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想着與那謝晦接觸並不多,實在也不甚明白他的短處,只路線卻是已經確定,便道:“聽聞謝晦計策頗爲了得,若是此番他身邊又有一個得力的干將,倒確實是需要斟酌的;不過,檀將軍多次與他一起作戰,想來應該瞭解他纔是。”
劉義隆點頭,卻是道:“但我們本就不放心檀道濟,他所說的我們全是不能全信了去。”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疑人不用,用人則不疑。”齊嬀含笑道:“且如今我久居後宮,實在有很多事情並不知曉;若是我執意妄言,卻又恐事關重大。”
劉義隆撫着她的肚子,道:“倒是我心急了,總是習慣了找你商量事情。”
其實並不然,齊嬀想着,現在的他,大多數的時候不過是來告訴自己一聲罷了,若說起商量,只怕是少之又少了。“皇上也不必過於憂心,畢竟謝晦的兵馬不及我們,只是時日上計較罷了。”說完突然又記起了什麼一般,道:“說起此事,謝皭已死,謝晦的兒子也被誅殺;皇上可是想過現在彭城王妃會如何?”
“暫時所有的外界消息,都是對彭城王王府進行封鎖的,不過我很快就會傳信給四弟的,我曾答應要將荊州的實際權交與到他手上。”劉義隆輕聲道。
“若是荊州攻破之後,可否將女兒接回來宮中?”齊嬀轉而問道。
劉義隆沉默了半晌,道:“現在還不行,等到一定年齡,我自會將她接回來的。”
齊嬀心中嘆息了一聲,卻也不再言語。若是孩子生產得早些,那邊自己一起隨着去江陵便是。當下也不再與他爭執。只道:“現在朝中的佞臣已除,我知曉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麼,只是還請皇上饒恕了袁太妃的性命纔是。”
劉義隆看着她欲言又止。
幾日之後,朱容子在京口來京師的道路上,截獲了徐羨之派去京口的人員,將所掌握的資料全數拿走,並就地處決了那一幫人,自此,這件事情,也就只生得朱容子與劉文所知。
近段時間來,劉文一直都是鬱鬱寡歡。如今見着死在自己跟前的知情人,心中更是鬱悶得不行。“朱容子,此事只怕我們二人都逃不過了。”
朱容子沉默了半晌,道:“皇上此番去荊州,打算將我也帶了去,我想着,你多半也是要去的。”
“他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便是要我們二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覺得是安全的,若是哪一日不見了,只怕再見便是君要臣死了!”劉文擔憂道。
朱容子伸手拍在他的肩頭,笑道:“你也不必過分擔憂,既然反正都是一死,便不如痛快活着。”
劉文轉頭看着他的笑顏,頓時心中鬆動了一下,抿嘴點頭。
“今日到我家中煮酒如何?家裡有上好的青梅,煮出來味道應是不錯。”朱容子含笑邊走邊道。
“有道理!今早有酒今朝醉便是!管它來日荒唐事!”劉文笑着拍拍他的肩頭,跟着向前走了去。
二人一陣哈哈大笑,頓覺風清雲朗,春綠柳俏,滿眼皆是生機。
三日之後,後宮突然暴斃了兩位太妃,原因不明,有傳言說是因誤食了某些東西,有傳聞是突然得了急症,總之傳言一時在後宮當中四起。
但齊嬀卻是最後一個知曉的,彼時她已經挺着大肚子整日不出殿門了,只在殿內偶爾走走,便有時也覺得過累。有時便是一整天都在房內待着;所以外面的事情,她竟是一概不知,或者說,本就有人不想讓她知道了去。
這日因着她突然想吃袁羽衣坐得那梨花糕了去,想着現在正是梨花開的季節,吃起來必然是新鮮得很,心中想着,早已饞得不行,叫苗禾扶着便要出殿去找袁太妃去。
那苗禾卻是支支吾吾不肯陪她去。
“苗禾,你現在也是越發長本事了?前些日子將那啓兒罵得狗血淋漓的,現在又是不肯陪本宮出去走走了?”齊嬀瞧着她那躲閃的神色,想着必是有什麼事情瞞着自己了,也見怪的,這些日子,宮中的來請安的人都少了去,雖說自己也是懶怠管着這些虛禮,但別人也竟是這樣想的?
那苗禾見她這般說,趕緊跪在跟前道:“娘娘,奴婢不敢,只是現在初春的,風寒露重,您馬上就要臨盆了,若是有什麼閃失,奴婢豈能擔待得起啊!”
她說的自然不無道理,卻還是蠻橫地指着外面的天道:“你也不瞧瞧,今日這大晴天的,正是適合出門去走走,聞聞百花香的。你倒是來了個風寒露重了?”
