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是咱們想的,萬一敗下陣了,豈不丟人?”齊嬀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那璃珠跟在他二人後頭,也是一陣高興,開心地道:“我今日去做幾個好菜,咱們一處吃下。”
前頭的齊嬀眼睛一亮,差點被將劉義真給直接扔下不管了。“再來點小酒。”
“打住罷。軍中沒有你能吃的小酒,都是烈酒,別說一杯,半杯都就不省人事了。”這滿營帳都是男人的,現在本自己殘了。想到這裡,說什麼也不能叫她吃酒了去!
“嗯嗯。二公子說得對,他也不能吃酒,腿還未好全呢!”璃珠在趕上來天真地笑道:“小姐姐扶着二公子進營,我去找些好菜,晚間一處吃飯。”
齊嬀愣愣地瞧着她遠去的背影:這丫頭,真是鐵了心腸要跟着他了?
晚間,三人擠在劉義真營帳裡的一張小桌子上,上面倒是盛滿了各色的菜餚,可謂色香味俱全了。
齊嬀倒是一直驚歎她一個富家小姐的身份,如何還會做得這些。吃了一口問道。“璃珠,真是難爲了你,還學會做菜。”
璃珠見着他二人吃得如癡如醉的,心裡樂開了花,笑道:“哪裡的話呀!我孃親說了,我們家這樣的小姐,嫁出去下廚的機會是甚少的,但是若能下廚,豈不是錦上添花了去?何況,平日裡無聊,做些事情總是好打發,總比成日裡道人長短的強些。”
齊嬀想起那日見着的她的母親,想必家教也是非常嚴的;少不得又想起自己的母親來,她的懦弱,與璃珠的母親想必,可見是兩種不同的人物去了,心中不禁嘆氣了一聲,遂點頭道:“夫人教導得是,倒是不像我,什麼都不會。”
璃珠慌忙搖頭,又給一旁默不作聲狂吃的劉義真夾了一筷子菜,淺笑嫣然道:“我聽得說小姐姐彈得一手好琴。”
齊嬀愕然地望了她一眼,道:“會一點。”
璃珠未察覺到她的神情,又笑道:“我還聽聞小姐姐有一手好丹青。”
“一點點。”齊嬀發現不對了,轉頭看着那個吃得歡樂的少年,似乎根本沒聽見他們講話一般。
“且,小姐姐還會跳舞……”
“皮毛都不算。”齊嬀死死盯着劉義真,卻見他毫無反應。
“且我還聽說,小姐姐繪得一手好畫。”
齊嬀筷子放小桌上一扔,對着劉義真叫道:“劉二公子?!還裝傻呢?”
筷子還含在嘴裡的劉義真詫異地擡眸,無辜地擡眸看着她。不知是何意。
齊嬀氣不打一處出,橫眼上上下下將劉義真打量了一番,恨不能將他當菜吃了去。
璃珠算是看出他們之間的名堂來了。訥訥道:“有幾日你沒有太多時間過來,二公子便隨便說說的。”
“隨便說說?若是不隨便說說是什麼樣子的?”齊嬀鬱悶地扶起筷子夾了菜吃了一口。“我想着劉二公子是可不是這麼說的罷?”
劉義真嘴角抽了抽。這死丫頭,還真是腦子靈光啊!
“我能不知道你心裡有多記恨於我?”齊嬀慢悠悠地道。
“呃,那個。”璃珠看着二人的神色,電光火石啊!不過當日劉義真確實……說得不大,好聽。
劉義真大概覺得若是不表示一下,只怕以後的日子是不容易過了,便道:“說罷,你想要我做什麼?”
“沒想好。”齊嬀冷冷道,轉頭對着璃珠笑道:“璃珠,以後儘量少聽他說些不着調的話兒,都得便傻了。”
璃珠咬着筷子傻呵呵地笑着。“姐姐,不過是說着玩兒的,你不必在意的。”
齊嬀舉着茶杯,與璃珠碰了一下,二人就當劉義真是空氣一般。
八月初二,劉裕一路軍抵達潼關,潼關素來有天險之稱,易守難攻;當下安營紮寨在此,打算細細考量一番,再進攻。
時值劉義真的腿已經完全好透,整日裡在外面跟着那猴子一般蹦躂着,還連帶着璃珠。
如今璃珠已然已經與他們混熟,許多閨中的規矩都已忘得差不多,整日裡隨着劉義真跑這跑那的,還覺得倍兒開心,時不時的,也穿上戰袍,與士兵一起上戰場,不過是遠遠地站着,她就覺得熱血沸騰,那忘乎所以的模樣,倒真是得了劉義真的真傳了。
劉義真基本上也未曾把她當做姑娘家對待,整日裡拉着她到處晃悠。
今日,大概是因着這段時間日夜兼程的緣故,璃珠實在是吃不消了,竟然拒絕了劉義真在傍晚時分出門去走走的時候想法,獨自留在營帳當中了。
“死丫頭,我進來了。”劉義真站在營帳外面,帳內的少女只頷首蹙眉看着手裡的書,又在放在小几上的紙上畫了一通,最後還是泄氣地放下了手裡的筆,閉着眼睛發呆起來。
“我進來了。”劉義真覺得自己真是太給她面子;又不是大晚上的,進門還得請示她了?
