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康覺得背後的冷汗都出來了,虧得這大冬天的,她還能將自己弄出汗了出來。“夫人,請注意用詞。”
謝儀琳轉頭冷眼看着他。“我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剛纔我對太妃那般禮貌。你不要妄想我會覺得你這種大婚晚上連婚房都不敢回的男人改變看法!”
周圍來來往往的下人婢女們,腳步一下子變得匆忙了起來,使勁地對自己說:我沒聽到,我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劉義康覺得自己真不男人了!太不像男人了!所以,聽完她這句話之後,轉身便向門外走了去。
謝儀琳倒是毫不在意,來到偏廳用膳,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喝起來,實在看起來愜意得不行。
劉義康卻是氣得自己一個人出來坐在茶樓喝悶茶,話說別人都是喝悶酒的,他只因不善酒力,昨日喝了那麼一小點都頭疼得厲害,還是覺得再生氣也不要作踐了自己去。
做了這大半日,卻突然從隔壁的包間內傳來王弘與謝皭的聲音;原這謝皭不是別人,正是謝晦的親弟弟,如今朝中的黃門侍郎。劉義康倒是奇怪他二人何時在一處的。
“謝侍郎,這事情關乎着舊臣的存亡,務必要謝刺史開始警戒起來。”王弘平靜的聲音。
半晌,那謝皭道:“說起這等事情,若是皇上真的有此心,警戒自然也是對的,但如皇上果然是北伐,那我大哥這般做,只怕最後落得一個叛逆的名聲,豈不是讓皇上名正言順地除掉了他去?”
“此消息千真萬確,若是我有意欺騙了你,於我並未有什麼好處,說起來現在皇上對我的態度,也是頗不明朗的,我何必要拉其他人下水?”王弘的聲音依舊聽不出絲毫的波瀾。
那謝皭再是無聲響。
這邊的劉義康卻是未曾想到這王曇首竟然將皇上的清洗計劃全然告訴了出去,不消說,那徐羨之與傅亮自然是早已知曉的。這一來,那計劃算是全盤覆沒了?待隔壁的二人走了之後,便匆忙出了茶樓,進宮了去。
然而劉義隆卻不止是此事在憂心,如今更叫他日夜不得安眠的,便是自己的身世,若是一旦叫人知曉了去,那後果不堪設想。可今日卻是朱容子來報,說是徐羨之舉動有異常,自己慌忙之中派人前去了查探此事,此刻收到的消息是:徐羨之派人前去了京口。
這一目的,自然是他知曉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這次計劃雖然是有泄漏,但卻也是不得不執行了。
劉義康來見他時,他正沉着性子在看各色文書以及奏章,心中千絲萬縷,甚是煩惱。
“皇兄,您的那份計劃打算何時執行?”劉義康問道。
劉義隆擡頭,看着他,笑道:“昨日是你大婚,朕特特許你今日可以不用處理公事的,怎麼?耐不住?”
劉義康搖頭。“我今日聽傳聞,皇兄的計劃只怕是實現不了,心中甚是擔憂。”遂又將自己聽到的一些話告訴了他去,卻並未道出姓名,擔心自己當時聲音聽起來會有誤。
劉義隆思忖了半晌,點頭道:“你這也算是不錯的消息,至少我們知道了根源在哪裡,便是要好辦了去。”
“皇兄,這番事態重大,還望小心行事纔是。”
“嗯。事成之後,朕也會兌現自己的諾言,在這段時間裡,還請四弟多多注意朝中各大臣子的動作,若是有人執意與朝廷對抗,那我也只好將他們一併治罪了去。”
柳詒徵怔了一下;打小他喜歡這政治官場上的相互鬥爭,自覺得趣味無窮,但從父皇封他做彭城王離京之後,便是再也見不到這樣的場面了,如今大婚回來,若是此事成了,便也是實現了小時的願望。
若說起對着皇位的覬覦,劉義康不覺得作爲皇子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若他也能憑藉實力,將來有一日坐在皇兄現在這個位置上,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恥了去!江山本該能者居之,自然無可厚非。所以,他更喜歡離這個位置近些,在近些,何況,如今那後宮當中,還有一位叫自己縈牽夢繞的人?
