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毅忙搖搖頭,笑道:“我聽說劉家一向會在一年裡舉辦一個菊花會的,大概是藉着這秋高氣爽的,夫人們找個遊玩聊天的樂子,今年也是不例外。”
齊嬀興趣索然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了;沒有自己想要見的人,再大的樂子不過是幾朵貴氣的菊花,並不值得看。
“但我猜想母親並不會讓你與三姐姐去看,法子得你自己想哦!”袁毅倒是挺興奮,又道:“我聽聞會有好多女孩兒去呢!我瞧瞧去。”
“嗯嗯!漂亮就娶回來可好。”齊嬀笑了起來,扯着背部的皮膚,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多謝你費心了,如今我這模樣,去了也是丟人,別說是主母不讓去了,就是許我去,我也不願意。”
袁毅不禁有些掃興,卻也不再說什麼。
若說起王心蕊,也是爲齊嬀操碎了心,齊嬀受傷之後,更是偷偷出去買了最好的膏藥來,又央求袁湛從宮中太醫那裡拿了去疤痕的藥膏,又是補藥的,生怕了落下什麼病根子;每日裡親自到廚房去督促下人燉各色的湯給她喝。只一條,從不想法子對付那謝舒釵,寧可自己躲着走,低着頭走,偷偷地走,也絕不去說她一句半句的不是。
但就這麼着,謝舒釵依舊是看她不順眼的,話說這種越低眉順眼的人,越是讓謝舒釵覺着有氣沒出撒,吃軟了!心裡愈發不痛快!且如今袁湛依舊偏寵於她,更是讓謝舒釵看她不舒服,若有一點不是,便是指手畫腳起來。
這不,一上午,王心蕊本打算去了謝舒釵那裡便直接去看看齊嬀的,謝舒釵卻將自己留了下來。絮絮叨叨地開始說了起來。
“如今我們不比在陽夏,雖是有些封地,到底是不能亂花了去,也得與孩子他們留一些。”謝舒釵嘆了口氣,繼續道:“說起來,這建康的物件也是貴的很,前兒我與嫿兒出門一趟,竟是好幾樣下不去手的。”
王心蕊聽着呢!自然不是她不聰明,聽不出裡頭的意味;不就是這幾日裡多用了些東西麼?她不在這裡時,也從未亂花一分錢,她來時,那賬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的;如今她來了,就更沒有亂花的道理。聽她這麼說,卻只能是點點頭,輕聲道:“這裡物件是比陽夏貴了些。”
“可不是,可委屈死我那嫿兒了,平日裡也不捨不得用捨不得穿的;現下倒好,就是偶爾買樣喜愛的,都不能了。”謝舒釵瞅了一眼一直垂眸的王心蕊。“孩子們如今也是不小了,又是要給她們添置些嫁妝,若是便宜或是少了,豈不是叫人看不起咱們家了?”
“夫人說得是。”說起嫁妝,王心蕊倒真是慚愧得很,如今月兒都九歲了,並不曾準備什麼;如今連身子骨不好,多吃了些,這位就說三說四的。心裡愈發覺得自己孩子受委屈了。
“咱們這樣的人家,財力有限的,好的咱們自然想使,但卻是沒這等能耐;每月的月例也都盡數給了,若要再多些,也是不能夠了;孩子本就該賤養纔是好的,一些個沒用的東西,自然也是要少買的。”謝舒釵見她低眉順眼的,倒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又見她嘴上也不強言,只得將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心裡也好受些。
王心蕊點頭,依舊道:“姐姐思慮周全,妹妹有許多地方做得不到的。多謝姐姐提醒了。”
謝舒釵胖胖的臉蛋上便出現了略帶威嚴的笑容,似含有深意,又道:“府裡的下人丫鬟的也有限,公用的自然不能私自叫了去。就拿前兒將,我本是見老爺這幾日疲累,想起給他燉一碗蓮子粥的;一喚人,卻道是給二小姐送湯去了。”說完又特意看了一眼王心蕊的神情,見她臉色變了變,隨機又恢復常態了,便笑道:“我自然不是說你,這事偶爾是有的,但若總是這般,這一大家子人呢!你道怎麼辦?”
