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毒過潘金蓮

第736章 毒過潘金蓮

“初宦不應居下考,好官重點在催科,這幫官吏喲,哎。”王國光拿出了一本奏疏,遞給了張居正查看。

張居正看完之後也是兩眼一抹黑,一拍腦門,靠在椅背上,緩了片刻,又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再次肯定,還是靠陛下英明更可靠,這條路好走的多,現實的多,指望萬夫一力,還是太難了。

一件十分特殊的貪腐案,奏疏來自於都察院總憲海瑞、李幼滋,而稽查的方向是綏遠的窩案。

綏遠窮的叮噹響,若不是有了綏遠馳道,連歸化城的百姓,都得跟動物一樣,逐水而居,生產模式主要是以遊牧爲主,大明攻滅板升城,攏共才五年,貪腐窩案就誕生了!

這次朝廷沒有等到民亂再去安撫,而是降水量下降就準備救助旱災,這自然要查一查綏遠地方的帳,這仔細一查,發現了個怪事,綏遠地方的稅收的有問題。

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大明腹地的苛捐雜稅,被套馬的漢子們,學的明明白白!

關鍵是大明腹地尚且承受不住這樣的剝盤,更遑論生產資料、生產關係極度不穩定的綏遠,今年又有大旱。

三娘子手下大概有二十七名韃官書吏,自萬曆十年起,開始巧設名目,而且這些苛捐雜稅,全都扣在了大明朝廷頭上,說是皇帝要收!

綏遠地方胡漢雜居,這剛剛被併入大明五年,百姓們也不太懂流道,爲了安穩的生活,就只能硬着頭皮繳納了。

收羊毛的三娘子剛押着羊毛入京,就到都察院去了,請海總憲反腐抓貪。

三娘子也沒讓綏遠自查,她直接請了都察院,異地辦案,來保證能把窩案查清楚。

對於三娘子而言,自查,朝廷怕是要懷疑她暗自積蓄力量,時刻準備再復大元榮光,所以三娘子直接交給了朝廷,自己又拉着羊毛來到了京師。

案子不復雜。

第一次巧立名目是:草原上三歲以上的孩子,都要交口錢,一年一人23文通寶,而十四歲開始算賦,一年一人120文通寶。

人頭稅,也是草原的慣例,大明不收這個人頭稅,爲了鼓勵人口流動和人口繁衍。

大明腹地的通寶都不夠用,草原上哪有那麼多的錢?沒錢沒關係,牛、羊、皮草、牲畜都可以抵扣,口錢和算賦很快就沒有那麼多的分別了,全都是一體算賦,三歲?肚子裡的娃娃都算人頭稅。

這人頭稅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各種攤派,朝廷修馳道用的是工兵團營,但是配套的產業上,可不是,地方的衙門,開始拉壯丁一樣的拉勞役勞作,開始還是一些修橋補路推土之類的活兒,後來乾脆就變成了只要有事,就去拉壯丁,交錢可以免役。

這些韃官酷吏們,動輒就是聖上指示。

比如綏遠地方有很多地方都種了番薯,有些人辦薯粉廠,不是官營的薯粉廠,這些地頭蛇們,就給這些韃官們一點點銀子,韃官們打着馬鞭,啪啪作響,就去拉人頭,百姓短則三個月,長則一年,就只能給這些韃官們幹活。

不肯交,不肯幹?那更好辦了!直接拉到村口的碑名前鞭打!

催科的韃官,就往死裡打,打的人奄奄一息,然後到家裡去搜,拉走你的牛羊、牲畜、拆了你的門、甚至連房的茅草都要拿走。

潘季訓入綏遠後,曾下令在每個人羣聚集的地方的村口,設了一塊地界碑,地界碑上刻着該地的名字,這地界碑在草原百姓心裡,就是代表着大明、代表着朝廷,甚至說直接代表着皇帝本人。

這地界碑,就是皇帝插在草原上的龍旗大纛!

