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是不三殿下的側妃?或是……”男子眼圈紅了一半,卻趕緊側過臉。
“你這人真是會扯!我與三殿下並無關係,只是王妃的丫鬟罷了!”霽兒氣憤道:“沒有真憑實據的,怎可這般誣賴人去?更何況你還是個男子?”言畢竟折身而去,想着此人也是個心胸狹隘,愛猜忌的小人!
手卻一下被扯住了,霽兒冷聲道:“放手!”說完竟聽見後面轉來一聲熟悉的口哨聲,那口哨吹出來的聲音,便是那多年前他曾吹給自己聽的。霽兒怔在那裡,竟是不能動彈了去。
徐林一邊走着一邊吹着口哨,眼角的淚花不經意間落了下來,看着她的流下的眼淚,又伸手輕輕擦去。
“你早便認出我來了麼?”半晌,霽兒抹着眼淚兒笑問道。
徐林點頭,看着她那笑中帶淚的模樣,還是像小時候一般,可愛得緊。“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霽兒蹙眉看着他,狠狠道:“早知你這般想我,便是再不去找你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你怎麼樣都行,好不好?”徐林寵溺地笑。
霽兒破淚爲笑。“你如何認出我是女兒身的?”
徐林伸手放在自己的脖頸處,道:“這是什麼,你有麼?”
齊嬀愕然,他竟然是看得如此仔細。“你看別的姑娘也這麼認真看麼?”
“不會。”徐林淺笑。“那日你來軍中時,見着你與小時候有些相像,尤其是……嘴脣,最是像,便在意了一下你脖頸地方,便知道你的女兒身了。”
霽兒瞪眼看着他。“然後,你就死死不願意去與我說話,就是我今日碰巧見着你了,你還裝作看不見是不是?”
徐林訥訥不能言;只得笑着由着她狠狠瞪着自己。
“霽兒——”齊嬀遠遠望着二人在那裡交談,又見着霽兒神情不是很好,也不知是不是她最近惹了事兒,得罪了什麼人。
霽兒想着她揮手,道:“小姐,我在這裡。”
齊嬀走近了過來,看着旁邊站着的男子,將霽兒拉了過來,對着徐林道:“將軍,我家丫頭若有不到之處,還請原諒,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她去。”
徐林含笑看着她將霽兒護在身後,想她這些年過得也算是自由自在了,若非如此,她如何能還保存着之前的性子呢!
“小姐,我並未做錯事,何來教訓我啊?何況,我也沒見你幾時教訓過我不是?”霽兒得意洋洋地笑道。
齊嬀與她使眼色,她卻是隻當不見。
那徐林方纔躬身作揖道:“拜見王妃!”
齊嬀點頭。“你起來罷,軍中不必拘這番禮節。”
徐林起身,徐徐道:“霽兒與我本就是舊識,剛纔末將並未怪罪於她,只是在敘舊而已。”
齊嬀轉頭看着身後的霽兒,見着霽兒有些羞澀地點頭,心中一驚,莫不是她的青梅竹馬?遂轉身笑道:“莫不就是那位會吹口哨的少年?”徐林含笑點頭。
齊嬀將霽兒推了出來,叫道:“你倒是閉口不言啊!害我還在這裡爲你救場呢!”
霽兒難得羞赧地頷首下去,手不停地到弄着腰間的腰帶。“他已不是少年,沒見着比你要大了許多?”
“是是是!自然啊!若還是個小小少年的,豈能配得上我家的霽兒啊!是不是?”齊嬀打趣道,抽身便走。“你們慢聊,我走了。”
霽兒擡眸往了一眼徐林,道:“明日再來找你。”說完便隨着齊嬀一齊走了去。
“你跟上來作甚?難得見面的,也不能好好說說話?”齊嬀問道:“也算是你有福氣了!這麼長日子等待的,終是將他等到了。”
“小姐你這話不對了!是他終將我等到了!你怎能擡高了他的身價呢!”霽兒不滿道。
齊嬀輕聲笑着,也不再言語。
霽兒卻忽而道:“小姐,我以後,不走了,就留在軍中,跟着他去!”
“那如何使得?”齊嬀駐足,看着她。“這軍中豈能有女兒家在?在外人看來,豈不是亂了體統?你叫其他那些有妻兒的將士如何看了去?”