“娘娘若是想賞花,這坤德殿就有的是,其他地方的,也必是沒這裡的好。”苗禾執意道。
“那本宮想去華林園走走!那邊的景緻總要比坤德殿的好些罷?”這丫頭說的話,越發覺得問題有些大了。
苗禾一時不能言語,只得跪在她跟前,低眉頷首的。
“你如實說了罷!是不是宮中出了什麼事情了?爲何好似要將我禁足在這坤德殿一般?”齊嬀蹙眉問道。
苗禾依舊一言不發。
“苗禾,你雖是當初皇上給我的丫頭,現在卻也是我的人了,若是你執意什麼都不聽我的,那我便回了皇上,將你攆了出去便是。”
“娘娘!”苗禾擡眸,眼中泛着淚光,委屈道:“此事,奴婢不能向娘娘說了去。”
齊嬀心中一驚,果然是有事。“你若是不說,便是想急死我去!若是執意不說,那我自己親自出門去問問便知了,你也攔不住我。”
“奴婢……奴婢。”苗禾含淚看着,想着自己被下得殺頭的罪。“袁太妃,前日暴斃了!”苗禾抹着淚兒,道:“皇上說了,若是奴婢告訴了娘娘,便是死罪。”
齊嬀瞬間就淚水盈\滿眶了:他還是真是下手了!而且這般決絕?自己那般的請求他,他還是下手弄死了袁羽衣;他果真是越來越狠絕了!
當日萬般求他去營救那也許還有一線生機的劉義真,他也是這般,毫無商量可言,在他的眼裡,他要處決的人,他要做好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
若說他真如此絕情,當日那路惠男跟着她一路,若不是最後自己的極力阻攔,只怕現在路惠男也是貴妃級別了罷!人事不可量啊!
齊嬀癱坐在小几前,殿外的鶯歌燕舞,花香撲鼻;那春意盎然的景緻,卻叫她心中淒涼不已:人生若如初見般美好,該就停留在那裡,再不需要往前走。他們之間,已然存在了許多的生死,自己一次次的原諒,落到最後的,不過還是不停得退讓。突然想起謝儀琳那日的話,只怕她在這宮中,是要一直心碎下去了。
苗禾見着她面色慘白,繼而呼吸加重,趕緊上前問道:“娘娘,您如何了?”
齊嬀神情恍惚,彷彿看到了那已經逝世幾年了的霽兒,她還是那般明豔開朗的女子,忍不住叫道:“霽兒,我要又要生產了。”
苗禾一驚,知是她悲傷至極將自己認錯了,只是眼下她這般模樣,怕真的是要生產了。便趕緊轉出去對着外面的太監道:“趕緊去請了太醫進宮,娘娘要生了。”
彼時劉義隆正在前朝與檀道濟商議前往荊州討伐謝晦的事情。“朕聽聞檀將軍對謝晦十分了解,便特特向你來討教些戰勝謝晦的方法。”
檀道濟作揖道::“臣不敢當!只當年與謝晦一同北伐,當時得以入關的十項計策,有九項是由謝晦提出來的。謝晦此人才略精明老練,大約很少有敵手了去!”
劉義隆不禁蹙眉問道:“若然如此,那豈不是此番前去討伐他也是極爲困難的?”
“則不然。”檀道濟繼續道:“雖他老謀深算,但從未單獨領兵打仗,戰場上的實際軍事能力,恐怕並不一定擅長!所謂久經沙場,便是一定要經過歷練才能出成績的。”
劉義隆心中鬆懈了一下,問道:“那你可有必勝的把握?”
“臣瞭解謝晦的才智,自然謝晦也是瞭解我的勇果。今日皇上委以重任,自然不會辜負了聖望。必定凱旋而歸!”
劉義隆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鄭重道:“有檀老將軍這句話,朕就放心了!只等着勝利歸來,爾後朕一定勵精圖治,治理好這宋國。”
檀道濟也是頗爲動容,道:“多謝皇上對老臣的信任,自當奮不顧身,報效朝廷!”
當下二人便是君臣相惜起來。
卻不道門上的劉能卻匆匆走了進來,喊了聲“皇上”便是再無下問。
劉義隆瞧着他那模樣,便將檀道濟送了出去,折回身來問着呆立在那裡的劉能,問道:“何事?”
“回皇上!娘娘要生了!後宮太監來報,娘娘情緒不穩……”這話還未說完,卻見着劉義隆早已消失在了書房,快步向後宮走了去。
匆忙來到坤德殿時,太醫已經來了,房門被關,劉義隆只能站在門口等着,卻未曾想劉興弟也恰巧進宮了來,見着劉義隆堂堂一國之君竟然站在門口等着,便是道:“皇上,此地非是你來的地方;恐沾染了血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