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

朱翊鈞當然想過,讓江南富裕地方,對口支援陝甘綏等偏遠地區,來緩解地區發展不平衡的矛盾,不僅僅是教育層面。

陝甘綏的窮困和江南的富裕,已經不止一次被放在一起對比。

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了窮民苦力,這是朱翊鈞一直以來的最大堅持。

在陝甘綏還在餓死人,在旱災中苦苦掙扎的時候,松江府的丁亥學制,都有完成的希望。

但這種地區之上的殺富濟貧,作爲深居九重之上的大明皇帝,他不能提出來,因爲他不在地方,哪怕是去南巡也是走馬觀花,他不能完全瞭解到地方的具體情況。

他不知道松江府地方是否真的富裕到,有餘力去對口支援的地步。

貿然上馬政令,是好大喜功,絕非一個冷靜的決策者應該做的決策,這既是對江南的不負責,也是對陝甘綏的不負責。

松江知府王謙提出這個設想,代表松江府已經有了餘力,不僅僅是對浙江、南衙施加影響,也可以對陝甘綏進行支援。

王謙完全陳述了自己的理念,完全照搬了改土歸流的政策。

大明舉人科舉無望,無法更進一步考取進士,而且求官困難,但若是願意前往雲貴川黔就任流官,期滿,皇帝會按照考成授予恩科進士。

雖然這種恩科進士出身,不如三甲進士,但也是進士的一種了。

王謙坐直了身子,面色嚴肅的說道:“臣以爲,願意前往陝甘綏支邊的學正,給舉人身份,是合理的,他們願意前往支邊,證明了他們心懷天下,能夠在陝甘綏堅持下來,代表了他們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這等弘毅士人,正是天下所欠缺的。”

“如果在陝甘綏支邊期滿五年,考評上上,除了給舉人身份外,額外再給京師大學堂進修資格,如此這般,陛下有賢良可用。”

王謙這番話,飽含對舊文化貴族的憤怒,他在皇帝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在打擊報復,他要給這些舊文化貴人的棺材上,釘滿釘子,徹底打破舊文化貴族對權力獲取路徑的壟斷。

父親被南衙逆黨打爲了投獻第一人,文化貴族們恨老王家恨之入骨。

甚至在父親死後,還要被這些逆黨給如此針對,在整個風波中,王謙對皇帝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帝爲何沒有出手,但對這些舊文化貴族,就只有仇恨了。

王謙看來,這不僅僅是在平衡地區之間文化發展的不平衡,更是在遴選人才,弘毅士人的人才,讓皇帝有人可用。

舊文化貴族之所以貴,是因爲他們壟斷了權力獲取路徑,科舉。

科舉從來都是一種相對公平,而不是絕對公平,科舉是存在階級性的,從來不是誰都可以參加的,科舉也是極其昂貴的。

在選秀才的院試中,就會把大多數人攔在門外,因爲你想考秀才,光是入場,都需要秀才進行保舉,沒有秀才保舉,你入不了場。

十年寒窗苦讀,首先就是脫產,需要全家供養的同時,筆墨紙硯的昂貴,連中人之家都很難負擔。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場賭上人生命運的豪賭,百無一用是書生,如果沒有考中功名,手無縛雞之力,只會之乎者也的讀書人,連自己都無法養活。

並非每個人都是熊廷弼那樣的文武全才,也不是申時行那種對舉人生活一無所知,直接中狀元的文曲星下凡。

大明三年一科,進士只有四百人,舉人不過千餘人,大多數的讀書人,讀書讀到最後,都是一事無成。

脫不下心裡的長衫,覺得自己讀書識字明理,就該有所作爲;

更脫不下身上的長衫,身無長技,既不知道如何種地,也不知如何做工。

改土歸流,讓一些人有了搏一搏的機會,而現在對口支邊,就成了另外一個搏一搏的機會。

“你把你的想法寫成一本奏疏,而後呈上來,朕和內閣仔細研究,這事不能急,畢竟松江府沒有完成丁亥學制,慢慢來。”朱翊鈞沒有趕鴨子上架,立刻就要制定出政策來,而是要等瓜熟蒂落。