“你曾經不也隨二殿下西上了麼?如今也與三殿下一起來了此地,我怎的就不行了?”霽兒心情有些不快道。
齊嬀臉色沉了下來。“我當日隨二殿下西上,那是被他擄了去,且他當時也是劉家二公子,算得上是舉足輕重,何況也不會在軍中久待,就是現在的三殿下也是一樣,這次戰事過後,依舊還是要回去的;而你呢?你竟是想一直就呆在這軍中,你道合適麼?”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便做個女兵,日日隨他們應戰便是,不做女兒身不是就可以了麼?”霽兒爭辯道,見着齊嬀臉色不佳,便乾脆小跑了出去。
齊嬀看着她遠去的背影,也是無法;這裡自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她跟着在這軍中,平日裡受苦不說,保不準日後便要埋在這泥土之下了!自己如何捨得。
霽兒卻是鐵了心的,等不得明日了,連夜便是去找了徐林。
幸得徐林那日並不當班,近段時間也是日夜忙碌的,好容易能有個清閒些的時刻,便趕緊歇下。
“徐林!”霽兒掀開簾子便進去了。
徐林嚇一跳,黑暗中辨認着她的身形,問道:“霽兒?”
霽兒點頭。“是我。”
徐林掀開了被子趕緊點了燈,見着她也未披斗篷的,就這般跑了來,又趕緊將牀上自己焐熱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問道:“這夜深了!可不能到處亂跑了,你不是說明日來找我的麼?”
“我等不及了啊!”霽兒吃着他端過來的溫茶,隨口就道。
這夜深人靜的,她突兀地說出這句話來,生生叫他面紅耳赤起來,一時都不能言語了。
霽兒擡眸看向他,燈光幽暗,照着他的肌膚倒是顯得柔和了許多。“我今日與小姐說要跟着你在這軍中,可她卻執意不願意!”
“王妃做得對。”徐林坐下來,看着她睡眼惺忪,面色微紅,心中忍不住一動;敢情這是半夜睡不着來找自己的?“她不然你在這裡,便是爲了你的安全。”
霽兒卻突然落淚了。“徐林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麼?可我一直都在等你!從未想過要嫁給除你以外的人!現如今我好容易找到你了!卻不能叫我陪着你,那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徐林微微將她摟在懷裡,拍着她的背,心疼道:“不哭了不哭了!這裡太危險了,隨時都可能會喪命的。”
“就如你說的那般,你喪命了,我還獨活做什麼!”霽兒伏在他的懷裡,這日日夜夜的想念,終叫自己等到了這一溫暖的懷抱,如何能夠叫她輕易放棄了?
“傻話!不管我如何了,你都要活着,活着纔是最重要的,知道麼?”
“我寧可不要那樣的活!”霽兒篤定道。“在這世間活着,便是因着有可以留戀的人和物,若是沒有了,那活着便是行屍走肉,有什麼意思?”
徐林站起來,緩緩道:“霽兒,你不知道現在的戰況都多緊張,不說你現在不能待在這裡,就是王妃他們一行,毛將軍也會盡早勸他們離開的。”
“他們離開自是有他們的道理,但我不離開,也自有我的道理。”霽兒將被子放下,目光灼灼,看得徐林都不敢拿正眼去瞧她了。“我會去向毛將軍要求與你一同上戰場的,與子同袍!”扔下這句話,便頭也不會地消失在夜色中去。
徐林細細品着她的這句話,突然記起這句話竟是來自《詩經》中的一句話,同袍之誼!她這是在對自己告白啊!徐林一拍腦子,自己竟然懵懂得不知道追上去!不管她今後如何,至少眼下,是自己這一生來覺得最美好的時刻,爲何就不能成全了她?戰場上雖有生死,但人也終有生死;能與最愛的人一起戰鬥,一起在風雨中同渡,便應該是心滿意足的。
朝廷收到了宜都王劉義隆的呈文,當下不得不讚賞地點頭。
“宜都王在文中提到了三點。”徐羨之踱步走着,道:“其一,向青州刺史竺夔表明朝廷的心意,朝廷未曾忘記遠在山東子民;其二,給下面的將士鼓舞士氣,廬陵王帶兵前去助戰,何所懼?其三,穩民心,天下百姓何懼魏國,我宋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謝晦點頭。嘆道:“果然是好主意,宜都王在外歷練時日長,通曉事理,也解事態啊!”
“我手頭這邊有青州刺史竺夔上呈的求救公文,青州現戰事吃緊,請求朝廷支援,如今宜都王這一想法,可謂兩全其美,不如即可去面呈皇上,儘早發兵前去救援。”傅亮手裡握着另外一份公文,對着他二人道。
徐羨之擺手。“慢着,宜都王所用的不過是安撫民心之計;但真正作戰實力的,還需得派去南兗州刺史檀道濟,以及西上伐秦的徐州刺史王仲德;這二人的實力不可小覷,一旦前去,自不必擔心。”
於是三人又商議了一番,方纔打算進宮前去面見劉義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