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傳話說是王妃來了,齊嬀便也扶着苗禾起身,算是對謝儀琳這位王妃的看重了。
謝儀琳進門之後,瞧着上頭站着的那一位姑娘,雖是一副穿得寬大了些,卻是難掩她天生麗質的容顏,那一顰一笑,竟是有如傾城了,在這春日百花爛漫的時節裡,她卻算得上是最嬌豔的那一朵。“皇嫂果然是天人之姿!叫人望塵莫及。”
齊嬀見她出言竟是這番話語,倒是禁不住笑了起來,道:“王妃說笑了,不過是空有皮囊而已。”
謝儀琳趕緊上前施禮,笑道:“彭城王王妃謝儀琳拜見皇后娘娘。”
“你起來坐下罷!都是自己人,無需這些虛禮。”齊嬀端看着她的模樣,雖是十六七歲,卻是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些,許是那道入鬢的劍眉,看着真真像是那女中豪傑一般,當下便笑道:“瞧着王妃的相貌,果然是將軍家中出來的,自帶了一股豪氣,有那英雄膽略了去。”
謝儀琳笑了起來。一碗茶水下肚,道:“皇嫂這樣的人,倒是願意拘在這後宮當中。”
齊嬀也不以爲她的話爲忤逆,輕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今日看着王妃的性子,真真是個直腸子的姑娘。”
謝儀琳擺手,道:“我平生最煩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有的沒的,一二三的說清楚便是,何必扯些不相干的?”
“王妃這性子倒是叫我生羨。”齊嬀見她坐姿也是極爲隨意,倒是驚歎謝晦能將女兒養得這般放蕩不羈,當真是不容易。又道:“我小時一直想着能夠上陣殺敵,卻最後也是未曾實現,如今看着王妃,卻是覺得你活得更是自在灑脫些。”
謝儀琳自來這宮中,便是被那些個太妃不停地敦敦教導,便是說在這宮中應該如何自處,或是作爲王妃應該如何如何,一通的說教下來,早叫謝儀琳將自己的性子忍到了極點,這會子眼前的這皇后,倒是不曾說過半句的不是,且竟還口口聲聲說是羨慕自己的,當下一喜,便算是遇上了知己一般,道:“卻是不皇后竟然也是有這般的想法,果然天下女子中,還是有願意自立生存的。我就是最見不得那些個男人成日裡覺得你什麼都不行,對你又是同情又是鄙夷的,當真看着氣人!”說完自己續上一杯茶,又是一飲而盡。
這倒是叫齊嬀想起了那日從袁府出來之後,在建康開飯莊自求謀生的時候,便是想着,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還是自己罷,若是自己都靠不住了,指望別人,只怕也只有死路一條,當下點頭稱道:“王妃果然是個有獨特見解的人,此番話若是落在男子的耳內,必是會嗤之以鼻的,卻不到從古至今,還是有這樣的女英雄在的。”
“甭管它從古至今有沒有,人總歸不能活得太憋屈了便是。”謝儀琳眼眸清亮地看着她,道:“我今日在這後宮走了走,皇后竟也是個特別的人了。”
齊嬀不禁哂笑,問道:“哦?王妃何以見得?”
謝儀琳拿眼看向周遭,竟是從小几前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坐下輕聲道:“也不過是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罷!今日我聽聞,這宮中除卻你是皇后之外,其他新進來的,竟都還只是美人,可見皇后你也是個特別之人。”
聽了她這番話,倒是叫齊嬀難掩了心中的苦澀,道:“王妃卻是相差了!在這世上,帝王哪個不是後宮佳人多的;日後自能見分曉,只我心中這般想有何用,總歸抵不過世俗的眼光與人心的變幻的。”
謝儀琳卻是倏地一下站起來,道:“此話如何能這般講?若我是你,抵不過世俗,那便是拋棄了世俗;這世間事情總是需要改變的!我相信皇嫂是一片癡情,但不可枉付真心!若是不能求仁得仁,那邊乾脆不要也罷!”
