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想法子將海鹽公主一齊救出來。”
齊嬀二人點頭,在劉義隆的跟前,一向聰慧的齊嬀都好像愚笨了不少。
半晌之後,齊嬀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我們連自救都不大可能,能救出公主麼?”
一旁的袁妍也疑惑地點頭:先不說之前自己魯莽造成了大錯;就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們騎馬;自己三人別說馬,馬車也是搶不到的,靠一雙腿,能夠自救?還能救出公主?到時候別真被殺掉了!
劉義隆又偷偷掀開了窗簾,看了一眼外面,也沉默了起來:若是眼前這幾個人逃出去,還是好辦的;可是若連着另外一輛馬車裡的人都救出來,只怕真是難了。若真是公主而不救,只怕會更麻煩。“先不着急,待會兒停了馬車,先瞧瞧是海鹽公主不是。”
顯然這一路人馬很是謹慎,一路都走得飛快;快到晌午了,車子才慢慢停下來。外面的人突然扔進來三個饅頭和一壺水;三人面面相覷。
“我知道你們解開繩子了,吃吧!不會餓死你們。”依舊是原來那男子的聲音。
三人一驚:這人是什麼時候察覺的?
“敢爲大叔您的姓名?小女好稱呼些。”齊嬀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問道。
“小心有毒。”袁妍難得好心地提醒道。
“既然給我們吃,就不會毒死我們,否則不如直接殺掉便是。”劉義隆撿起饅頭吃了起來。
外面沉默了半晌,道:“在下姓司馬,名文祖。”
劉義隆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想不到他也能做出此等事情出來。
齊嬀察覺到他的變化,心裡也緊張起來,口中卻道:“司馬叔叔;我想要出去如廁……”
外面沉默了一會子,道:“可以,一個個來。”
齊嬀看了一眼劉義隆,便不再言語,放下手裡的饅頭,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但見外面是一處平地,四周並無遮攔,只是草兒長勢很好,都快齊頭了;抓他們的人估計應該就是眼前這一羣人,此刻都隨意坐在草地上啃着饅頭——果然是謹慎的,竟然都不肯進飯館。
再轉身卻是瞧見了一輛普通的馬車,與自己坐的這一輛一般無二,但裡面的人似乎是沒能出來;就他剛纔的一句“一個個”來便知,他是不想叫這兩車的人相互搭訕呢!也是爲防止他們集體逃跑。
走至一處茂密的草叢內,齊嬀蹲下了身子,將腳下的裙邊撕下一小段,綁在了草上;又見着那草籽兒多得可愛,忍不住隨手摘了起來,心中也一時無主意,只能先走一步瞧一步了。
“果然是還有一輛馬車!”齊嬀抱着一堆的草子兒上了馬車。
劉義隆蹙了一下眉頭,也不言語,剛纔也瞧見了外面的情景,顯然一時難以見到另一輛馬車上到底是何人。
而車外的人早已將齊嬀留下的一小段水藍色綢緞給扯了去。司馬文祖看向馬車,淡淡笑了笑,踏馬前行。
眯着眼睛的劉義隆用餘光看見齊嬀手裡把玩的東西,突然靈光一閃,道:“這個倒是可以做記號。”“呃?”齊嬀懵懂地轉頭,見劉義隆指着自己懷裡的草子,才醒悟過來,有些自豪地道:“我早已做了記號了。”
劉義隆淺哂,忍不住想拍一下他的頭,手伸到半空,卻頓住了,半晌,又縮了回來。“衣服的顏色容易發現。”
“已經發現了?”齊嬀驚訝地問道。
劉義隆點點頭。
三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靠着車壁坐着,齊嬀忍不住拿眼看向旁邊那個睫毛修長的男孩,因爲瘦,他的側臉顯得棱角分明,加上微微深邃的眼眸,總帶些憂鬱的眼神,又是偏高的身材,讓他顯得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了許多;但齊嬀就是覺得好看,就像現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叫自己覺得歡喜不已,忍不住便沉醉在他的淺笑當中了。
半眯着眼睛的劉義隆早已感覺到那道目光,忍不住就感覺左耳灼熱了起來,然後是整半邊臉像被火烤一般,再然後……
“你怎麼了?”一恍惚間,竟見他面色紅得炫目起來。
劉義隆趕忙徹底地將眼睛閉上,裝睡!