科舉制很好,但科舉制的所有制度設計,都是在圍繞一件事在進行:那就是維持階級固化的同時,不誕生足以影響朝局的門閥、地方豪強,這就是科舉制的全部意義。

科舉的昂貴,科舉的門檻,註定這是一場窮民苦力無法參加的權力瓜分盛宴,但沒人能夠完全壟斷科舉,因爲名額固定且非常有限,所以不會出現世家政治。

更直接了當的講:不會有足以威脅皇權的豪強誕生。

大明的勢要豪右相比較東漢到唐末的世家而言,對政治的影響能力,可謂是天壤之別。

朱翊鈞在科舉上做了無數的文章,擴大進士數量、恩科進士、加入算學、諸子百家,這些全都是在科舉制度上修修補補,科舉的根本目的從未改變。

只有丁亥學制的普及教育,纔是徹頭徹尾改變權力獲取路徑的方式。

“而且丁亥學制,本身也不是完美的,還需要在實踐中,修修補補,朕德涼力弱,做不到真正的絕對公平,朕只能最大限度的保證相對公平。”朱翊鈞還是需要對丁亥學制打補丁的。

建立一套以十八座大學堂爲主體的人才遴選機制,就是丁亥學制的使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王謙不知道五年後會如何,說不定五年後,他就被皇帝給斬了,但他知道,他敲響了舊文化貴族的喪鐘。

“臣告退。”王謙把自己想說的說完了,準備前往西山陵園爲父親守孝二十七日。

朱翊鈞看着王謙的背影,笑了笑,開始處理今日的奏疏,他每天要處理四百封的奏疏,但其實裡面真正需要皇帝處置的大事,也就十幾件,內閣首輔的浮票,司禮監的披紅,能夠處理95%的庶務。

朱翊鈞覺得,雖然還是磨坊裡的驢,但真的不是特別累,但只有歷經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大璫馮保清楚,陛下這政治天賦,有多麼的可怕。

十幾件需要皇帝親自處置的大事,證明每一件都是極其複雜,而且需要反覆思量,權衡利弊,一兩件就有夠頭疼的了,每天十幾件,陛下能夠穩定處置,顯然是一種可怕的天賦。

馮保每天伺候御前,要準備一本厚重的備忘錄,防止自己忘記,隨着年紀增加,他現在幹一半,都得讓張宏頂替一下自己,他害怕自己豬腦過載,跟不上陛下的節奏。

“熊廷弼在石見銀山跟毛利輝元發生了衝突,毛利輝元意圖奪回石見銀山,趁夜突襲,被熊廷弼擊敗,下章熊廷弼,告訴他,他是去倭國當爹的,所有俘虜一概不留,殺。”

“嚴詞斥責桃山幕府,必須懲罰毛利輝元的逆舉,大明墩臺遠侯再深入營堡外十里巡防,倭人不得襲擊大明斥候,否則視爲邊釁,大明會進行武力報復。”朱翊鈞批閱了一本奏疏。

熊廷弼的傳奇還在繼續,他僅僅帶着三百人,在遭遇戰的情況下,擊退了兩千四百倭寇,殺死倭寇三百人,俘虜四百三十人,四十名武士俘虜被押送入京,證明武功。

大明方面,軍兵犧牲了三人,傷七人,這三人還是因爲衝的太猛了,陷入了敵陣之中。

熊廷弼是原教旨儒生,很能辯的同時,還很能打。

他的儒學,不是朱程理學,朱程理學這種去雄化儒學、異化儒學,孔夫子復活,是要清理門戶的。

熊廷弼對儒學的理解非常奇特。

比如夫子說,君子不重則不威;傳統儒學解讀爲:君子的舉止行爲,如果不莊重,就沒有威信。

但熊廷弼認爲,君子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沒有足夠的道德、沒有足夠的手腕就無法獲得足夠的尊重,就沒有威信。

比如夫子講:子不語怪力亂神;傳統儒學解讀爲:夫子從不談論怪異、勇力、叛亂和鬼神,對於鬼神要敬而遠之。

但熊廷弼認爲,怪力亂神之說,擾亂人心,敗壞道德,是禮崩樂壞的根源,是罪孽的發端,是異端就應該消滅,只要消滅了邪祟,就沒人說怪力亂神了。

熊廷弼覺得自己理解是對的,因爲他覺得孔子能帶着三千學生周遊列國,絕非純粹靠着辯論才能完成,而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要樣樣精熟纔是儒生。

這六藝,怎麼看都是要求儒生,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治國、箭無虛發能消滅敵人,駕馭戰車馳騁沙場,還要在敵人的屍體上高聲伉歌,祭奠英魂和戰功。

