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思忖了半晌。“此事現在也就只有密兒是唯一的證人,現在她一時不肯承認,卻又是作何對質?屆時反倒是落得一個嫉妒知之名。”
路惠男恍然,自己若是不前來這裡說上一說,只怕便是要授人以柄了。“皇后娘娘說的是。”
“但既然已經查到這份上了,卻也須得繼續查下去,纔要叫那些使絆子的人嚐到苦果了去!”齊嬀放下那紙張,擡眸看向路惠男,道:“你且先去誘導一番那密兒,或是打探一下她家中是否有父母兄弟的,若是有,或是可以用得上的。”
路惠男點頭。
“這密兒知道自己說了真話也是死路一條,若是不給些好處,幾人是不願意苟活在這世上的?”齊嬀揉了揉額頭,眯着眼睛揮手道:“婕妤自去罷!待此事過,皇上定然也會對你高看幾分的。”
路惠男起身,卻是施禮道:“臣妾從來都是那一句話,只是看着他,便是心滿意足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去。
卻說前朝這邊,卻是遇見了春季大旱,滴雨未下,那種下去的小苗,便都乾死在陽光下;緊接着便是瘟疫流行,使得流民遍野,就是建康也難免有出現了瘟疫。
朝野內外一片慌亂,大旱將導致今秋顆粒無收,而瘟疫便更是雪上加霜。劉義隆一邊頭疼後宮的凌亂一邊更是痛心疾首百姓的疾苦。
齊嬀卻是在這當口難得地攜着路惠男一同來到前殿見劉義隆。
她進來的時候,他正眉頭緊擰,看着一摞的奏章都是各個郡縣旱情的,心中便是那螞蟻咬了一般,心焦得不知如何是好,彼時王華已去世,到彥之出任京外,王曇首派出體察民情;而從建康帶過來的朱容子與劉文已去了黃陵守墓去了,思來想去,竟是一個發牢騷的人都沒了去!突然覺得門口的陽光一暗,忍不住擡眸,竟是見着那許久都未曾見到的身影出現在了跟前,心中頓時一喜,習慣性地從站起來,便伸手想要去牽她,待到見着她那淡漠的眼神時,心便瞬間冷落了下來。
“臣妾拜見皇上!”齊嬀與路惠男一同上前。
劉義隆張了張嘴,卻只隻字未言,點了點頭。
“聽聞我大宋境內瘟疫橫行,臣妾甚是憂慮,懇請與太醫一同出宮前去看診幫忙。”她言語依舊淡淡,好似只是在陳述那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劉義隆擰着眉頭看着她,其實他多想與她說說進來一些煩悶的事情,與她講講這前朝許多勾心鬥角的事情,甚至與她說說劭兒最近又長高了許多……也許,只是想簡簡單單地摟着她,閉上眼睛安靜地假寐一下,讓他享受那似久遠了的簡單的溫暖與溫馨。
“還請皇上準了臣妾等這些閒人。”她刻意將那“閒人”二字咬得清晰。
“……不行。”劉義隆醞釀了許久,方纔說出這二字。
齊嬀擡眸與他正視,見他眉宇間早已擰在一起,記得初見他時,他便是經常這樣,眸中帶着某種淡淡的憂傷,說不清道不明,只現在,她依舊看不明白。“爲何?”
“不爲何,皇后乃是後宮之人,豈能到宮外拋頭露面?”
齊嬀淡漠地冷笑了一下。“皇上說這樣的話,臣妾實在是不懂得很!我大宋民風開放,並未有女子不能上街此一說,況如今百姓遭難,朝廷本就應該施救不是麼?”
劉義隆被她的眼神與脣角的冷笑戳痛了心口,拍案道:“你是在質疑朕的治國能力是麼?還是覺得有人比朕更能將宋國治理好?”
若是她未曾記錯,他這般拍案對自己,是第二次罷?第一次是在江陵,因爲劉義真的事情,那這一次呢?只怕是告訴自己:在他心中,她現在什麼都不是!拍案算什麼?只怕某一日賜死也是可能的!心中沒來由的一陣絞痛,施禮之後,轉身揚長而去,陽光甚好,灑落在她的臉上,卻是覺得一片冰涼:曾幾何時,他們之間,連最簡單最平常的對話,卻要這樣結束的?曾幾何時,他不在需要她的軟語溫存,她也忘卻了他的柔情似水。
劉義隆望着她遠去的背影,心中淒涼一片:她何時不再問一問自己緣由,而自己何時,又不再願意說出這緣由呢?
“皇上,您爲何不告訴娘娘,此次瘟疫兇險,您不捨得叫她去涉險呢?”劉能站在旁邊輕聲問道。
劉義隆苦澀一笑。“朕也不知道怎麼了,之前她這般要求,自己也絕不會拍案的,如今看着她那股視死如歸的模樣,心中便是沒來由地生氣來!”
