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走了進來,看着側躺在牀上的齊嬀,面色依舊蒼白,趕緊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可覺着好些?”
齊嬀點頭,拿眼鏡示意他,那劉義符還在呢。
劉義隆方纔轉頭,看着站在旁邊的他,道:“大哥,此時宮中事務繁忙,怎的有空來小弟這陋室之中呢。”
“我聽得你說起王妃病了,也是來瞧瞧。”劉義符倒是絲毫不覺得有問題,又道:“我瞧着王妃面色很是不好,想是到那邊水土不服罷?”
“不勞大哥費心了,不過是今日奔波太頻繁了些,無甚大礙的。”劉義隆婆娑着她的手,轉頭看着她,道:“我將這帳幔放下來,叫李太醫進來瞧瞧,可好?”
齊嬀含笑點了點頭,看着他現在風平浪靜的模樣,也不知心裡是怎麼想的。
劉義隆起身,將帳放下來,才道:“劉文,去請廳中的李太醫進來一診。”
劉義符端看着他那細心的模樣,知他必是喜歡她的;自己曾經也說過放棄她的,只是,卻未曾想到,那種事情說得好聽,做起來卻異常難;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個日日夜夜都夢見她巧笑嫣然地走向自己,卻最後都消失在了自己還沒觸碰到之前,又有多少迴夢見與她年幼時的那些事情,醒來卻只能孤獨到天明……
少頃,李太醫便進來與齊嬀診脈了;劉義隆將劉義符請到了旁邊的小廳當中。“太子殿下,她既已經是小弟的王妃,還請與她適當地保持距離。不要叫旁人看了笑話去。”
“三弟多慮了,我不過是想着昔日我們都是好友,關心關心而已,並無其他。”劉義符吃了口茶,淡定地道。
劉義隆知他現在的想法,就算是四歲那年他對自己有所改觀,還是會看不起自己這個不受寵的弟弟的。“既是如此,那太子殿下如今看也看了,這裡人手太少,不便招待,還請早些回宮。”
“王爺,李太醫請您過去一趟。”劉文趕過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劉義隆心中一慌,趕緊起身,隨着劉文快速地轉進了房間。
那劉義符見着也是跟了上來。
那李太醫已經轉至門口,差點就與劉義隆撞了個滿懷。
“三殿下恕罪。”李太醫趕忙退後一步道歉道。
劉義隆擺手,道::“無妨,王妃如何了?”
“恭喜三殿下!王妃有喜了。”李太醫抱拳施禮道。
劉義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還被帳幔遮蓋的她,風輕輕地吹着那柔軟的紗帳;窗外的桃花已經落盡,有碧綠細小的桃兒掛滿了枝頭,在風中隨風輕輕擺動;光影在牀邊投上了修長可愛的影子。“真的?”
“回三殿下,千真萬確。”
劉義隆腳不沾地地跑了過去,掀開了帳幔,看着她面若桃花的微笑,竟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一把將她撈起,緊緊抱入懷中,半晌,卻又恐她會疼,才稍微鬆了些,道:“可是摟疼了?”
齊嬀輕笑。“沒有。”說完伸手抱住了他,道:“殿下開心麼?”
“最開心。”劉義隆吃吃地笑了起來。突然想起了什麼,將她放開來,轉頭望着還站在門口的李太醫道:“可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那李太醫年歲甚大,此刻見着他那興奮的神情,也是感染了一般,笑道:“無甚大事,但王妃連日奔波,動了胎氣,需要吃些藥調養調養,便可了。”
“那好,便由李太醫開了方子,去宮中抓了藥來。”劉義隆點頭,手上還不肯將齊嬀的手給放開了。
站在門口的另外一個人,卻是呆若木雞,想剛纔與她說的那一番話;若是沒有這腹中的胎兒,許她還能夠答應了,但是如今她身懷麟兒,就是自己願意,她再不會答應了自己的。當下便踉踉蹌蹌地出了王府,向宮中而去。一路上神情恍惚,腦中一片空白。
剛巧海鹽與袁妍二人從宮中出來,打算回太子府梳洗一番,見着他那般六神無主,神色恍惚的模樣,便趕緊趕了上來。
“太子殿下。”
劉義符拿眼瞧了她們二人一眼,竟也覺着看不真切,只當是些別的什麼人,便也不搭理,點頭兀自向前去。
“太子殿下,可否是身子哪裡不適?”海鹽轉過身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劉義符呆呆地轉身,看着她,苦澀地一笑。“我沒事,王妃懷孕了,我很高興而已。”說完便踉蹌着繼續向前走去。
“誰?誰懷孕了?”海鹽望着遠去的背影呆呆地囔囔道。
袁妍上前一步,清醒地道:“太子妃,若臣妾沒猜錯的話,太子殿下必是去見那今日剛到的三殿下王妃了。”
三殿下的王妃?海鹽平靜下來,突然喉嚨一梗,嘶啞着聲音問道:“是袁齊嬀?”