這些韃官就把人拉到地界碑前打,這擺明了就是用大明的天威壓住所有人心裡頭的怒火。

初宦不應居下考,好官重點在催科,其意思就是當官想往上爬得學會催科。

“根據我對草原的瞭解,這些韃官們,已經收斂多了。”王崇古看完了奏疏,嗤笑一聲說道:“忠順夫人就在京師,諸位不信儘管去問,我少時隨父行商,親眼看到了不知道多少次,草原上,把人吊起來打,就爲了一小塊狼皮褥子。”

“這些個酷吏,現在可不敢折騰的那麼過分了,但還是被朝廷給察覺了,那借着陛下的名字行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陛下指定不會留情,這是叛逆,不是作奸犯科了。”

“這圖個啥,折騰了兩三年,到手的東西折銀最多也就一百四十兩銀子,反誤了性命。”

貪,其實沒啥大事,那修運河的書吏張昂就貪了,陛下沒處置,就是沒收非法所得了,朝廷也沒要,給工地募役改善一下伙食,陛下還添了點兒。

但這些韃官,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三娘子在奏疏裡說,要稍復祖宗成法,將這等酷吏挨個剝皮揎草,立於廟門,以警後人,我覺得這法子好,有的時候,問題比較棘手的時候,翻一翻舊紙堆也挺好的。”萬士和說起了三娘子的意見。

王崇古沒好氣的說道:“她一個虜人,這是我大明的祖宗成法,她復個什麼!淨佔我漢家便宜。”

王崇古年紀也大了,思想比較刻板守舊,即便是現在潘季訓王化綏遠,辦的很好,但在王崇古心裡,這些個虜人,根本就是怕了,只是怕大明天兵、怕鐵騎、怕火器而已,根本就沒有心悅誠服的嚮往王化,一旦大明勢弱,指不定有什麼幺蛾子事,要保持警惕之心。

王崇古當年可是親自在宣府、大同帶過兵,跟這些北虜真刀真槍的拼過命,他一點都沒把虜人當成大明人。

“連人帶地還有礦,全都是大明的了,這點氣量還是有的,佔點祖宗成法的便宜而已,我覺得可以准許,如果各位沒有異議,我就貼浮票了。”張居正倒是覺得,這已經劃拉到自己手裡的地盤,沒有道理讓出去。

隨着大明收復河套,張居正反而理解了當年太祖高皇帝手段那麼暴力,爲何要把貪官污吏給剝皮揎草了,不這麼幹,百姓們不知道這不對,這些酷吏也不知道會受到何等的懲罰,這草人往那兒一立,就都清楚了。

就跟商鞅變法要徙木立信一樣,有些錢碰不得,敢給龍旗大纛潑髒水,這就是下場。

亂世用重典。

萬士和非常明確的說道:“這剝皮揎草,只能是三娘子乾的。”

陛下可是聖明天子,這種髒活累活的名聲,這個罵名,還是三娘子擔一擔比較合適。

“有理。”張居正寫好了浮票,轉呈通和宮御書房,請陛下硃批。

王崇古拿出了刑部的奏疏,遞給了張居正傳閱輔臣,他頗爲感慨的說道:“我這裡有個案子,和當初的官廠騙婚案有點類似,不過是民間。”

“好傢伙,一百六十萬銀!”張居正看着案件,修三個先帝皇陵還有的剩的大案要案!

這案子,當真是讓張居正大開眼界,因爲這案子的金額太大了,福建地面自己不敢處置,直接送到了大理寺陸光祖手中,而且影響非常深遠的一個案子,甚至是催生了一個行業的成熟。

通常情況下,男主外,女主內,小農經濟下,家裡的銀子都是家裡婆娘掌管。

漳州海澄縣,有一漁夫名唐四,後來發達了改名爲唐志翰,自隆慶二年開海,就開始到海上去打拼,那時候,唐志翰才十六歲,經過了二十年打拼,唐志翰已經成爲了漳州最大的海商,而且是月港遠洋商行的商總,幾乎等同於孫克弘在松江府的地位。

唐志翰正值壯年,今年剛剛三十六歲,而且敢打敢拼,帶着月港海商們,和松江遠洋商行也是交鋒過幾次,不落下風,而去年過年,臘月二十五日,唐志翰敲響了漳州府門前的冤鼓。

漳州府知府盧承聽說唐志翰跑來敲鼓,也顧不上過年,把十分狼狽、奄奄一息的唐志翰給擡進了府衙,要知道這漳州府有五分之二的稅收,都是這月港遠洋商行繳納的,開海以來,這唐志翰從未欠稅。

唐志翰入府衙的時候,連鞋都只有一隻,遍體鱗傷,原來,他是被打出家門的。

“這唐志翰這妻子,也不是後來入門的繼室,可謂是糟糠之妻,這怎麼鬧到了把丈夫打出家門的鬧劇來?”萬士和看了看奏疏,驚訝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這唐志翰經常出現在朝廷的奏疏裡,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王崇古看着萬士和補充道:“這唐志翰以前常年出海,不在家中,回到家把銀子給妻子劉氏,都是放在家裡,自己又去打拼去了。”