“皇上,不如就讓皇后娘娘去了,多派幾個人看着便是了。”
劉義隆嘆息了一聲。其實他恨不能就此刻擁她在懷中,好好與她解釋一番。只是,只是……
潘惠兒已然察覺到有人在查吳美人一事,但路惠男此刻手中證據確鑿,實在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可行,當下便也是急得不行,若是此時一旦暴露,只怕自己的人頭都是保不住了去。
便是急急叫芳兒偷偷出宮送了一封急信給公主府。
公主府內,劉興弟正在與袁嫿一道下棋品茶,實在是好不自在。
袁嫿卻是落在最後一子笑道:“還是公主厲害了,每每都是叫你贏了去。”
劉興弟淡淡笑了一下。“也不過是半子而已,想本宮的年紀卻是要多了你一半,可不是應該是這樣的?”
袁嫿淡然一笑。
“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想要入宮那是極難的,畢竟你那二妹是皇后,本宮就是再有能耐,能叫皇上視而不見了去?”劉興弟放下棋子,伸手端着茶水呷了一口。“按本宮說,還是找個人家嫁了,你這個年紀,着實是叫人尷尬。”
說得袁嫿面色一紅,頷首飲茶不語。忸怩了半晌,道:“公主說的,我都知曉,若不是公主收留,現下只怕不知何處埋白骨了。只是,我心中只住着那一人,再容不下他人了去。”
“可你莫要忘了,皇上那邊可還是記着你一筆債的。”劉興弟淡淡道:“你就不怕失了性命了去?”
“怕什麼呢?若朕爲此丟了性命,卻也不失於一件美事。”袁嫿有些悽然地笑了笑。“如今我苟活在這世上,夜裡細細一想,卻也甚無趣得很,只剩得着一個希冀了,若是靠近哪怕一點點,又何妨飛蛾撲火?”
劉興弟到底是不明白她那心中的一縷奢望的。
芳兒將信交給公主之後,便站定在那裡等着她的回信。
劉興弟將內容看完之後,便燒了去,轉頭與袁嫿說了吳美人的事情。
袁嫿心中思忖了一番,道:“我倒是有個法子,雖是狠辣了些,但淑儀的命卻是能無憂的。”
劉興弟對潘惠兒本就喜愛,如今她在宮中的地位也越發高了,自己往後少不得也能得了許多好處去,當下便一喜,問道:“你何法子?”
袁嫿卻是緘口不言。
劉興弟見着她那模樣,心中便早已吃透了她的心思,便道:“進宮的事情,本宮自會幫忙的。”
袁嫿起身施禮。“小女在這裡多謝公主了。”說完便走到劉興弟身邊道:“去母保子,定會逼得那吳美人自招了去!”
劉興弟有些迷惑地看着她。“這是何意?”
“才公主也是說了,這吳美人恐是有身孕了,這便是好辦至極,只警告那吳美人,她若是將潘淑儀供出去,便是叫他們母子都屍骨無存,反正不過都是一個‘死’字;若是她願意將此事全攬在自己身上,那可以去求皇上留住這一條血脈。”
劉興弟轉頭看着站在身側的袁嫿,這女人當真是狠毒的!這等殺母留子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來。
“且。”袁嫿上前一步,附在她的耳邊道:“若我未記錯的話,潘淑儀的身子只怕往後是不能懷孩子的,不若就將這孩子留在身邊,一則體現了自己的仁慈之心,更加得了皇上的寵愛,二則也是將來母憑子貴;兩全其美,最好不過了。”
劉興弟恍然大悟,這確實不失爲一條上好的計策!此番若是成功了,便是叫潘惠兒的地位在這後宮當中正式穩固了去!將來自己的孩子還愁沒有個好去處嗎?“果然還是你想得通透的。”
袁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笑道:“只怕將來是要折壽於我的。”
“本宮最是不信這些的,這世上的事情,本都是人做出來的,你不做,自然有他人能夠做的。”說完,又笑道:“剛纔本宮答應你的事情,自然也會盡力的。”
站在一旁的芳兒一頭的霧水。
“芳兒,你待回去,過幾日本宮進宮一趟,自會與你們家主子說清楚的。”轉頭又對着身邊的碧兒道:“去!你去將那桃花糕拿來給芳兒。”
“多謝公主!”芳兒施禮道。
“你不必謝本宮,這是因着你是偷偷出來的嗎,若萬一被皇上瞧見了,也是有個好說話,便是說淑儀聽聞有家上好的糕點坊,遂叫你去買了些回來,也是學着做做。”
芳兒感嘆這些主子想事情都是想到後來幾招的,果然都是下棋的高手,難怪成日來這裡便見着她在這裡下棋呢!只怕那輸了半子的人卻是更厲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