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小姐的表演都結束之後,皇妃選了三人由自己親手送了禮物;一位是謝家的小姐謝芸,如今才七歲,吹的笛子頗爲動聽,膽兒又大,活潑可愛的,又是有名望的謝家之後;另一位是劉家世子的同胞妹妹劉惠媛,雖然在技藝上談不上出色,怎奈家中實力殷實,不可小覷;第三位便是海鹽公主單獨下帖子請的袁家二小姐袁齊嬀。
其他人也是有賞的,不過一律由宮人端到每位小姐的跟前便是;每人一對兒如意手鐲子;獨獨這三位送的禮物卻是別緻:那謝芸賞了玉笛一支,劉惠媛賞了步搖一支,齊嬀則是賞賜豪筆一支。雖然都算不得十分名貴,貴在三人都中意。
一番比拼下來,已是接近晌午,皇妃別又帶着這衆人緩步行街般地欣賞這落英繽紛的場景,那桃花瓣兒飄落在髮梢,肩頭,衣袖之上,給這羣人增添了不少的色彩。
“二姐姐今日可是出盡風頭呢!”袁妍突然在旁邊低聲笑道。
齊嬀未答,她便是這般的人,一旦你得勢,她便趕緊黏上來;一旦你失勢,她不僅不幫或是置之不理,她更會踩你幾腳,然後含笑離去;且這種心思太過於昭昭了。
“怎麼?果然是那哈巴狗兒?”袁嫿在旁邊咬牙冷聲道。
如兒掩嘴而笑。
袁妍羞得滿臉通紅,喏喏道:“長姐說笑了。小妹只是想要賀喜二姐姐而已,並無他意。何況,一家子姐妹,不應該互相幫襯麼?”
袁嫿忍不住冷笑出了聲。“你這意思我有他意了?那敢問你我有何他意了?”
袁妍一時啞口無言,被袁嫿的兩聲冷笑嚇得不輕。思來齊嬀這邊不見得願意接納自己,若是這邊又沒了袁嫿,又無母親在此,更是沒得好下場了。頓時眼圈一紅,帶着哭腔兒道:“長姐!都是小妹的錯兒,不該隨口說這些話的。看在小妹在這邊無親無靠的份上,都說長姐如母,小妹自然是願意聽您的教誨的。”
二人一聽她說得母親的事兒,也都不好多言,雖說袁嫿恨她母親謀害小毅;但到底與她無干。
“少提這些沒用的,做好自己便是了。”袁嫿恢復了高冷的神態,眼睛望着前方,輕聲道:“自家姐妹巴結作甚?真要巴結,前頭那位就好。”
袁妍見她努嘴的方向,便瞧着那海鹽正回眸一笑。她哪裡不知道,只是要能有巴結的機會,上次將自己的那方手帕送與她,顯然她是早已忘記了。
袁嫿的話不外乎兩層意思:一則叫袁妍不必取悅齊嬀這樣靠不住的;二則諷刺齊嬀是巴結了公主纔有今日的得勢的。
“公主是位仁慈心善的姑娘,自然是要尊爲上賓的,豈有慢待之理?”齊嬀淡淡地道,跟着隊伍向前走着。
不多時,便出了華林園,來到一處亭臺樓閣處,那裡已經遠遠坐了好些少年郎,一個個風姿卓越,高談闊論在那裡;突然余光中出現了一羣穿紅戴綠的人,都忍不住拿眼瞧了過來,卻又不好特意,便只裝作隨意掃了一眼,交談兩句,又忍不住掃射一眼。
姑娘這邊也是猝不及防,都是紅了臉,又忍不住打量一番那邊的人羣,可能見着自己中意的。
“各位夫人小姐。這是皇妃與皇上特意安排的。姑娘們只管坐在這邊,男子自不會過來的。”一年老些的宮人道。
各位小姐這才安下了心,坐了下來。
等到人差不多都入座了。突然擡來了幾架屏風,放置在了男女之間。
本一味顧着自己穿着是否得體,妝容是否合適,髮髻是否凌亂的一羣姑娘們,此刻見那屏風一檔,都鬆了口氣,卻又不免失落得不行。
“可見到劉家二公子了?真真是俊美。”旁邊有幾個大膽些的姑娘悄聲地議論着。
“我瞧着那謝家的大公子也是個風流倜儻的,一派文雅,聽說與謝康公一般,喜歡舞文弄墨;將來,自然是有出息的。”另一位無不向往地道。
“徐家公子也不錯啊!聽說言論極是新奇,在這一羣人中頗有威望。”又一人插話進來。“還有那袁家小公子,大眼睛長得真是好看。”
徐家齊嬀不甚清楚,不過聽說是徐羨之徐大人的長子。而此刻袁家三姊妹竟是未有一人言語的;這也有其中的道理:一眼掃過去,便知劉義隆未在其中,袁嫿與齊嬀二人便都失了熱情;雖有劉義符在內,袁妍也只是想借他之力而已,說感情這等事,就差了。
且說男子這邊幾個玩得要好的,都坐一桌閒聊着。
“袁家二小姐竟然也來了,原以爲她是不願意來的。”謝鳳忍不住說了句,在他內心看來,她是個清奇的姑娘,不會流俗,且那般的容貌,哪裡用着來這種場合?
