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一聽這話,分明就是想要在後宮這頭銜上再給她上幾個等級罷?果然是貪得無厭,剛纔領養了這孩子,又給孩子賜名,現在倒是立刻就想要頭銜了?當下便是沉了臉道:“現在吳美人剛歿,你竟是要求這些?”
蘇氏也是拿眼看着那個頷首站立在那裡的潘惠兒,真真的沒腦子得很,得寸進尺了!這吳美人的孩子就這般輕易決定讓她撫養了,竟是立刻就想要給她一個更好的頭銜?當下也是不肯與她說情,只道:“皇上!這吳美人爲皇家誕下皇兒,雖說生前罪孽深重,但到底也是爲皇家綿延子嗣做了貢獻,人都沒了,何妨給她一個好一些的封號。”蘇氏嘆了口氣,緩緩道。
劉義隆點頭。“好!此事朕會與皇后商議一番,再行定奪。”
蘇氏點頭,隨口道:“但皇后於這後宮之事,卻還是要上上心。”
劉義隆沉默了半晌。“好!”說完又道:“朕現在送外祖母回去罷!”
卻所謝儀琳牽着小英娥一路氣呼呼地走向了坤德殿,嘴裡還不停道:“這些死奴才!竟是不將主子放在眼裡了。”
小英娥倒是並不明白這麼多,一路經過華林園的時候,見着那春色,當真是開心得要命。聽着一路叨叨個不停的謝儀琳,問道:“嬸嬸,爲什麼你這麼生氣啊?”
“爲什麼生氣?剛纔那死丫頭!竟然還欺負到你頭上來!眼睛長在頭頂上去了!”謝儀琳不滿道。“你待會兒見着你孃親,就應該好好說道說道!讓她罰死那死奴才!”
“哦!那個姐姐雖然很壞,但是死了的話,還是不好罷?”小英娥心中忐忑問道。
謝儀琳聽着便是泄氣了。“你這孩子,怎麼心這麼軟呢!嬸嬸跟你說,這世上的人啊!專挑軟的欺負的,可別是這麼單純纔是。”
小英娥懵懂地點頭,指着那一處處屋宇問道:“這裡就是孃親住的地方嗎?”
“嗯嗯。”謝儀琳點頭。“不是孃親,是母后!”
小英娥不知道這孃親跟母后有什麼不同之處,但既嬸嬸這麼說,她便也點頭答應了。
快至坤德殿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琴聲,小英娥認真地聆聽了一下,笑道:“這聲音很是好聽。”
謝儀琳一個粗人,若不是她提醒,壓根就不知道這裡還有人在彈琴,當下循着那聲音望去,竟恰恰是坤德殿方向,遂笑道:“我卻竟不是你母后還會彈琴了去!也是難得的女子。”
“是我的母后嗎?”小英娥興奮地快步走了去。
至門口,那琴聲尤爲的清晰,似那山澗的流水叮咚,又似那深谷的泉水低吟;。聽得小英娥覺得自己彷彿站在水邊,幽深的山谷碧綠的草地,高大的樹,還有山間的鶯歌燕舞;她的心裡沒來由的安靜了下來,所有剛纔刮躁的感覺全是沒了。心中一片清明,風清陽光暖;她就這般立在門口聽着。
謝儀琳未曾想她此刻這般膽子大了起來,竟是自己單獨跑了去,少不得自己跟在後面跑着。
“小姑娘!你找誰?”站在門口的丫頭見着這孩子看着水靈,說白了,竟是與皇后娘娘與皇上有幾分相似了去。
“她找皇后!”謝儀琳趕了來,拉着她的手便徑直往內走了去。
小英娥卻是掙脫了她的手,道:“現在進去會不會打擾彈琴了呀?”
謝儀琳哭笑不得,伸手拉着她。“就是打擾也要的呀!我們待會子還得出宮去呢!”
小英娥眼眸裡瞬間現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來,卻是沒有爭辯,隨着她一同進了殿內。
卻是齊嬀難得心境平和地坐在院中撫琴。魚兒坐在她的對面笑嘻嘻看着她。
這段時間有魚兒的陪伴之後,齊嬀的心情倒是好去了不少,畢竟她服侍自己的時間也不算短,加之性格開朗活潑的,卻實在是也討人喜歡。
小英娥遠遠地站在,看着那撫琴之人坐在陽光下,面色沉靜,那一番雍容的氣度,無端地叫她生出幾分親近的感覺到——恍然記起她曾陪自己玩過泥巴,心中瞬間便是滿心的雀躍。
魚兒隱約覺得有人在身後,轉身看着立在那裡的一高一矮,看着她那模樣,竟是張大嘴巴許久不能言語。愣了半晌,方纔起身走到齊嬀面前。“娘娘,有人來看您了。”
她一向不直接打擾她撫琴。若是這般直接打斷了她,便是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人物來了的。當下便直接雙手平放在琴上,將那聲音戛然而止。擡眸看向四周,果然見着不遠處的有個小女孩緩緩地向自己走來。
那是個睫毛修長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姑娘,就這樣看着她,眼中沒有絲毫的懼色,那眼眸像是一罈幽泉,乾淨純粹得不摻雜任何一絲雜質;又彷彿含着一絲的憂鬱,叫人莫名地看着有一種這孩子特別安靜的感覺。她比之前長高了許多,齊嬀走上前,一把將她抱住了,眼眶中盈/滿的淚珠兒便落在她的身後,婆娑着她的小腦瓜,竟是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小英娥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氣息,便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並不反對她這般抱着自己,反而伸手拍拍她的背,輕聲道:“孃親。”
記得前次她並不願意這樣叫自己,直到離開,也並未喚自己一聲“孃親”,今日她竟是這般輕鬆地叫出了口。齊嬀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英娥,孃的寶貝!”