齊嬀倒是被她點醒了一般:這世上有些事情是努力爭取可以獲得的,有些事情,你爭取時,卻可能適得其反了!若真是求不到,乾脆放棄,也是身心自在了。“倒是王妃說得在理,虧得我這些日子都是想不通。”
謝儀琳又是重新坐好,道:“我見着皇后你也是個難得的妙人兒,你能同意了我這番話,便是最好,若是不能,便也只能由着皇后的心。”
二人有相互述衷腸的,臨到日落,那謝儀琳才與三兒離了去,心情頗好。
那齊嬀卻是被她這番行爲給驚歎道了:這世間的女子千千萬萬的,若說起眼前這個,算不得什麼特別,但她腦中那等奇特的想法,卻是叫她驚訝不已。
卻說劉義隆將關於將檀道濟與王弘並未參與弒殺劉義真與劉義符的陰謀中留下他們告知王華等人。
王華當即表示反對。“就算皇上不打算問罪這二人,卻起碼也不能將此次的話告知了二人。”
“末將也是這般覺得。”到彥之在一旁道:“末將聽聞當時廢黜少帝時,檀將軍是參與了的!此番皇上竟然不打算追究他,且也不知道他心中對此事會不會有看法,還請皇上三思。”
“臣也請皇上三思。”殷景仁也上前道。殷景仁乃是在這朝堂之上,唯一沒有站到政敵隊伍當中去的人,他當時既不主張廢黜少帝,也不反對;但自從劉義隆來京之後,做事卻是兢兢業業,從不多言;也是頗受劉義隆的喜愛。
劉義隆看着他們三人,點頭道:“我知你們是擔心萬一檀道濟前往荊州之後,不但不與謝晦開展,反而會與他一起反抗朝廷,那到時朝廷便是岌岌可危了。”
“皇上,這本就是極其關鍵的。荊州乃是兵家重地,定地要小心行事纔是,檀將軍與謝晦有舊,誰能保證他不會與謝晦聯合起來?”王華蹙眉道:“現在朝局未穩,一旦檀將軍倒戈相向,我們沒有完勝的把握。臣請派到將軍前往即可。”
“到將軍自然是要去的,但檀將軍久經沙場,沒有他前往,朕恐難以取勝。”劉義隆分析道::“且我們的確是在清洗舊臣,卻也不是完全的需要一個個除掉的。雖檀將軍是舊臣,他若是有謀反之心,早在我父皇之時便可做了,他現在若是反,豈不是落個不忠不孝之名了去?”
三人一時無話。
“至於王弘,王曇首一直都是偏向於朕的;王弘乃是他的親兄弟,若是我執意此次除去,只恐寒了王曇首的心,各位愛卿也設身處地想一想,便是能體會的。”劉義隆繼續道。“所以,你們自不必擔心,皆按計劃行事便可。”
十五日,檀道濟抵達京師,準備與劉義隆一同前往荊州去取謝晦的性命。
十六日清晨,劉義隆下詔,將當日齊嬀收集起來有關徐羨之、傅亮、謝晦的罪狀擬出來,命有關部門逮捕並誅殺。
下詔的這日清晨,謝皭正在值班,感覺宮內有異象,當下趕緊派人快馬飛報傅亮。“殿內舉動異常。”當時到彥之正藉口在殿內留下;朱容子也領兵伏在宮中。
正打算進宮的傅亮馬上藉口嫂嫂生病,暫時回家,派人通知徐羨之,徐羨之走到建康城西明門外,見傅亮的人傳報此消息,心道不好。昨日來報,京口查找證據的人已經找到了線索,正在快馬加鞭地往建康趕來,卻不想劉義隆的動作卻是要更快一些,當下立刻回西城,乘坐宮廷內部人出差的車逃出了建康城。
心中卻是思慮頗多,此番就是逃出來了,這一生也不可能再踏進那建康半步;就算是京口那邊的證據來了,也不可能再能落到自己的手上來。就這般一路思索着,步行到了新林。
想來自己已過花甲之年,若此番逃脫得來,也是苟延喘喘於世,逃脫不出來,除卻牢獄之災,還有那殺頭的慘象,心念及此,也是萬念俱灰。當即在一個燒陶器的窯內自縊身亡。
傅亮則乘車逃出健康城,直奔了其兄傅迪的墓園而去,卻剛好被屯騎校尉郭泓逮了個正着,將他送至建康城北門廣莫門,劉義隆派中書舍人拿詔書給他看。
“念你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
傅亮讀過詔書,對着劉義隆道:“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顧枉託。廢黜昏君,迎立明主,乃社稷之計也!皇上之言,乃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乎?”
至此,在朝爲官的徐羨之與傅亮都已經全都落網,徐羨之兒子被殺,傅亮家眷被流放建安;謝皭被殺,謝晦的兒子也被殺。
隨後,劉義隆且昭告天下:謝晦據守長江上游,現已起兵造反;朕將親自率領朝廷大軍前往討伐。且先行派中軍將領到彥之開路,極速前進。徵北將軍檀道濟陸續出發後繼。符衛軍府及荊州官署,即刻將逮捕並誅殺謝晦。現已命雍州刺史劉粹等截擊,切斷其逃跑或潛伏的路線。罪犯只限謝晦一人,其他脅從者一律不加追究。
待他們處理完畢之後,劉義隆又特特找了齊嬀討論關於討伐謝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