“那你可是願意來?”劉義符隨即反問道。
謝鳳一愣,尷尬地道:“是我說錯了,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難處。”
“不過我看她今日可是特意裝扮了一番。”劉義真冷不丁地來了句。
“既然來了,何必去糟踐自己?”劉義符倒是覺得她今日美極,是別的姑娘都不能有的那股淡雅出塵的美,叫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俗物;心想不知以後會成什麼模樣了去。
再坐的幾位公子都聽得出這是明擺着偏袒呢!都隱含着笑意不言語。
那謝鳳本來就存了一段心思,此刻見劉義符如此護着她,心裡未免有些不是滋味,雖說他年紀不大,按理不會有自己這般想法,到底還是覺得不痛快。“也每人說誰作踐罷了。”
本來很是不服氣的劉義真聽了這話,受用了不少,叫道:“可不是!大哥大可不必如此護着她罷!”
這聲音挺大,使得坐在屏風那頭的姑娘都聽見了,雖說看不大真切,卻是忍不住轉頭。
“竟是二哥的聲音!”與張闕坐在一起的劉惠媛蹙眉叫了起來。“太沒規矩!若不是父帥寵着他,定是不能來的!”
“媛兒。”張闕叫了句。
衆人卻是已經聽了進去。劉家的二公子劉義真,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且他口中的“她”應該是海鹽公主了。
“不過是位長得好些的小姐而已。”劉義真在那邊竟是停不下來,接着又是叫了句。
這下女眷這邊的場子裡都安靜了下來,劉義真說的這顯然不是公主,而是一位官家小姐;長得好些?!衆人的眸子一下子就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齊嬀,接着又看向了海鹽公主。
海鹽聽了此話,更是坐不住,卻又不好立刻離開了去,只得對着周圍笑了笑。
齊嬀雖不算是冤屈,但此刻一切都不明朗;難道能因爲自己好看些,便能篤定一定是自己了?!她倒是依舊坐直身子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
可海鹽卻突然走了過來,對着齊嬀道:“能陪我出去走走麼?”
齊嬀一愣,一時都未反應過來,心裡卻越發多了一份感激:她這一舉動,無疑是最直接消除自己的嫌疑了去。於是點頭跟着站了起來,隨着她一起走出了院子。
走在長長的青石板甬道上,整個道上見不到一個人,只聽見二人輕輕的腳步聲。
“剛纔,多謝公主搭救。”許久的沉默,齊嬀都覺着頗爲尷尬了。
海鹽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也是爲着我自己,並不全是你。”
齊嬀未答。
海鹽突然嘆了口氣。
那種超乎年齡的嘆氣聲,將齊嬀都嚇了一跳。“公主……”
海鹽搖頭,放慢了腳步,轉頭看了一下她。“雖說我是位公主,卻及不上你們這些小姐好過。”
齊嬀淡淡一笑。“公主乃金枝玉葉;怎會及不上我們呢!”
“是啊!人人都以爲是這樣的。”海鹽頷首,望着地上一塊塊青石板延伸向遠方。“可是,你們又怎麼知道;從我懂事起,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要付出更多的呢!”
齊嬀一時無言。
而海鹽卻開始絮絮叨叨起來。“我雖不知道朝政;但卻知道,如今司馬家的日漸衰弱;所以,我們作爲子女的,便想用自己的一生去挽留這種局面……”說完頓了頓,又道:“就像,我知道我一定要世子做我的駙馬爺一樣。”
這倒是出乎齊嬀的意料:她能與自己講這些的。
“我不能有其他的選擇只能是如此。”半晌,海鹽又道:“公主的命都是如此的,不過,我算是幸運些的。”
齊嬀淡淡一笑:也許自己是明白些的。
“因爲,我喜歡世子。”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臉紅了起來,雙手捂了捂發燙的臉頰。
齊嬀也是一愣,雖說是比她小了兩歲,但事情還是明白的,見她如此說,當下也是臉色一紅。
“可我知道,世子對你有心思呢!”海鹽突然駐足轉過頭認真地道。
齊嬀一愣,臉色迅速微紅,那這次自己利用劉義符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沒成想她知道還能答應了劉義符……
“你呢?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