奏疏裡寫的不夠詳細,王崇古瞭解更多,唐志翰一點都不柔弱,這年頭操舟是個苦差事,個頭小、沒力氣,上不了船,這唐志翰十六歲成婚,沒多久就上船去了,別說一年不回家一次,有的時候,兩三年回一次就正常。

也就是最近幾年,唐志翰慢慢當了船東,纔不用親自出海。

糟糠之妻劉氏在家,有點耐不住,就和別人有了露水情緣,而且這關係一直保持了十數年之久。

唐志翰帶回家裡的銀子,都給了妻子劉氏,劉氏直接把銀子陸陸續續給了姦夫,這麼多年,唐志翰從家裡拿銀子,也沒缺過,就沒過問。

萬士和又看了一遍奏疏,才驚訝的問道:“所以去年冬天,唐志翰要從家裡拿銀子做生意,還要拿銀子捐給朝廷去朝鮮打倭寇,這家裡銀子空了,唐志翰才意識到出問題?”

本來,唐志翰要只是做生意,劉氏留在府裡的銀子還夠用,但唐志翰要拿十萬兩銀子認捐給衙門,這才知道府裡就只有幾千兩銀子了。

“他這心也太大了吧!這麼長時間就沒發現嗎?”張居正也是嘖嘖稱奇,真的是奇了怪了,就說這劉氏僞裝的好,那府裡的下人就沒人告訴他?這冤大頭一當就是十幾年?

王崇古搖頭說道:“哪呀,這府裡的賬房呢,可不止一次告訴唐志翰了,但這唐志翰耳根子軟,覺得早年打拼,愧對妻兒,讓妻兒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對這種閒散碎語,都是呵斥、偏袒劉氏,這一兩次之後,就沒人敢再提了。”

“這唐志翰的髮妻劉氏呢,把整個府裡內外都換成了自己的人,這久而久之,就更沒人提了。”

王國光眉頭緊蹙的說道:“那這刑部的奏疏裡,怎麼是劉氏把唐志翰給告了?而且漳州府知府盧承還要判他有罪?這說不通啊!”

案子最焦灼的地方來了,無論怎麼看,這唐志翰都是受害者,而且被打成了那副模樣,唐志翰反而成了罪人!

這漳州府知府盧承是收了多少銀子,才昧着良心做出了這等判罰!

王崇古揣着手說道:“嘖嘖,要不說這最毒婦人心呢。”

“這劉氏去年春天,就謊騙唐志翰假和離了,因爲督餉館有定,爲了開發雞籠島,在雞籠島新開木坊減一半的抽分稅,這本來是鼓勵閩地商人前往雞籠島開發新的木坊,更多的供給造船廠木材,而且開發雞籠島。”

“這劉氏就以這減稅爲由,好說歹說和唐志翰和離了,這唐志翰也不疑有他,就把家裡的買賣,都過到了劉氏的名下,新開的木坊倒是享受到了政策,稅的確優惠了,但唐志翰可謂是身無分文。”

“這劉氏和唐志翰和離後,立刻就跟那來往了十幾年的姦夫結了婚,有衙門的婚書,有三媒六聘。”

“唐志翰又要銀子做生意,又要銀子給援朝抗倭認捐,這府裡沒銀子,這劉氏一不做二不休,就約了姦夫,上演了一出捉姦捉雙的戲碼,這捉姦捉雙,證據確鑿,按大明律,打死勿論,若非這唐志翰跑船,練就了一把子力氣,這被打死也是活該了。”

萬士和伸出手,愣愣的說道:“不是?!等會兒,大司寇,讓我捋一捋,這苦主唐志翰,一無所有也就罷了,怎麼成姦夫了?”

唐志翰從丈夫到姦夫的身份轉變,就是中了劉氏精心設計的圈套,到最後差點就被打死了,這劉氏堪稱是潘金蓮在世,而且相比較潘金蓮鴆殺武大郎的戲碼,這劉氏更加歹毒的就在於,唐志翰坐實了自己姦夫身份,差一點就被合法的打死了!