“對!就是她!她在太子妃之後成婚,如今卻先您一步懷上孩子了。”袁妍咬牙道,真不知她如何能這般命好。“太子殿下竟然在這樣的日子去見她去了!太不合禮數了。”
海鹽知覺口中又幹又澀,轉過身輕聲道:“你去叫一頂攆來,我走不動了。”
“太子妃您怎麼了?看您神色不對,可犯不着與那人生氣,過幾日您也就是皇后了,要什麼沒有?別說是一個孩子,就是十個都在話下。”袁妍趕緊扶着她。又吩咐身邊的丫頭趕緊去安排轎攆。
“他竟然又是去看她了。”海鹽細聲低語,嘴角含笑,眼角卻滿含淚光。
“太子妃別多想了,太子怎麼着也是娶了您,還會封您做皇后呢!”袁妍一再安慰道。
“夠了!”海鹽轉頭盯着袁妍,眼中淚光閃閃。“你懂什麼?你現在能懷上孩子麼?能麼?你不能!”說完竟是笑了起來,用手戳着自己的胸口道:“我也不能!不能!我們都不能!”試問他可曾經對自己柔情過?從嫁入太子府之後,可曾與自己親熱過半分?他沒有!先前他還能做做樣子,偶爾與自己睡在一起,待那次袁齊嬀落水之後,他便成日裡宿在那艘破船上!再不曾踏入自己的房間半步!
袁妍被她這般撕心裂肺的聲音也震住了:她說的話不無道理,現在劉義隆只娶她一人,竟也是他的心頭寶,也不知那野丫頭哪裡修來的福氣,根本就只是當年靠着父親的憐憫將她收養的,現在反倒是叫她昇天了去!“太子妃不必擔心,日久了,太子必是能看見您的真心的。”說完扶着她進了轎中。
這邊劉義隆沉浸在喜悅當中,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傻傻地盯着她笑。
齊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淺哂道:“殿下,怎麼了?”
劉義隆一把抱過她,親暱地道:“我在想,他會什麼樣子,像你還是像我呢?是男孩子還是女孩,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呢?”說完又兀自笑了起來。
齊嬀淺笑,事情來得太突然,自己也沒有做好任何準備。
“他出生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地寵着他。”劉義隆篤定地道。
“可不行,小孩子太嬌慣了可不好。”齊嬀含笑,擡眸看着他,鄭重地道:“義隆,我還想着要與你說件事情。”
“你說。”劉義隆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頭髮。
“父皇剛駕崩;我們這個孩子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了任何人,免得遭人非議的。”齊嬀柔和地道:“而且,就算是孩子出生,也是在孝期間,也不可大張旗鼓,不如我們到時回了江陵去,省得添許多的麻煩。”
劉義隆沉默了半晌,道:“按理,這是父皇的長孫,自然是要上報的,但現在確實不適合;但到時出生了,還是要操辦的,父皇必定也是不介意的。”
齊嬀想了想,也點頭。“也好。對了,我想,我們找個時間,去拜見一下母妃,好嗎?”
劉義隆看着她,認真地點頭。“母妃定時異常歡喜的,只是這一段路途遙遠,待你生下孩子之後,我們帶着孩子一起去。”說完將她放下躺着,起身道:“我要進宮了,今日晚間就不回來了。我會叫霽兒來這裡守着的。”
“太子,如今劉家所有的女眷都在此,唯獨三殿下的王妃不在,臣妾聽聞她前日已經到了,既是到了,怎不見她來拜見一下父皇?”海鹽一身縞素,望着神情鬱郁的劉義符。
從宮外進來的他,早先便在這靈柩前大哭了一場,在場的人無不動容,都念叨這太子是個孝子,雖平日裡浪蕩慣了,但到底心是善的,哪裡知曉他心中的一番苦澀心思了去。
這會子獨自坐在牆角發呆,卻是見着海鹽說了這一番話,當下心中又是一陣絞痛,嘴上淡淡地道:“聽三弟說了,王妃病重,臥牀不起;好些了自然是要來的。”
“臣妾知道太子心善,只是這悠悠衆口的,如何能堵得住?這朝堂上的大臣,後宮的父皇的妃子娘娘們如何看?豈不是要說三殿下是個不孝子了麼?”海鹽振振有詞。“就說王妃的姨娘袁美人,如今也是抱病在身,卻是日日都來,不曾間隔,難不成她一個小小的新進的王妃,就要高貴了些。這太不合體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