魚兒見着這母女兩抱成一團的,生怕這身子稍微好些的皇后又要生個什麼病來。“娘娘,趕緊叫小公主坐下歇息了。”藉着又是轉頭笑道:“您還將這王妃都晾着,可是該生氣了。”
謝儀琳倒是並未生氣,只是看着他們母女團聚,心中竟是生出幾分酸澀出來:想她皇后在這天下便是要什麼沒有,卻是與自己的女兒團聚都是這般的難,實在也是叫人唏噓。
齊嬀趕緊站來,紅着眼睛擡頭看着站在跟前的女子,笑道:“王妃進去坐。”說完便是拉着小英娥的手便向殿內走去。
謝儀琳也未施禮,徑直跟在了身後,笑道:“皇后倒是像一般人家的女子,喜怒哀樂皆是寫在臉上的。”
“娘娘這性子,在這宮中最是吃虧的。”魚兒跟在後頭說道。
“有什麼好吃虧的。”齊嬀拉着英娥坐在上頭,轉頭對着謝儀琳笑道:“吃穿用度,足夠就可以了。”
“那倒不能這麼覺得。”謝儀琳微微蹙眉,抱怨道:“剛纔那什麼淑德殿的一個丫頭,便是故意將小公主給撞倒在地,實在是可恨!”
齊嬀與魚兒的臉色皆是一變,看着默默在吃着桌上果子的英娥,問道:“可是有哪裡不舒服了去?”
小英娥滿嘴的東西,搖晃着小腦袋道:“沒有……”
“現在這些個奴才越發的沒天理了!竟是連主子都不放在眼裡!”魚兒怒道。“怎麼?他們淑德殿現在厲害了?了不得了?”
“不過我倒是聽聞這淑德殿住着的這一位現在正得寵?”謝儀琳笑道。“就奇怪了,那皇上竟然也是沒理睬什麼,竟是連那丫頭都沒懲罰了去!只匆匆忙忙前來了後宮。”這話不外乎是瞧着那齊嬀面色沉靜,實在是心中不愉快得很,不愉快得很!
而齊嬀雖是心中怒火中燒,怎奈想到他那漠不關心的眼神,便是如那冰水從頭灌到腳了去,一片冰涼。竟是伸手撫着英娥的頭,輕聲道:“英娥,以後見着這些沒禮的下人奴才,繞着走!別是去瞧她便是!”
“那可不行!見着這樣的人你就是打她一頓!打完就跑!”謝儀琳在下面趕緊糾正道。
“可不是!能打死便是打死便是!”魚兒在旁邊幫襯道:“就那樣的人,你越是軟弱,她越是覺得你好欺負了去!她是公主!難不成還要畏懼了一個奴才了去?”
“好了!好好的孩子,倒是叫她這麼一些暴戾的東西,可見是對心性並不好。”齊嬀坐在上面,心中早已沸騰,她們說的自然是不無道理,可仔細想想,若是打不贏,吃虧的不還是自己麼?與其吃那麼大的虧,那還不如視而不見。
但她終究是想差了,你不欺負別人,不代表別人不欺負你的,有些人她就是想方設法的想要找個漏子便是要給你難堪,就是沒有漏子,她總要給你不痛快。
這會子魚兒記起剛纔謝儀琳的話,疑惑地問道:“王妃,適才您說皇上跟着淑德殿那丫頭匆忙來到後宮?這能是去哪裡?”
“哦!聽說有個什麼美人難產的,現在,那皇上一聽,便是趕緊跟着去了。”謝儀琳吃了一大口茶杯,砸吧着嘴隨意道:“看來那吳美人卻也是皇上所愛?”
魚兒冷笑了一聲。“既是選在這後宮當中的,哪個不會是他的所愛,但這吳美人卻是當初被賜死的一人,今日這般,不過是爲着她腹中的孩子罷了。”
謝儀琳拿眼去瞧齊嬀的臉色,想她聽着自己丫頭說這樣的話,不知心中會作何想去了。只齊嬀臉上那毫無波瀾的臉,倒是覺得她真真也是個奇女子罷。
“好了!英娥先留在這裡,我們前去瞧瞧,雖說當初是可恨,但現在爲着孩子,也算是個合格的母親了。”
“娘娘!”殿門外的丫頭匆忙地跑了進來。
“作何這般急的?”齊嬀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