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星星點點的過去,於她來講,又何嘗不是再也只能在停留在記憶裡的夢?午夜夢迴的時候,她醒來的,不過依舊是孤枕冷衾,習慣伸出去摸一下他的手,摸到的,不過是薄涼的空氣。她眼角沒來由的一涼,繼而轉至耳際;她隨口叫了一聲“苗禾”,卻是突然記起,她再不曾在這世間。瞬間便心酸得很:總覺自己是不是活長了?都已經有這麼多人離開了自己了,自己卻還在這世上好好地活着。
這日平陸縣的縣令成粲再一次勸諫司徒王弘退位,並將範泰之前說明的原因再一次稟明。
因彼時劉義康在荊州已能夠將管轄之內所有事情都處理得非常好,每每將呈上來的奏章上面,事無鉅細,全都處理得很好,每每看得劉義隆不禁嘆息:自己在許多事情上面都不如他。
王弘自然對此事更是瞭解的,上次範泰之說已經讓自己看清楚了現在的狀況,引咎辭職之事卻是被皇上擋了回去;今日成粲卻又是來說,說起自己與王曇首兄弟二人,實在已是位高權重。
遂王弘便再一次上疏請求辭去職務。
“王卿爲何執意不願爲朝廷效力呢?”劉義隆看着站在下面的王弘,想當初也是在新舊臣子之間搖擺不定,不過是因爲王曇首當時立場堅定的原因,後清洗舊臣之後,王弘所表現出來的忠心與孜孜不倦卻叫他側目。
王弘頷首作揖。“皇上,臣身子已是很長一段時間不適;且許多事情現在都是彭城王處理,朝中的事情,臣現在參與得也很少,實在是力不從心。”
“但現在朝局還未穩,王卿若是一旦離去,朕豈不是要喪失左膀右臂?”
“臣不敢當!適才臣亦稟明,彭城王有處政能力,在荊州將土斷之法開展得很好,可爲全國典範;而辦學之事,亦是如火如荼。臣倒是覺得可以將彭城王調入京師,在協助皇上一起處理朝政。”
劉義隆猶記得當初劉義康與自己說的那番話,便是他能將荊州治理好,體現他的能力,便是會將他調入京師在朝爲官的。“朕記得你前次也說了彭城王這許多好話。”
“臣絕無半點私心,實乃是彭城王在荊州事事親力親爲,一絲不苟;實在是難得的棟樑之才。”說完依舊轉移話題,道:“臣懇請了皇上能夠體恤臣身體有恙,不能時時替皇上分憂。”
劉義隆蹙眉用手捏了捏額頭。道:“你且下去罷!容朕才考慮考慮。”
王弘依言退了出去,卻想着若是此番這般再不能辭職,那邊再一次上疏請求了去。
那潘惠兒聽說王弘竟是要引咎辭職,趕緊便出宮前去找王弘了去。
“義父,在這當口,你如何要辭職了去?現在這朝中您與叔叔二人在朝爲官正是得勢,突然卻是走了,這叫女兒在後宮如何自處了去?”潘惠兒顏面委屈道。
王弘嘆息了一聲。“惠兒啊!這朝中的局勢瞬息萬變,爲夫身體不好,實在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況你在後宮現在也算是得寵,爲父也就放心了。”
“哪裡的話,女兒現在也只不過是個淑儀;那皇后在上的,時不時的,不還是要給些難堪給臣妾,實在也是委屈得很。”潘惠兒尤自傷心道。“況女兒有現在的地位,不也全是仰仗義父您的原因麼?”
“此話不可亂說!皇后乃是一國之母,就算是有些許針對你的地方,只管讓着便是,現在爲父不在朝中,恐留下把柄,反而叫你在後宮不得安寧了去。”想當初將她送進宮去,不過是當初自己在朝中的去向不明,恐皇上對他有疑心,自然也是試探一番的到底,現在自己都要辭官而去了,自然不會計較這些了去。
潘惠兒眼見着他便是不願在前朝爲自己撐腰了,雖說自己現在吊着公主這顆大樹在這裡,但對公主那般心思的人,卻也是不好拿捏得很。
但他已言盡於此,實在沒必要再說了去。當下便離開了府邸,打算乾脆前往公主府一趟。
卻不巧出門整好遇見了一個故人。
這故人卻不是別人,正是那以爲死去了兩年的丫頭魚兒。
她一身粗布衣,實在看不出活得很好的樣子,卻不想一眼便見着那潘美人了,趕緊上前施禮道:“奴婢拜見淑儀娘娘。”
潘惠兒神色一凜,倒是對她高看了幾分,詫異問道:“卻不想你離宮幾年,竟是知曉我在宮中的身份?”
魚兒巧笑嫣然,看着潘惠兒身着一身華貴,看來在宮中還混得非常不錯的。“娘娘美名豈是在後宮傳的,奴婢這等小人物在野都能聽聞了去!”