熊廷弼這種想法,不是張居正教的,張居正是個傳統儒生,他教的道理都是傳統解讀,可是張居正的言傳身教,他的行爲,卻告訴熊廷弼,傳統解讀是騙人的。

比如這個君子不重則不威,不下重手就不威嚴,張居正無論對誰,下手都很重很重,所以獲得了足夠的尊重。

仁,就是把人一分爲二的力量;義,就是把敵人的頭打進胸腔。

這就是熊廷弼的仁義之道,充斥着一種暴力的美感。

“對安南的討債行動,開始了嗎?”朱翊鈞詢問了另外一件事。

王崇古的臨終亡語,他告訴大明打贏俺答汗的手段並不光彩,一方面搗巢趕馬,另外一方面放高利貸,讓恩情債生生世世還不完,徹底瓦解了草原的合力、共識,奠定了大明對綏遠王化的基礎。

朱翊鈞就不要臉多了。

朱翊鈞直接讓兩廣總督劉繼文從民間把安南方向的壞賬,集中低價收購一波,而後發函到安南四大家,責令他們限期半年內還清這些壞賬,否則天兵必至。

劉繼文不是空口白牙的威脅,他收買這些壞賬,就是找個由頭,安南人居然敢欠債不還!

因爲廣西總兵戚繼美帶兵隨時都可以從鎮南關南下,而新組建的南洋水師,也需要一個磨刀石磨刀,松江水師是在琉球,用倭寇的命磨刀,而南洋水師,打算用安南賊人磨刀。

如果安南方面在半年內沒能湊齊壞賬,那就是出師有名。

“開始了。”馮保低聲說道:“閣老們,都沒什麼意見。”

這其實也是迴應,之前安南進攻老撾,大明部分言官,對大明的懲戒力度非常不滿。

大明軍陳兵鎮南關居然撤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離大明這麼近的撮爾小邦,居然敢忤逆聖意,敢對大明不敬!

君子不重則不威,不下重手,無法獲得尊重,就沒有威嚴,在安南進犯老撾這個事上,這個邏輯如此的嚴密,以至於一部分的儒生,覺得這樣解讀纔是對的。

大臣們在這件事上,真的不太敢胡亂表態,且不說這是皇帝要做的,反對會引發皇帝的不滿,就是這些狗皮膏藥一樣的言官,一頂‘裡通番賊’的大帽子扣下來,誰戴的住?

王崇古的亡語有兩個,一個是恩情債,一個是反腐。

這兩個都是王崇古給皇帝陛下的術,不能光喊反腐,得讓這些言官們知道,該怎麼反,從哪個角度切入,反腐成功後,獲得怎樣的恩賞,是不是可以進步。

整體而言,兩件事,進展都比較順利。王謙的奏疏很快進入了內閣,但引起了張居正的強烈反對,這種反對,十分的堅決,十分的直接,哪怕王謙說了,等到松江府丁亥學制功成,再進行實施,最少三五年的功夫。

可張居正的意見是不議,認爲根本沒有議論的價值。

很快,凌雲翼、沈鯉、張學顏,都認同了張居正的意見,內閣四大臣,全都反對王謙的奏疏。

“這鬥爭卷寫出來,朕就該自己看,不給他們看的。”朱翊鈞看完了張居正等人的浮票,略顯無奈。

都是階級論鬥爭卷惹的禍。

張居正、凌雲翼、沈鯉、張學顏,全都是保皇派,張居正更是鐵桿保皇派。

王謙這個計策,看起來是打破了文化貴族對權力獲取路徑的壟斷,敲響了舊文化貴族的喪鐘,但其實也敲響了帝制的喪鐘。

皇帝是最大的封建頭子,對政治權力的完全壟斷,是皇權至高無上的根本。

鬥爭卷雖然已經公開發行,但是治學鬥爭卷的讀書人並不多,因爲真的很難讀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在權力的中心,鬥爭卷的內容,是無法理解的。

對於閣臣之下的臣工而言,鬥爭卷沒有價值。

王謙只看到了一層,而張居正則看到了舊秩序瓦解之後,帝制的崩壞。

“陛下,不給大臣們看鬥爭卷,元輔也是會反對的。”馮保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不給看鬥爭卷,這些爬到內閣的大臣,也能看得到其中的後果,只是沒有那麼清晰而已。

大明大多數的士大夫對於階級論不感興趣,覺得於國朝無益,認爲完全是在胡鬧,士大夫們更加認可矛盾說的理論和主張。

“你說的有道理。”朱翊鈞吐了口濁氣,下章讓內閣再議。

這次內閣的態度更加強硬,凌雲翼的態度也非常堅決,認爲這封奏疏,不僅不能過廷議,甚至不能刊發邸報收錄。

凌雲翼的浮票,問了皇帝一個問題,他說:維新政舉,賴天衷之獨斷;鼎新之業,仰聖君之躬行。倘無陛下運籌乾綱,力行不輟,則維新之局,其可成乎?