唐志翰的父母在當年倭患之中被殺,唐志翰有一個弟弟餓死,他們唐家連個親戚也沒有,所以,唐志翰得虧是跑船時候練就了一身鐵打的功夫,心驚膽戰的唐志翰直接跑進了府衙避難,別的地方他都不敢去,連生死兄弟他都信不過。

這就是爲何這個案子鬧到了朝廷這裡的原因,除了金額巨大,影響惡劣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按着大明律而言,唐志翰該死,他是姦夫,所有人都知道他冤,按律法而言也該死。

整個漳州府地面,全都知道他們老唐家是怎麼發家的,這唐志翰也算是傳奇人物,這劉氏是唐志翰的妻子,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兒,以前人人都羨慕這劉氏運氣好,嫁給了唐志翰,現在,人人都見到了把家裡的銀子全都交給婆娘的結果,人人都在等着朝廷的判罰。

漳州府知府盧承,雖然按着律法給了判決,但最終還是大理寺、刑部過問,真的死板教條的按着律法去判,大明律,纔是天大的笑話。

潘金蓮被罵了那麼多年,和這劉氏一比,就像是白蓮花一樣。

王崇古坐直了身子說道:“這件事不算完呢,唐志翰這檔子事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別說漳州府了,就連幾個市舶司的海商們,都開始自己查問銀錢,這不查不知道,五個市舶司,至少有七個資產過二十萬銀的海商,差點被掏空了。”

“這江南勢要豪右們,把銀子都直接放進了各市舶司的會同館驛,換成了承兌匯票,家裡的賬,以前歸婆娘管,歸賬房管,現在都給了各地的會計們,交叉管理,生怕步了這唐志翰的後塵,丟人丟錢也就罷了,命也丟了,那就不值當了。”

劉氏以一己之力,強力推動了大明財務制度建設,甚至連稽稅院稽稅,都變得輕鬆了許多,這不是朝廷推動的,是這些個勢要豪右富商巨賈自己四處找審計,五個市舶司的會同館驛,只能勉爲其難,相繼推出了審計業務。

朝廷攏共就要6%的稅,這劉氏不僅要錢,她還要命!

而且這還不是個個案,現在自查跑到衙門喊冤的就有七個之多。

“這案子,不能簡單草草了事,我的意見是,這案子查問清楚,把相關案犯押解入京來看。”張居正慎重的做出了決定,送到京堂來過堂,把事情徹底弄清楚,再做處置。

一來茲事體大,這些海商都是新興資產階級,處理不好,離心離德,而且唐志翰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由戶部直接任命的月港遠洋商行商總,唐志翰手下有超過七百條船,主要來往大黑溝運送木材;

二來,則是爲了律法真正的公平公正,不能爲了嫌麻煩,就糊弄了事,白銀大量流入大明,要完善律法,推動法律制度建設。

無論如何,這個案子,不能在漳州判罰,否則引發動盪,他這個首輔罪責難逃。

人在御書房的朱翊鈞,收到了奏疏,看着這兩個案。

對於第一個案子,這二十七個扛着龍旗大纛巧立名目、苛捐雜稅、朘剝百姓的酷吏,朱翊鈞給予了嚴厲的懲罰,除了殺頭之外,就是剝皮揎草。

這不是貪多少的問題,而是爲了地方穩定,面對這種問題,朱翊鈞沒啥好辦法,直接請大誥出來,雖然殘暴,但是有效。

朱翊鈞是不怕捱罵的,他倒是無所謂罵名誰來擔,忠順夫人不肯,那他就來擔。

對於第二個案子,朱翊鈞顯得格外的迷茫。

“馮大伴啊,這個唐志翰是個好男人吧,他連個外室都沒養吧?養了嗎?”朱翊鈞不確定的問道。

“陛下,漳州府對唐志翰進行了全面的調查,的確沒養,甚至出海都不嫖,生怕帶了什麼病回去,沒有外室,也沒有外室子,倒是這個姦夫,拿着劉氏的錢,養了兩個外室,正鬧騰呢。”馮保立刻回答道,馮保從刑部全面瞭解了該案。

朱翊鈞拿着奏疏繼續問道:“那有婆媳矛盾嗎?這婆媳矛盾皇家都有,這民間自然也是,這鬧的厲害嗎?”

