離開的,齊嬀上前又笑道:“老人家,我們倒是可以端茶送水,放在一處,叫幹活的不渴着餓着了;放心,那一吊錢不會少你們的,請隨我來。”說着便走過地道口處,來到偏些的地方,那裡早已叫將士們拼好了案几,上面放了百來個碗,齊嬀指着上面的茶碗,道:“你們各自先回家,將燒好的水都拿過來;家中若是有閒着的婦女什麼的,也可與我一起去幫忙給他們做些夜宵,增強體力。”
衆人聽着燒水也是能有一吊錢的,便都紛紛回家去了。
齊嬀看着在地道旁瞎忙活的霽兒,搖頭嘆氣地走了過去。“霽兒,,隨我先回去。”
霽兒這幾日本就鬧彆扭,這話也當時沒聽見了。
“回去做些吃的,總不能叫他們都餓着幹活罷?”齊嬀真是氣極,但自己在做飯菜這方面確實有限。
“霽兒,趕緊去了!且不說王妃對你有恩,就是你在這兒也使不上什麼勁,王妃說得有道理,等下都餓着了,真幹不動了。”徐林邊挖邊道。
霽兒汗水涔涔地擡眼望着站在人羣外面的她,放下手裡的器具,拍拍手走了過去。見着齊嬀張嘴欲言,便道:“你跟我說,反正我是打定主意留在這裡的。”
齊嬀看着她那模樣,真不知說什麼好。“若不然,我讓殿下將徐林調到身邊去做護衛?”
霽兒的腳步滯了一下,卻搖頭道:“不行,他那麼好強,若是知道這事是因爲我的,他肯定不願意接受,也會生氣於我。”
“但是,這樣就可以確保你與他的平安,且還能長久地在一起,有何不好的?”齊嬀勸道:“此次虎牢關的危機一旦解除,我便與殿下說了這事,你也與徐林提一提,看他什麼反應便是。其他的事情我也不說了。”說完便徑直向前走了去。
經過調整之後,毛德祖將地道分爲了六個進口,每個地道深達七丈,直通魏軍的包圍圈外。因着錢的動力,這六個地道進度也異常的快;到寅時,六個出口全部砸通了,而魏軍除卻放哨的,大部分卻正睡得酣暢。
“範道基,你攜四百人從這六個道口出發,前去攪亂敵軍的,我隨後會打開城門,領五千兵馬,前去剿滅他們!”毛德祖安排下去。
魏軍完全不曾想到會從地底下有人出來,四百人作戰無聲,範道基率領衆將,斬殺了還在迷糊中的魏軍數百人,緊接着,焚燬他們的攻城器械;魏軍驚覺,嚇得四處潰散。
毛德祖率領五千兵馬,迎戰於城下,兵分三路,成包抄之勢,將敵軍剿滅在其中。
被衝散的魏軍卻很快清醒過來,聚集在一起,進行猛烈的反擊,相比於毛德祖的軍馬,魏軍的凝聚力似乎要更強大些。
站在城樓上的齊嬀與劉義隆二人蹙緊了眉頭看着城樓下的戰況,緊張得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魏軍多以遊牧爲主,善騎射,驍勇善戰。”齊嬀站在城樓上分析道:“但南邊的將士卻是熟識水路,不善騎射,且身體嬌小,力氣缺乏,所以,此等戰役,只能智取,不能強攻了。”
劉義隆微微有些好奇,卻也不多問,只點點頭。
“當年拓跋遠居西北邊,那邊物資缺乏,拓跋一族便靠掠奪漢人的物資爲生,造就了他們現在這等蠻橫的模樣。”齊嬀並未發覺有什麼不妥,繼續道:“到魏時,拓跋人已經意識到文化的重要性,便學習了許多漢人的文化禮儀,如此一來,他們反倒是成了有文化的流氓地痞了!”
劉義隆遲疑地點了點頭。“毛將軍的三路軍馬已經被衝散了,應該即可將城門打開,讓他及時退回城內。”說完便叫來了城樓守將,將事情轉達下去。
“現在將就倒下去,扔下火把,將魏軍逼退,毛將軍迅速入城!”齊嬀交城樓上除射箭意外的士兵全都聚集起來,將手頭上現有的酒全數摔下去,接着將手裡的火箭射下去,很快,城樓下就燃燒起了熊熊烈火,那魏軍虎視眈眈,卻是不敢靠前,毛德祖趁機退入城內,合上城門。
雖然此場戰役宋並未佔到什麼便宜,但毛德祖的心情確是大好,坐在營帳當中與劉義隆道:“殿下的計謀果然是有用,若不是挖地道偷襲,怎能有出城的機會與他們一戰!”