若其必曰:非陛下莫能濟也。則此議之興,徒亂國是,當絕此言,勿復再議。毋令肉食之謀,隳已成之基業。慎之再慎。

如果萬曆維新沒有陛下支持,是否可以成功?如果答案是:沒有陛下身體力行的支持,萬曆維新無法成功,那麼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凌雲翼十分直白的說:不要讓肉食者的一廂情願,毀掉萬曆維新的成果。

朱翊鈞思索了許久,才最終批覆道:卿等所言朕已知曉利害,維新之業,因朕功成,亦國朝之樞機,萬民之矚望;若非卿等股肱,夙夜匪懈,不能成也;天下事,當以公心謀之,以實政濟之。

萬曆維新沒有他的鼎力支持,不能成功,的確如此,但也是國朝的大事,萬民期許共建纔有了這等成果,大臣們的功勞也值得肯定,但天下事,還是以公心謀劃爲上。

“再看看吧。”朱翊鈞下章內閣,沒有要求內閣再議了,他的意思很明確,不能因私廢公,而是等過段時間再看,等到松江府丁亥學制功成,再討論不遲。

“祈年殿準備好了嗎?”朱翊鈞合上了奏疏,他打算前往祈年殿修省七日祈雨,修省期間,早朝廷議、奏疏批覆、北大營操閱軍馬,一切如常,就是皇帝要住在祈年殿裡。

萬曆十八年的開端,很不好,除了一場很小很小的雨之外,就再沒下過雨了,春耕開始了,沒有雨水,今年歉收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準備好了。”馮保看了看天空,心裡罵了一聲賊老天,二月二龍擡頭,沒有雷聲,該打雷的時候不打雷,冬天打雷不下雪,該下雨的時候不下雨。

這老天爺,誠心爲難大明來了!

“春風不度,春風不度。”朱翊鈞站起身來,也是感慨萬千。

河南雲臺山茱萸峰冰凍三尺,已經春天,冰卻沒有消融的跡象;往年這個時候,黃河上游的冰已經開始融化,現在該準備防止凌汛了,可今年黃河冰,硬的跟石頭一樣。

大明度過了一個暖冬,迎來了一個寒春。

朱翊鈞的車駕抵達了祈年殿,心事重重的皇帝走向了祈年殿,他倒是真的希望有個老天爺,能聽到他的祈求,下點雨,讓百姓們活。

朱翊鈞一步步的走過了祈年殿的丹陛,來到了祈年殿的月臺上,看向了陰沉沉的天空。

“轟隆隆。”

“打雷了?”朱翊鈞以爲自己想要下雨的心過於熱切了,產生了些幻覺。

“打雷了嗎?”馮保有些不確信的看向了張宏詢問。

張宏眉頭緊蹙的說道:“陛下,臣也聽到了雷聲。”

“轟隆隆。”又是一陣雷聲。

“下雨了。”張宏摸了摸臉頰,雨水有點髒,但確實是雨,不是鳥屎,很快帶着灰土的雨開始落下,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個泥斑。

朱翊鈞急匆匆的走進了祈年殿,無論是不是老天爺的迴應,這七天他一定要修滿,這是還願,不修滿,下次許願就不靈了。

風帶着些溼潤的氣息吹遍了整個京師,很快淅淅淋淋的小雨,變成了中雨,中雨變小雨,就這樣,下了足足三天時間才停下。

很快,一封封加急的塘報,就送到了皇帝的手中,這場雨範圍很大,山東是大雨,河南是中雨,陝甘綏也有不同程度的降水。

總體而言,這場及時雨,極大的緩解了這次北方的春旱,比去年那場有但不多的雪,要更有意義,至少把地澆透了。

朱翊鈞在七日修省之後,又祭拜了春神句芒,而後親自去把陝甘總督石星言呈送祥瑞中盛番薯,進行了育苗,爲了育苗,朱翊鈞甚至把北大營操閱軍馬給耽誤了兩次。

但隨着番薯苗茁壯成長,朱翊鈞懸着的一顆心,終於落地。

至少今年不會爆發大面積的旱災、蝗災、饑荒了,這是個極好的消息,朱翊鈞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旱情過於嚴重,那麼在建的新九龍大學堂會停工,朝廷會將全部的精力轉移到馳道上,加快京廣馳道的建設。