“你若真覺得這假期過得閒了些,倒是給你派個差事了去。”劉義隆含笑道。
“不知皇上說的是何事?”劉義康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派些生面孔,卻盯着王弘等人,看看他們之間是否一致互通有無。”
“遵旨!”劉義康領命而去。反而覺得不用回家見那母獅子,心中甚是痛快起來。
待劉義康走後,齊嬀挺着肚子從後面進來,這書房只怕也是不能常來了,如今身子越發的沉。
劉義隆卻是坐在那裡冥思苦想,畢竟此事事關重大,一旦失敗,那那些舊臣自然是完全出了風頭,或是完全把持朝政,將自己作爲傀儡;或是乾脆像弒殺大哥一般,想自己直接解決了,擁立新君。
“皇上,依臣妾所想,此番大張旗鼓的要去北伐,若真的北伐,卻是要勞民傷財,卻失去民心;但若真要執行此計劃,恐風險太大。”齊嬀輕言道。
劉義隆抿嘴轉過頭對着她笑着點頭。“皇后說得對,我就是憂心這個。”
“但若不執行其中一種說辭,只怕皇上卻是要失信於朝中各位臣子了去。”齊嬀一一分析道。“還有較於冒險的一招,那便是果真派了萬幼宗前往荊州,且徐徐前進,拖延時間。”
劉義隆眼前一亮,道:“果然是個好法子,那謝晦你我也算是有些瞭解,自到彥之前去之後,他便是再無疑慮,如今女兒謝儀琳封郡主,又成爲王妃,自然再無疑心的;若再派人前去,卻是叫那些送信的人也是有口難辯了去。”
齊嬀點頭。“只要謝晦控制住了,朝中的這幾個大臣,不過是手握重權,卻無兵力的。”
劉義隆站起來抓着她的手,激動道:“倒是你現在冷靜些,走罷!去坤德殿好好說些話去。”
元嘉元年正月,謝皭早已派人飛馳前去荊州,警告謝晦。
但之前有傅亮的信件,加之後來劉義隆特派人送信前往通知謝晦,關於萬幼宗前去諮詢他意見的事情。所以,謝晦未曾有任何的疑心,想自己的女兒現在都已是正式的王妃,自己現在也未有任何不恰當的舉動,朝廷實在沒有必要對自己痛下殺手。
然諮議參軍何天承卻不這般認爲,謝皭乃是謝晦的親弟弟,委實沒有必要去欺騙了他去。便道:“大人,傳聞朝廷明面上是北伐,實則是向西討伐我們。”
“大可不必擔憂,想當年到彥之親自來此與我敘舊;現在他任京師要職,若是真有此事,豈會不及時告知?再者,皇上已經言明,萬幼宗在這幾日就會到達。我們只待靜觀其變纔是。”謝晦好不以爲然道。
“但,大人,他們既然將向西討伐的計劃都已經確定,萬幼宗又豈會到這裡來?等一日不來,等兩日,如此等下去,只怕朝廷派兵來到我們跟前,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啊!”何天承繼續道:“且,朝中徐大人,傅大人,都是藉着我們這強大的兵力在朝中站穩腳的,我們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謝晦自然有兩方面的考量,如謝皭所言,若真是現在起兵,那這造反的名聲,是再也洗脫不掉了的,只有一竿子到死了。若是現在穩坐在這裡等消息,若朝廷真有意殺他,起兵也自然能響應民心,名正言順了去!於是,當下依舊按兵不動,並上疏朝廷,言發兵北伐的事情應該要延至明年;這其實也是爲了試探朝廷真正的動向,若是採納了他的意見,那自然不用用一兵一卒;但若此奏章石沉大海,那便真的要整頓兵馬,準備作戰了。
送去的奏章果然並未取到任何的效果,這與當初特地派萬幼宗來聽取他的意見便成了兩種相互矛盾的狀況。當下謝晦也終於是想到了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那便是朝廷要除掉他們這些擁兵甚重的老臣了。
隨後從江夏內史那裡傳來的書信,便是更加確定了朝廷西向伐荊州的可能了。
謝晦看到書信時,心中自是一片悽然,當初執意要殺掉少帝,一則不過是爲了江山社稷,二則自然也是爲了當初一衆參與廢黜少帝的大臣;後不辭辛苦迎回宜都王,冊立新君;將天下交於在他的手上,如今反過來,卻是要被他親手除掉;心中鬱郁不得解。
當下便找來何天承,問他對此事有何看法。
何天承卻是如實道:“承蒙將軍的照顧,自然是想着報答您的恩惠,只明天一旦戒嚴,只恐會受到軍法制裁,實在不敢言盡心中的想法去。”
謝晦嘆氣,想若真是一旦戒嚴,只怕木已成舟了,便道:“你總不會叫我自殺了?”
何天承嚇一跳,趕緊道:“將軍言重了。只是皇上用舉國的兵力來攻打一個小小的州,實在是實力懸殊,民心卻又是難測;若是您願意去境外保全性命,此乃是上策;其次是派心腹將領領軍進駐義陽,將您親率大軍與敵軍在夏口對決;如果失敗了,可以取道義陽北上出境,直奔魏國,這是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