見無人回答,只好也閉着眼睛睡了起來。
不多時,劉義隆便感覺自己的肩頭沉重起來,緊接着是柔軟的髮絲撫過自己臉龐,劉義隆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卻不想那丫頭竟然一個不留神,直接將整個身子栽倒在他的懷裡。
劉義隆反射性地雙手抱了上去觸到她臉頰上粉\嫩的肌膚,觸感比她的手腕更滑軟,更……叫劉義隆臉紅心跳起來,加之她那均勻的呼吸打在他的手上,溫溫的,柔柔的,叫他都不捨離開了去。
本來還打算睡去的劉義隆,此刻哪裡睡得着?她們倒好,那邊袁妍也是直接倒在齊嬀的身上,睡了過去。
待醒來時,已是日暮,沒能上官道的車馬,自然是找不到好的落腳點。
被叫醒的齊嬀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他的懷裡睡着了?!真是羞得無地自容了,慌忙爬起身向車外跑了去……
三人終於被叫下了車,被安排在了一家簡陋旅館的二樓,那樓梯踩在上面都“咯吱咯吱”作響,每走一步,便會在灰塵上按出一個腳印出來。
“這麼破舊!怎麼住啊?”袁妍捂着鼻子抱怨道。
“總比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內好!”比起那些在逃亡的日子,好太多了。
“也沒有水!被子這麼硬。”
“三小姐,抱怨夠了就坐着,養養精神!”齊嬀沒好氣地叫道。擡頭偷偷看了一眼劉義隆,卻見他正在到處走走看看,敲敲打打。
又將脖子伸出了窗外,仔細瞧了瞧,又拿手敲了兩下窗櫺,蹙緊眉頭,抿着嘴。
齊嬀見他這般,便乾脆拿了個臉盆向外走了去。
打開門竟然沒發現有人在守着?!倒是叫齊嬀覺得奇怪了去?今兒不妨了?
想到這裡,乾脆大搖大擺地邁腳出門了去;厚着臉皮將旁邊的房子敲了個遍,竟發現沒有一人應答?難不成這裡沒一人住?!
這一下子便感覺到身子涼颼颼的,難怪剛纔樓梯上那麼多的灰塵。
對了!灰塵?!齊嬀突然想起剛纔上來的時候的腳印,對,那上面還有其他的腳印!這裡應該還有人!還有人才對!且先我們一步上來!想到這裡,齊嬀抱着臉盆趕緊又折了回去。
見她荒神地跑進來,又將門關住,劉義隆疑惑地看着她。
拍了下胸口的齊嬀輕聲道:“我剛纔拍遍了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未見有人迴應,但我發現樓梯上在我們之前就出現了腳印,但顯然這二樓的房間很久都未打掃了!不可能是店裡的人上來的腳印。”
劉義隆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夾雜着讚賞的神色。“對!說明一定有房間裡有人!但顯然,是被控制住了,沒辦法迴應你。”
齊嬀輕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立刻便留下了一到手印;眼睛一亮道:“我們只要看看那間房門前有腳印,便知道那裡面一定有人了!”
於是兩人將一臉不情願的袁妍扔在房間內,出去查房去了。
在隔了一間房的丙字號門前,終於發現了不同的腳印,且由樓梯口直接延伸過來。
二人推了推門,門竟然是反鎖的?
“裡面的人沒被控制?”齊嬀好奇地道:“還是,裡面可能是的人?”
劉義隆沉思了半晌,拉着齊嬀又重新退回了屋內;卻見袁妍竟就歪在牀頭再次睡去?
“剛纔查看了窗外的情況,有他們的人在巡邏,我們就是想法子跳下去也無用。剛纔丙字號房間裡的人,只怕是先放進去,關好門,再從窗口跳下去;或者,裡面有的人!故意不出聲的。”
那就麻煩了!如何能知道公主在不在裡面?如何逃出這客棧?齊嬀才發現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本來以爲是個絕好的逃跑機會!”
“沒事,總能想到法子的;你先休息會兒。”劉義隆少見地溫柔道。
齊嬀受寵若驚,臉色微紅,點了點頭,卻瞧見牀上睡過去的袁妍,苦笑了一番,拿起打算洗臉的毛巾,將椅子和桌子都抹了一遍,對着他道:“咱們坐着說說話兒,好嗎?”
劉義隆依言坐下來,昏暗的燈光下,她巧笑嫣然,如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禁又讓他想起了那首《木瓜》來。
“你在京口那邊,還好嗎?”
劉義隆回神,見她粉脣微啓,吐字甜糯清晰,淺笑道:“你呢?”
齊嬀不禁訝然,他這一句問,只怕已經道出了自己的處境罷:如履薄冰。
劉義隆掃了一眼臥在牀邊,輕聲道:“你三妹,心思……你注意些。”
“她?一心想報復,不過此刻不會,她還得活着回去呢!”齊嬀閃亮着眼睛,笑道:“我挺聰明的。”
劉義隆有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想起前日雨夜裡的事情,就不由得心裡緊了緊:心大得可以!不要命了!恨不當時能給她一巴掌!
“你,以後,會回建康長住麼?”其實是想問:你會,常回來看我麼?只是齊嬀覺得自己問不出來。
“不知道。”劉義隆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淡淡道。
齊嬀的心跌落谷底:他若說一句會,或是一句安慰的話,都會讓自己歡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