“下章各地衙門,讓他們告訴這些勢豪鄉紳們,履行好他們的承諾,做不到,朕的軍兵幫他們做到!”朱翊鈞下了一道堪稱嚴酷的聖旨。

勢豪鄉紳們過年賀表上的承諾,他記得一清二楚,勢豪鄉紳們是不是在哄皇帝開心,朱翊鈞不管,反正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戚帥府上的花也保住了。”馮保爲皇帝奏聞了一件好消息。

戚繼光有很嚴重的戰爭後遺症,這不是矯情,是解刳院對數百名包括戚繼光在內的戰場老兵,進行了爲期五年的長期跟蹤觀察得到的結論。

此病主要表現就是個人在經歷、親身遭遇,自身他人創傷、極度血腥等場景,長期遭受嚴重死亡威脅,或多次負傷後,出現的精神問題。

常常出現而且長期存在:噩夢、易怒、失眠、焦慮不安等等嚴重影響生活的負面情緒。

如果是輕度後遺症,還有辦法緩解,只要長期不接觸戎事,人們就會慢慢遺忘那些痛苦的回憶。

戚繼光的後遺症非常非常嚴重,作爲大將軍他又不可能不接觸戎事。

經過大醫官們長期以來的觀察,發現戚繼光在看到花開的時候,焦躁情緒會大幅度緩解,可能是生命的綻放,讓他感到了心安。

雖然很奇怪,但皇帝陛下在大將軍府種滿了花,一年四季都會盛開,還準備了一個溫室,如果戚繼光感到焦躁,就可以得到情緒上的安撫。

可是因爲暖冬寒春,戚繼光在二月三日上奏,要拔掉府上所有的花,因爲養這些花,非常的費水。

皇帝自然不肯准許,從玉泉山到西直門,勢豪起了百餘座大厝,家家戶戶都帶園林,這幫蟲豸能用水養花,戚繼光不能用?

