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上前一步,本欲拉過她的手;卻半途縮了回來,轉身向外走着,輕聲道:“隨我來。”
齊嬀不明所以,跟在後頭來到前院,見着前廳已經站了好些人了,有些面善的,有些卻是並未見過。
“我要前往揚州去了,本來打算遣散他們的。可,想着幾次來你這裡,都無人把守,心想着這幾個也算是踏實的!用着也放心,暫且就給你罷。”劉義真說得隨意,其實四個人,三男一女,都是經過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幹活做事,都是一把好手。
齊嬀疑惑地看着底下這幾個人,問道:“爲何要遣散他們,就算是你去揚州,還是會回來的,留着豈不方便?”
劉義真習慣性地在她的頭上一拍,自己先是一愣,轉而若無其事地輕聲道:“以後,能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聽着他這般說,分明聽得清其中的意味,卻是指着他們三人玩笑道:“我用不這麼多,我沒錢啊!”
劉義真哂笑。“他們的月錢是由我出的,你不必擔心,若是用着不舒心,你就叫他們散了去。”
齊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呆呆看着那幾人,突然低聲道:“對不起。”
話語雖輕,但在這靜得只有幾人的呼吸聲中,她的話還是清晰得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中,叫他的心爲之一顫。“你們都下去罷。”待衆人散盡,他突然在她跟前一個轉身,道:“上來。”
齊嬀回神,見他半蹲在地上背對着自己。“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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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啊!就這一次!”少年轉過頭懇切地道。
“我胖了許多。”齊嬀咬脣笑道。“估計你背不動了。”
“試試啊!背不動我給你四百兩銀子,背得動你給我十兩!”劉義真得意地笑道。
“哪有這般不公平的賭局的。不過。”齊嬀爬上背,笑道:“我划算就好。”
劉義真感覺她溫暖的身子趴在自己的背上,那種親你的感覺,叫他恨不得現在將她揉碎在懷裡,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就像在潼關時,只敢輕輕啄一下她的臉頰,她於他,是這世上唯一不可以褻瀆的珍寶……少年突然輕輕一笑,揹着她便在後院瘋跑了起來。
“天了天了!你慢點!我會被摔死的!”齊嬀在他後被嚇得花枝亂顫,驚叫不已。
劉義真哈哈大笑,越發跑得暢快淋漓起來;背後的少女只得將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便要落下個殘疾來。
院中的陽光充足,草葉兒吐出新綠,那股新生命冒出來特有的芬芳,在這小小的院落裡,領着春的氣息,流淌至每一個角落……那被笑聲與尖叫聲驅使趕來的二人,靜靜地看着這一對如玉的璧人,在庭院中輕快地飛奔着,放肆地大笑着,尖叫着,覺得世間滿滿都是溫暖的味道。
劉義真終於跑不動了,將她輕輕放下來,氣喘吁吁地笑道:“記得,欠我十兩銀子。”
齊嬀嗓子都快啞了,這會子幹瞪着他,蹙眉道:“你這般行爲,都快將我嚇死了去!我不叫你給銀子就算了!還想着我給你?”
劉義真擺擺手。“今兒……不叫你還!我要時再找你。”說完站直身子,轉身道:“我走了。”說完卻見着一少年冷眼看着這邊,嘴角眼眸,都是嘲弄之色。“三弟。”
齊嬀一驚,轉頭果然見着劉義隆站在前廳的門口,眼神冰冷地瞧着自己。“三公子,我……”
劉義隆卻不待她說完,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出門去了……
“三公子!”齊嬀想也未曾想,就邁着步子,提着裙襬,跑了出去。
劉義真擦了一把汗,望着她倉皇離去的背影,輕笑了一聲,出了門,踏馬而去……
他設想過的,設想過很多種他們之間的可能,但是哪種,他都接受不了!今日親眼見到的這些,更叫他氣得跳腳。所以,他腳下的步子跟飛似的,哪裡去體會後面追人的辛苦。
齊嬀在後面吃力地追着,在大街上上又不肯叫出來,畢竟是女兒家太失體面了。
可哪裡知道,前頭的少年盡是往人多的地方去,不刻,她就已經找不到他了。
心中自是有愧疚,可這般狀況,倒是叫她也不得不生氣,卻又不知該生誰的氣,頓時絕望得不行,也不願意回去,乾脆放下腳步胡亂地走着。
大概繞着建康走了一里地,劉義隆先前的氣也消了大半,轉過身發現,那丫頭根本沒追上來?心裡又是氣又是急!頓時想着她要在跟前的話,非得給她幾個爆栗子吃不可!可想着她萬一走丟了呢?建康城她雖算得上熟悉,可到底也有陌生的地方。如今一頭霧水,也只能折回去,胡亂地找一通了。
“這本來就是我的!”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劉義隆循着人羣望去,竟找不到她的身影。
“拿什麼證明是你的?這全建康城,也就我們這一家做這個,來買的人也是極少數,怎麼也未見過你!”一男子的聲音。
“那按店家您的說法,不是您這賣出去的,都是偷來的搶來的?”