馮保立刻說道:“唐志翰父母都死在了倭患之中,唐志翰那個村,被屠了個乾淨,沒有什麼族叔,他們兄弟二人也是躲在糞坑裡,才僥倖活了下來,弟弟三歲,沒過多久就餓死了。”

“唐志翰是因爲要給朝廷認捐銀子抗倭,才發現銀子沒了,劉氏才一不做二不休的要殺了唐志翰,永絕後患,是這樣嗎?”朱翊鈞又問。

馮保確信的說道:“唐志翰一聽朝廷要滅倭,就到府衙問了,漳州府知府盧承奏聞,當時唐志翰說:父母血仇不報,枉爲人子,恨自己力衰,入不了水師、京營,願傾盡家財支援,這是國仇家恨,當然要報,結果回去時候,才知道府裡沒錢了。”

盧承的奏疏裡,寫這唐志翰頂天立地大丈夫,忽然聽說朝廷真的要滅倭,哭的跟淚人一樣。

“陛下,臣從這北鎮撫司瞭解到,這唐志翰的船隊還配合呂宋總督府、松江鎮水師剿過幾次海寇,運糧運銀運火藥,從無差池。”馮保補充了一些細節,唐志翰能混到漳州府第一首富的位置,也是八面玲瓏,算是哪哪都有人脈。

“這唐志翰不嫖,可賭、抽?就是賭錢,或者抽阿片?常年在海外,那達沃城,可是有不少大煙館。”朱翊鈞想到了一個可能。

“賭沒有,這唐志翰的生意很乾淨,應該也沒有抽大煙,唐志翰投奔府衙尋求庇護,被收押四個月了,若是有抽大煙,漳州地方,自然不敢欺瞞朝廷,而且唐志翰要是抽了,那身體虧空了,根本不可能在中了圈套被人圍毆之下,還能脫身,臣以爲沒有。”馮保沒有蒐集到這方面情報,說了自己的猜測。

“爲什麼?唐志翰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好人吧,爲什麼,他現在反倒成了姦夫了?”朱翊鈞愣愣的問道。

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目前收到的消息,從各方面來看,就一個原因,劉氏嫌這個唐志翰,太老實了。”馮保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別的原因,唐志翰一心撲在了事業上,一個漁村出身的漢子,根本不懂什麼風花雪月,自然是無趣的很,這唐志翰錢越賺越多,那劉氏開了眼界,自然就有點飄飄然了,依靠着唐志翰的信任,做到了這些事。

“老實?老實就該被欺負嗎?!”朱翊鈞坐直了身子,對着馮保說道:“全都拿到京師來問,這事,朕私以爲唐志翰無罪,立刻下章漳州府,必要時,海防巡檢幫忙地方查問,務必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四月十七日,一應案犯,就被押解入了京堂,海防巡檢甚至調動了水翼帆船,把一應案犯緊急送往了京師。

元輔、次輔在案犯進京後,立刻來到了通和宮御書房覲見陛下。

張居正面色凝重的說道:“陛下,臣問了申時行,這海商因爲在海上搏命,所以這船長和水手們,都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在海上,船沉了全都死定了,這個唐志翰很講義氣,手下這七百條船,近兩千水手,船上的船長、副手、大把頭們全都是拜把子的兄弟,這個情況,和內地商賈的夥計是完全不同的。”

這年頭在海上做生意,和地面上做生意完全不同,隨時隨地都要賣命的買賣,尤其是當初倭患還沒徹底消停的時候,跟倭國的船見了面就是生死鬥,而現在唐志翰被拿到了京師,當初歷經生死磨難的兄弟們,都看着朝廷的決議。

“去年冬,過年前,會船典禮上,這劉氏仍然以唐志翰妻子身份參加了會船,會船要選船、水試、普船、祭媽祖、賽船、送頭蒿、宴飲、唱夜戲,劉氏都是大嫂的身份。”王崇古補充了細節,不是唐志翰眼瞎心盲,實在是這劉氏太壞。

“二位的意思是,這事兒處置不好,恐怕會鬧出官逼民反的醜劇來?”朱翊鈞詢問着。

“臣的確是這個意思,這也是以前朝廷不肯開海的原因,這些海商從商到匪,只在一念之間,而且很多本身也是匪,都是草莽,若是唐志翰真的錯了,或者欺辱良家,被人家丈夫打死了,這事兒是他咎由自取,這些海上搏命的水手,認死理。”張居正非常明確的回答了陛下這個問題。

處理不慎,就會官逼民反,唐志翰淫辱他人妻子被殺了,這些草莽水手,也就認了,可是在自己家、自己婆娘肚皮上,差點被打死,按律法還要處死。

那這理兒,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講。

到時候真的鬧出海寇來,非同小可,大明水師當然剿的動,可唐志翰的船隊,當初幫着大明水師剿過海寇,這船隊水手也被當水寇給剿了,這於理亦不合。

“其中是非曲折,從各方面調查來看,唐志翰冤,而且非常冤,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會船時,衆弟兄還一口一個大哥大嫂過年好,二十五日,大哥就成了姦夫。”王崇古也不是給劉氏扣帽子,直接拿出了漳州府、海防巡檢、稽稅院稽稅賬目等相關證據進行證明,在二十五日之前,唐志翰和劉氏,仍然是事實夫妻。

朱翊鈞面色嚴肅的問道:“次輔以爲如何處置?”