朱翊鈞寧願去抄家,都不肯讓戚繼光拔掉那些花。

人的精神不好,身體的機能會快速下滑,這是經過解刳院實踐證明的,解刳院大醫官用了五年才找出的唯一緩解辦法,這次連續三天的雨,讓戚繼光打消了這個念頭。

“廷臣廷推,由山西巡撫周良寅到刑部做左侍郎,和凌次輔一起做刑部堂上官。”馮保拿出了一本奏疏,李世達被罷免,刑部闕員,廷臣廷推周良寅。

“周良寅不是去吏部更合適嗎?他在山西清汰冗員,就做得很好。”朱翊鈞看完了舉薦的奏疏,有些奇怪的問道。

周良寅在山西搞得清汰,可以說是大成功,減少了山西各衙門超過六成的冗員,極大的緩解了山西財政支出壓力,提高了山西的行政效率。

而且這種清汰辦法,從山西向北直隸,快速擴散,十八年前,周良寅還是個賤儒,現在已經成了國之幹臣。

朱翊鈞有點懷疑,這是在搞升官勸退的那一套,海瑞就被這麼搞過。

“周良寅去刑部最合適,總得讓他緩一緩,過剛易折。”馮保解釋了一番爲何大臣們覺得他適合在刑部。

因爲他山西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殺的殺、流的流,罷免的罷免,抄家的抄家。

這周良寅要回京繼續清汰,就過於剛猛了,很容易折斷,到刑部一段時間,積蓄一些力量,沉澱一下,在京師站穩腳跟後,再做打算,纔是爲官之道。

“好,宣周良寅回京。”朱翊鈞覺得大臣們的主張不錯,確實不是升官勸退的玩法。

升官勸退是明升暗降,不讓接觸到權力,不讓你滿心抱負得到展布,刑部左侍郎,那可是實權官員,手裡的權力很大。

“其實文成公風光大葬,激勵了不少的官吏,求榮得榮,則前赴後繼。”馮保小心提醒了下陛下,維護王崇古的身後名,陛下還有收穫,而且很大。

在王崇古以萬曆維新功臣第三的身份下葬之前,有許多人懷疑,王崇古不得善終,因爲王崇古得罪過皇帝,這是衆所周知之事。

但王崇古的風光大葬,代表了皇帝是個無情的政治機器,對於功過的判定,完全看對國朝貢獻,只要做的事有利於國朝,就能求得身後名。

馮保感受到了這種變化,至少很多大臣們辦事,更加盡心了,丁亥學制、馳道修建、機械官廠等等,都表現的格外明顯,說一句政如流水,水到渠成都不爲過。

皇帝的每一次選擇,都在夯實萬曆維新的根基。

第870章 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542章 有內鬼,這是借刀殺人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門搬牀募軍餉,單刀赴會勸賊降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六十一章 知行並盡,表裡如一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368章 是誰蠱惑陛下變的如此邪惡第838章 有恭順之心的中書舍人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654章 沒有矛盾是鼎建大工不能解決的第555章 欠陛下的債,還不完,根本還不完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900章 下地獄跟閻王爺說去吧!第696章 這等亂命,體現了封建帝制的侷限性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縛二雞之力的書生第804章 絕洲,除了鐵料一無所有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296章 朕當初欠考慮了第704章 一個違背祖宗成法的艱難決定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二百一十四章 煤市口大火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920章 務以滬廠爲鑑,自飭其身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五章 皇帝的信牌第920章 務以滬廠爲鑑,自飭其身第669章 斷鹽 斷棉 裡挑外撅第1005章 廣佈耳目,深植爪牙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一十五章 割雞焉用牛刀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981章 絕對不能讓老鼠上桌第645章 海瑞辭官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第725章 上國之民,不拜下邦之主第六十四章 壞的極其純粹第702章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叩門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779章 陛下,此逆賊也!逆賊!第804章 絕洲,除了鐵料一無所有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六十八章 楊博是君子還是小人,這是一個問題第513章 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第607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學得好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640章 讓人人滿意,就是讓人人不滿意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縛二雞之力的書生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879章 陛下硃批:先用一批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一百五十七章 朕就是這樣的人,小肚雞腸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839章 赤膽忠心昭日月,盡忠報國志未休第383章 緣分不夠?姑娘請留步第775章 十里銀灘百萬鹽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818章 長檄布威滄海靖,倭廷矚目碧濤驚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492章 不是臣工不努力,是真的無能爲力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二百八十三章 遷徙五千八百富戶至遼東充邊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338章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九十六章 公與私,根本難不倒元輔先生!第853章 勿以贏小而不麻第一百零五章 朕要學外語
第870章 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542章 有內鬼,這是借刀殺人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門搬牀募軍餉,單刀赴會勸賊降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六十一章 知行並盡,表裡如一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368章 是誰蠱惑陛下變的如此邪惡第838章 有恭順之心的中書舍人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654章 沒有矛盾是鼎建大工不能解決的第555章 欠陛下的債,還不完,根本還不完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900章 下地獄跟閻王爺說去吧!第696章 這等亂命,體現了封建帝制的侷限性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縛二雞之力的書生第804章 絕洲,除了鐵料一無所有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296章 朕當初欠考慮了第704章 一個違背祖宗成法的艱難決定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二百一十四章 煤市口大火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920章 務以滬廠爲鑑,自飭其身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五章 皇帝的信牌第920章 務以滬廠爲鑑,自飭其身第669章 斷鹽 斷棉 裡挑外撅第1005章 廣佈耳目,深植爪牙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一十五章 割雞焉用牛刀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981章 絕對不能讓老鼠上桌第645章 海瑞辭官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第725章 上國之民,不拜下邦之主第六十四章 壞的極其純粹第702章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叩門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779章 陛下,此逆賊也!逆賊!第804章 絕洲,除了鐵料一無所有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六十八章 楊博是君子還是小人,這是一個問題第513章 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第607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學得好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640章 讓人人滿意,就是讓人人不滿意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縛二雞之力的書生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879章 陛下硃批:先用一批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一百五十七章 朕就是這樣的人,小肚雞腸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839章 赤膽忠心昭日月,盡忠報國志未休第383章 緣分不夠?姑娘請留步第775章 十里銀灘百萬鹽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818章 長檄布威滄海靖,倭廷矚目碧濤驚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492章 不是臣工不努力,是真的無能爲力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二百八十三章 遷徙五千八百富戶至遼東充邊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338章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九十六章 公與私,根本難不倒元輔先生!第853章 勿以贏小而不麻第一百零五章 朕要學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