劉義隆好容易擠了進去,竟見着她手裡握着一樣東西振振有詞地在那辯駁着,心裡着實氣了一番:她倒是悠閒得很呢!
“姑娘!講道理!你這東西從哪裡來?怎麼就剛好掉在我店裡了?怎麼就剛好我店就有這個出售,且剛好少了一個?”
“店家按您的意思,別人在您店裡掉東西了就可以算是您家的了?要不然還得告訴您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自然啊!要不然,冒領的也會不少,像我們這種高檔鋪子,每日想坑的人多了去了!”店家不依不饒地道。
齊嬀瞪着大眼睛恨不能將他活吞了,那男子卻將手伸出來,讓她把物件交出來。
“不給!”真是夠倒黴了去!跑沒多遠被石子撞了腳趾頭,生疼。再沒多久,好似像是劉義隆進了這家店,趕緊追進去,卻卻是什麼都不是!這下倒好,自己的東西掉了,還被人認成小偷了!
那店家示意兩邊的家丁靠近了來。
劉義隆見着這熱鬧實在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一步,在她耳邊輕聲問道:“什麼東西?”
齊嬀聽着他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吐出的氣息輕輕地拂過她的耳際,連頓時紅得發亮,緩緩將手掌張開,在陽光底下,泛着柔和的白光,那裡頭的紅點,紅得滴血,赫然是一枚玲瓏骰子。
他的心頓時一陣柔軟,剛纔的氣,早不知哪裡而去。脣角勾起,笑望着那男子,道:“店家,這物件卻是這位小姐的!若是你執意要拿回去,那也行,改日自到劉府取去!”
那男子一聽“劉府”二字,這大街小巷的,誰人不知如今劉府的勢力了?趕緊收了氣焰,含笑道:“既然是劉家公子,那必是不錯的。還請二位見諒!”說完便揮手令衆人散開,折身回店裡去了,少頃,又見他那了一鐲子出來孝敬了。
“不要!”齊嬀氣得吐血。瞪了他一眼,叫道:“狗眼看人低!”
“是是是!”男子收了桌子,躬身退去。
一旁的劉義隆忍不住笑出了聲。
齊嬀回頭的瞪他,這會子是不生氣了?“我回去了!”
劉義隆回神,見着她賭氣往前走,伸手一把拉住,叫道:“今日說好了要去取嬤嬤的衣服的!你倒是忘得挺快!”
齊嬀恍然,倒真是忘記了去。
“上次說的話也不作數了。”劉義隆一邊走着一邊抱怨道。
齊嬀臉色一紅,忍不住道:“哪裡會不作數!”
“那你今天還……”劉義隆想着剛纔的畫面,頓時嘴脣乾巴巴的,都沒法說出口來。
齊嬀頷首,輕聲道:“你放心。”
劉義隆一怔,看着玉\肌紅脣的她,眼眸流轉,清澈明朗,哪裡真狠得下心生氣呢!又兼想着她一直將自己送與她的玲瓏骰子放在身上,心中頓時柔腸百結,伸手撈過她手裡的物件,一看才發覺繩子竟然斷了去,也不知是不是這幾年她一直待帶在身上的緣故。“換跟繩子就好。”
呃?一直沉浸在認錯當中的某人還未轉過彎來,他竟然已經轉換了話題了去。
結果,取了衣服的少年,竟然在骰子上加了一個千千結,愣是叫齊嬀看着那物件唾棄不已——虧他想得出來!
二人走到齊嬀的門口,劉義隆看了她半晌,方纔道:“進去罷!若下次還這般,我就……”
話還未說完,少年只覺他的左臉一陣溫潤,觸碰到了一樣柔軟滑膩的東西,隨口看見她輕盈如飛燕般笑着轉身離去;彼時,他只聽得見自己壯如鐘鼓的心跳聲,轉而臉紅耳赤,再而見着藍天白雲,白牆紅瓦,滿眼滿眼都是那春光燦爛,繁花似錦的感覺,他對着每個經過他的路人微笑,對着每一株搖擺的小草點頭……他想告訴全世界:她親他了!這是一件多麼令他覺着激動的事。
剛踏進府門口,劉粹迎了出來,對着他輕聲道:“公子,有要事相商。”
劉義隆心情太好點頭微笑道:“何事?”
“今日皇上下召:封世子爲太子!”劉粹低聲道。
劉義隆神色一穆,點頭。“我想過兩日離開,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