王崇古立刻說道:“先稽稅,假夫妻假和離,騙了優惠稅率,這事兒得稽稅,定性爲真夫妻,再論其他。”

第375章 想要海帶,那是另外的價格第545章 清流名儒難負盛名,憐孤惜寡上門認第567章 荒地無人耕,起耕有人爭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二百四十三章 陛下總是一如既往的有辦法第689章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第454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第879章 陛下硃批:先用一批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983章 忠誠度測試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452章 大司馬這個保守派有點怪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554章 莫敢言,道路以目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587章 貧農劉二不曾偷第607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學得好第二百七十四章 倭寇必須死第781章 以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385章 大明舉重冠軍張居正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攻陷、無懈可擊的城堡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579章 半分封半郡縣的開拓之路第894章 你說的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我們嗎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883章 人總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第890章 當商品不能順利通過國界,軍隊就會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二百四十八章 覓塞外良地營建營堡堅城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532章 禮法不能是新政的絆腳石第872章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第一百六十四章 忠君體國侯於趙第375章 想要海帶,那是另外的價格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815章 開金礦的刀和查貪官的劍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第三十五章 族黨排異,不勝不止(爲盟主“電飯煲菜譜”賀!)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376章 陽,太陽升起第1010章 無血義,無上恩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魚兩吃第431章 快速帆船游龍號第862章 穿絲綢高雅,穿麻衣卑賤第380章 我真的不想進步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顆機械蛋第550章 一屋,一個很奇怪但很現實的計量單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719章 越勸仁恕,陛下越是無情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二章 全是妖孽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第561章 詔廢賤奴籍仁極至功德,鄉野田畝間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392章 我朱翊鏐該有的命運,就是享樂!第952章 軟弱和怯懦,只會獲得羞辱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713章 極端化困境第664章 誰在乎你吃了幾碗粉?!第1010章 無血義,無上恩第833章 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七十一章 給折色則易於蕩、給本色則可得實惠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988章 朕,計窮也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變了!天變了!天變了!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第685章 朕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二百二十五章 京師講武學堂和皇家格物院第960章 不讓反腐就平叛
第375章 想要海帶,那是另外的價格第545章 清流名儒難負盛名,憐孤惜寡上門認第567章 荒地無人耕,起耕有人爭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二百四十三章 陛下總是一如既往的有辦法第689章 《論奸臣的自我修養》第454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第879章 陛下硃批:先用一批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983章 忠誠度測試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452章 大司馬這個保守派有點怪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554章 莫敢言,道路以目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587章 貧農劉二不曾偷第607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學得好第二百七十四章 倭寇必須死第781章 以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385章 大明舉重冠軍張居正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攻陷、無懈可擊的城堡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579章 半分封半郡縣的開拓之路第894章 你說的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我們嗎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883章 人總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第890章 當商品不能順利通過國界,軍隊就會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二百四十八章 覓塞外良地營建營堡堅城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532章 禮法不能是新政的絆腳石第872章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第一百六十四章 忠君體國侯於趙第375章 想要海帶,那是另外的價格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815章 開金礦的刀和查貪官的劍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第三十五章 族黨排異,不勝不止(爲盟主“電飯煲菜譜”賀!)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376章 陽,太陽升起第1010章 無血義,無上恩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魚兩吃第431章 快速帆船游龍號第862章 穿絲綢高雅,穿麻衣卑賤第380章 我真的不想進步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顆機械蛋第550章 一屋,一個很奇怪但很現實的計量單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719章 越勸仁恕,陛下越是無情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二章 全是妖孽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第561章 詔廢賤奴籍仁極至功德,鄉野田畝間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392章 我朱翊鏐該有的命運,就是享樂!第952章 軟弱和怯懦,只會獲得羞辱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713章 極端化困境第664章 誰在乎你吃了幾碗粉?!第1010章 無血義,無上恩第833章 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七十一章 給折色則易於蕩、給本色則可得實惠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988章 朕,計窮也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變了!天變了!天變了!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第685章 朕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二百二十五章 京師講武學堂和皇家格物院第960章 不讓反腐就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