王心蕊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聽不下去了,卻又不願意去反駁,只得站起來,頷首笑道:“姐姐說的是,妹妹這就與那孩子說去。”
王心蕊點頭,卻又客套地道:“也不急在這一時,說倒是要說的。若是嫿兒,我便早就訓她了。”
王心蕊尷尬地笑了一下,慢慢地退了出去,一出門,便是再也忍不住,淚水慌裡慌忙地流了下來;只得躲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擦起了眼淚,望着那湖面,卻有想一跳了事的念頭,迎着陽光,卻想起那個晨曦自己脫了衣衫的時刻,那樣的委屈都過來了,如今女兒也漸漸大了,若是自己真走了,那剛纔的那些委屈,不是都要她去承受了麼?心念至此,便又那邁出去的腳縮了回去。匆匆忙忙地向廚房那邊走了去……
此時已是臨近晌午了,廚房的丫頭婆子的,也開始忙了起來,王心蕊問起她昨日交代的燕窩銀耳羹,竟是沒有一人回答。
“柳兒,昨日我是特特交代你幫我做的,可是做也沒做?”
那柳兒是個十三四歲的丫頭,生得也算是秀氣,尤其是那雙扇子般的睫毛,襯得那眼睛愈發地大了,倒有幾分齊嬀的模樣了;此刻正扇着爐子在那裡燉湯,聽得王心蕊問起,只得如實地道:“二夫人,這廚房也不是您一家的,我們這些下人也是夠忙的,哪裡能誰的要求都能應着?”
王心蕊一個趔趄,她昨日可是答應得甜着呢!自己也掏了銀子給她,如今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了。“聽你這說,那是沒做的,那便把昨日給的銀兩送到我那裡去罷。”
說起來,這話要下人說纔是,只這王心蕊一向不喜帶着丫鬟在身邊,這一說,更是失了身份,惹得旁邊的做事的婆子都用鄙夷地眼神看着她。竟事是無地自容了。
“一個主子的,在乎這幾個小錢,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懶得在乎呢!”柳兒冷笑道:“實話與二夫人講罷!這湯我是燉了,夫人那邊來人說大小姐不舒服,想喝着清淡的,便端了去。你若真要啊!去大小姐那裡拿去,興許還能留了些未吃呢!”說完與旁邊的人一起笑了起來。
王心蕊心頭一緊,倉皇地離開了去。
這一來,便是覺得沒臉去見臥在牀上不能起身的女兒了;只得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叫了唯一的一個丫頭,用了現有的材料做了幾個煎餅,熬了一些白粥,又連忙叫她送了去。
這邊齊嬀院子裡的丫頭本也就沒幾個,如今全罰去浣洗處了,只留了個不上心的,叫半日也不見得能弄口水喝;齊嬀咬牙,不急,待好了,非得攆出去不可!這一日三餐,若不是王心蕊送,那便是有一餐沒一餐的。今日早膳母親沒來,便是一直捱到晌午,可晌午都過了,還未見有人來送食,齊嬀覺着肚皮都快餓穿了袁毅這小子,拿膏藥有何用,不如拿着吃的在理。
王心蕊的丫頭如兒匆匆忙忙地走了來,慢慢地打開了那些吃食,遞到齊嬀跟前,道:“小姐將就着吃些。”
齊嬀詫異地望了一眼那雪白的粥與那煎餅子,突然又明白了什麼一般,笑道:“唸了好幾日的白粥,可讓我等到了。”說完便兀自大口吃了起來,說來一半是真餓了,另一半是裝給如兒看的,省得那懦弱的母親難受。
如兒見她那架勢心裡好容易安慰了些,還是忍不住道:“本來今日給小姐燉了燕窩的,不知怎麼夫人又叫我弄了這,自家院子也沒器具,只能弄了這些。”
齊嬀愣愣地聽着,突然笑了一下,擺擺手道:“我最是不喜歡那燕窩的味道了。這白粥纔是合我的胃口呢!你告訴了母親,這幾日我就要喝這個,若是別的,我還不愛呢!”
那如兒便是當日跟隨老爺將王心蕊救起來的那丫頭,因着性子活潑,又與王心蕊投緣,來到建康之後,袁湛便將她給了王心蕊。“小姐,奴婢跟了老爺也是有幾年了,老爺是個好說話的,這後院子的事兒,他不大管;如今夫人的性子是太好了,受了啥委屈的,也不去與老爺說道說道,獨自將苦水嚥下去!老爺又是看不到,再這般下去,夫人與小姐怕都是不好過日子的。”
齊嬀打量着眼前這十四五歲的少女,有一雙甜美的眼睛,特別有神。聽她這般說,便點點頭,道:“姐姐說的是。只是母親與我都不喜爭什麼,有些事,由着她們去便是。”
如兒嘆氣,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道:“小姐這樣想自然是好的。只是,這頭上的青煙沒處飄啊!”說完將拿好食盒子向外頭走了去。“奴婢走了,小姐好好休息。”
齊嬀抿嘴嘴鬆了口氣,雖說這丫頭是個可心的,但到底不知真心。如今這府裡,就只剩霽兒與母親可信了。心想着,擡頭望向了窗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