不過劉義真自己也知道明顯的不同:在璃珠面前,自己更隨意一些,想說什麼做什麼,都按着自己的性子來;可在她的面前卻是不同,許多事情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毛了她,就比如那次在璃珠面前說了她的事情之後,都道歉多久她才理自己啊?劉義真都快覺得沒希望了。
今日,他猜想她大概是在想着這潼關怎麼破了。
自顧走進去之後,見着那丫頭竟然攏着手坐在椅子上睡過去了,落日的餘暉從透過營帳微微投射進來,落在她精緻的臉上,能見肌膚上那細小的絨毛,白皙的皮膚上也泛着暖色的光。
劉義真勾脣一笑,將榻上的被子拿過來,輕輕地蓋在她的身上。
卻不想這丫頭根本就沒睡踏實,這一蓋之下,竟是將她嚇了一跳,慌忙睜開眼睛看着站在身邊的劉義真,問道:“你怎麼進來了?”
見着她小鹿一般慌亂的眼神,劉義真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保護欲,坐下來笑道:“我見裡頭沒了聲音,就進來看看。”
齊嬀恢復了平靜的神色,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側頭,一手撐腮,抿着嘴看着他,喪氣地道:“沒辦法了。”
劉義真看着她那粉嘟嘟的脣,又是那般姿勢,真真是可愛至極,忍不住伸出雙手在她的臉頰上一邊擰了一下,笑道:“你操心做什麼?父帥那裡人才濟濟。”
齊嬀吃疼,伸手撫了撫臉,白了他一眼,道:“我不過是想想,也是心煩。”
“我聽得潼關景緻極好,我們出去看看罷。”劉義真小心翼翼地道,這丫頭,都不知道拒絕多少次自己了;每次都叫璃珠陪着自己。
齊嬀抿嘴擡眸看了他一眼,道:“你還是叫璃珠陪你去罷。我休息下。”
劉義真內心嘆氣了一聲,伸手拉過她,站起來道:“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與我出去一番。”說完便拉着她出了營帳。
“哎哎哎!”齊嬀一個趔趄,竟是被他拉了出來,迎面碰見神色慌張的璃珠,見着二人互相拉着手,眼神黯淡了一下。頷首站在旁邊。
“璃珠,來,一起出去走走罷。”齊嬀扯着劉義真駐足,對着她叫道。
璃珠擡起蒼白的臉,對着齊嬀淡淡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我不去了,你們去罷。”
劉義真聽了這句話,都未曾去看一下她,便拉着齊嬀快步離去。
此刻已是日暮時刻,那一輪不再耀眼的太陽遠遠地掛在黃河之上,天邊的薄雲染上霞光,紅得可愛;水中閃亮着金黃的黃,水波靈動,細碎的金光灑落一河,遠山在暮光中縹緲,近山倒映在水中,倩影婀娜。
二人就這般坐在了枯草地上,看着這美得炫目的景色,沉默不語。
太陽漸漸西沉,落日的餘暉星星點點地打在河面上,空中的氣息開始變涼,夏日裡的夏鳴蟲在做最後的告別;遠山開始變得如魑魅一般。
突然她的身上一暖,轉頭看着劉義真正笑看着自己,自己身上已然多了一件外衫。
“怎麼樣?不虛此行?”劉義真撞了一下她的肩頭,淺淺笑道。
齊嬀笑,點頭。“心裡開闊多了,或許,不論勝與敗;多年以後,不過是一抔塵土;重要的,不過是眼下的日子,能叫自己開心,踏實,就夠了。”
劉義真神色一穆,竟不知她說出這樣的話;聽起來頗爲感傷,便伸手在她的頭上拍了一下,道:“別多想了;現在這樣最好。”
齊嬀轉頭,眸子清亮,認真地看着坐在自己身側的他,見着他眉眼彎彎,那如畫的模樣,在這夕陽裡,顯得格外的飄逸;倒是與往日覺着不同了起來。
劉義真迎上她的目光,略帶憂傷的眼眸清澈見底;縱然他人有她這般精緻的長相,也不會有她這般的神韻,她那般看着叫人悸動的眼眸。忍不住便伸出脖子,在她的臉頰上蜻蜓點水般地親了一下,撒腿就跑了去。
齊嬀一個遊神,竟是不知道就這般被他佔了便宜去,起身便追了上去,叫道:“劉義真你給我站住!”
“夜太晚了,趕緊回去。”劉義真在前頭笑得令人心動。那種得了便宜,還是叫人心動的便宜,叫他內心沒來由的激動,沒來由的開心不已。這會子見着齊嬀不管不顧地追上來,看着夕陽裡,那道倩影,叫他想要迎上去一把將她抱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