劉義隆含笑擺手,凝視着坐在旁邊的齊嬀,道:“這是王妃的功勞,但敵寇卻是太過兇猛,不好對付,也是辛苦毛將軍了。”
毛德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爽朗地笑道:“這是末將的本分,若不是前頭範將軍帶同敢死隊將他們斬殺數百人,又毀了敵軍的器械,我們只怕一處城就被衝散了。雖說僥倖回城,但到底傷亡也是慘重了。”
劉義隆點頭。“經過這次教訓,下次我們儘量不出城正面迎戰!只能採用策略作戰,確保我軍的實力。”
衆人覺得有道理,都難得出城戰一次,也都開懷了不少;又商量了下一步的打算,確保實力的同時,還是要想法子剿滅這一隊敵軍。
齊嬀已是撐不住,最近身子總有些懶懶的,困得不行,戌時就已經哈欠連連了,便早早地退了出來。
“翟廣哥。”齊嬀看着寒涼的夜色中,司馬翟廣背對着自己立在帳篷外。
司馬翟廣聞聲轉頭,看着迎面走來的她,笑道:“累了麼?早些歇息去。”
齊嬀點頭,淺笑道:“今日辛苦你了!沒受傷罷?”
司馬搖搖頭。“我也在戰場上好多年了,懂得保護自己的。”說完頓了頓,又道:“你平日裡說話,還是要小心些,免得別人生疑了去。”
齊嬀有些詫異地看着他,問道:“我何曾說了什麼可疑的話麼?”
“……比如,你對魏國的瞭解,這些,還是少說些罷。”司馬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眸光如水,映着那一星點的月光,明亮靈動。叫他忍不住生出一絲憐惜。“軍中的日子苦了些,你還是回去罷,瞧着這些日子,你都越發瘦了。”
齊嬀倒是沒這感覺,倒是最近胃口還不錯,想是因爲軍中的伙食少了些油,越發能吃罷。“等這場戰役一過,你而已歇一歇罷,去江陵那邊走走,風景很是不錯的,可以值得一看。”
有你的地方,風景自然是好的。司馬翟廣淡淡地想着,看着她,點點頭。
齊嬀淺笑,錯開他的身體,輕聲道:“那,我去睡了。”
或是實在太累了,進了營帳,連腳都沒洗,趴在牀上便睡死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齊嬀感覺自己被抱起來,之後腳被脫光了去,頓感夜裡的一陣涼意,便朦朦朧朧醒了過來,看着那熟悉的影子,趕緊起身,道:“你如何來了,這般夜深了,早些睡罷。”
劉義隆見她醒了,便乾脆將她的腳放進盆內,輕輕搓洗着。
齊嬀感覺那溫暖的水浸過自己的腳背,一陣暖意襲來;卻不想他竟然自己親手給她搓腳了來,趕緊要拿出來,怎奈他執意不肯。
“別動,我進來見着你就這麼橫着躺在牀上,腳上一片冰涼,便給你泡一泡,不想倒是將你吵醒了。”劉義隆輕聲道,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
昏暗的燈光下,齊嬀看着他深邃的眸子一片清亮,嘴角的笑意淺淺,那都是自己最愛的模樣。這一生,能有這樣的一人相伴,還有什麼值得計較的?“你們才散麼?”
劉義隆點頭。“嗯,我想着,只要我們固守不出,或是偶爾出兵騷擾一下,魏軍他遠赴這裡,久而久之必然會疲憊不堪,現在寒冬臘月,若是糧草補給跟不上,他們必然是要折返的,那我們就勝利了。”
齊嬀點頭。“殿下想得不錯。”
劉義隆拿着帕子將她的腳擦拭乾淨,放入被窩當中;自己在牀邊,看着她,笑道:“不知月兒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齊嬀思忖了半晌,無奈地笑道:“不如殿下,果然是想不出來。”
“沒事,慢慢來,我們總能想到更好的法子的。”劉義隆將她摟在懷裡,輕聲道:“咱們多久沒睡在一處了?”
齊嬀在他的懷裡暗笑,卻又鄭重其事地道:“義隆,我有話要與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