潘惠兒自是知道她是皇后人,說這話她幾分是真幾分是假自然是一目瞭然的,當下也不置可否,道:“此話倒是說過了,若是有時間,倒不妨前去看看皇后纔是。”說完便不再體會,直接上了攆車離去。
劉武氣呼呼地跑了上來,看着遠去的車馬,訥訥問道:“你在與誰說話了去?”
魚兒回身,與他一同前往宮中去,邊道:“那潘惠兒。”
劉武早已忘記了此人,當下聽着是個女子,倒是也不在意,訥訥笑道:“魚兒,你此番回來,可是來找我的?”
“找皇后的。”魚兒果斷地道。“但也是來找你的。”
劉武聽着她後半段,心裡還是樂樂開心了一番,搔頭道:“此話當真?”
魚兒點頭。“但我現在需進宮,我聽聞皇后在後宮出事了。”
“沒有啊?我並未聽聞此事。”
魚兒泄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只管將我帶去見皇上便是。”
卻說荊州那邊,劉義康聽聞王弘的事情之後,先前的擔憂倒是去了不少,每日裡有空閒便逗着小英娥來。
“小英娥,叔叔帶你回京可好?”劉義康笑言道。
英娥正在倒弄着院中那幾片枯萎了的葉子,聽着他這話,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回京?京是哪裡啊?好玩嗎?”
“回京就可以看到你孃親了哦!”謝儀琳走了過來,看着他一臉的喜氣,知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小英娥轉眼看着點他二人,突然笑道:“回京是不是叔叔與嬸嬸便會生個小弟弟與我一起玩耍呀?”說完便癟嘴道:“我一個人,一點都不好玩的。”
謝儀琳的面色一紅,頷首半晌,才悠悠轉頭看向身邊的劉康傑,劉義康卻只是伸手在英娥的臉上捏了捏,道:“叔叔就像帶着英娥到處玩一玩哦!可好?”
“哦!”英娥點頭。“那孃親呢?”
“孃親以後自然是要陪英娥的。”劉義康嘆了一聲。
謝儀琳心中涼了一截,當下問道:“在帶走英娥之前,是不是應該跟皇上稟明一下?”
“他現在大概是無暇顧及英娥了。”劉義康冷淡道:“聽聞後宮又有人懷孕了,哪裡就會記起是在外頭還有個女兒,連一個公主的封號都未曾有?”
“這終究是他的孩子,且他終究是皇上!”謝儀琳有些惱怒道。“我知你從始至終都不喜歡於我,但可否也爲我們的處境想一想?”
劉義康抱着英娥站起來看着她因爲憤怒而漲紅的臉,淡淡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卻不知你是願意不願意?”
謝儀琳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給你一道休書,還你一個自由身。”
謝儀琳知覺耳中“轟”的一聲,腦中便是炸開了一般,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一臉平靜的劉義康。鼻尖一陣酸澀,簡短道:“好啊!”
“不好!”
二人突然轉頭看着她,在劉義康的懷裡,卻是伸手一把抱住謝儀琳的脖子,道:“不好!”
“什麼不好?”劉義康問道,看着她這種奇怪的姿勢,當真不知道她能聽明白什麼。
“就是不好!我不要嬸嬸不好!”小英娥掙扎着便要去謝儀琳的身上去。
謝儀琳心中一暖,伸手將她抱過來,想來自己剛纔還在因爲她的去留而與他爭吵,她卻是能說出這樣暖心的話來。“寶貝!嬸嬸很好!”
“嬸嬸不好!”小英娥執意道。緊緊地抱着她的脖子,突然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輕聲道:“英娥很是喜歡嬸嬸的。”
謝儀琳點頭。“我知道。”
“所以,若是叔叔欺負你!我會很生氣的!”小英娥放開脖子轉頭看着傻愣地站在原地的劉義康,道:“叔叔,嬸嬸要跟我們一起回那個京的。”
劉義康擡眸看着眼圈通紅謝儀琳,半晌不能言語。
謝儀琳抱着小英娥轉頭便向外走了去。“嬸嬸帶你去吃好吃的!”說完又道:“劉義康!我既已經答應了你,便不會反悔!你寫給我便是!”
劉義康愣在原地,不知英娥是幾時這般喜歡她的嬸嬸的,她來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且性子那麼臭,時不時的將自己的名字直接呼出來,要不然就是隨便對着自己發火,就像剛纔,哪裡像個爲人妻的樣子?
卻說魚兒被劉武帶到了劉義隆的跟前。
見到她的時候,劉義隆只感覺自己找到了救星,苗禾現在已死,她身邊在找不到一個可心的人,現在魚兒回來了,她興許能解開了心結去。可轉念一想,魚兒是劉義真的人,會不會反而她只記得了劉義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