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

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

張居正作爲內閣首輔,他其實在放榜頭天晚上,就知道了名單,畢竟這份名單要陛下硃批,皇帝陛下讓馮保抄了一份給了徐爵,徐爵夜裡下了吊籃,將名單給了遊守禮。

如果張居正有意見的話,可以進行修改,但張居正從來沒有修改過。

這是皇帝給的恩榮,一種表達信任的態度,馮保、徐爵、遊守禮這條線仍然存在,沒有因爲內外勾結被斬斷,就是皇帝仍然認可主少國疑時,太后、大璫、元輔組成的鐵三角政治聯盟。

這只是一個態度,張居正很謹慎的守住了自己權力的邊界,沒有胡亂試探,皇帝已經長大了,不把皇帝當皇帝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張居正並不在意會試名單,在他看來,這就是個門檻,中式之後,走到哪一步,還要看命。

他作爲元輔不在意,可是陸樹聲可太在意了,一聽到三人的名字,陸樹聲悔恨的都快要把大腿給拍斷了!

這可是會試榜眼,如果出自他的門下,他就一輩子是個大儒!

熊廷弼的情況是極爲特殊的,這一點天下皆知,陛下就是在外廷培養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這次又是陛下出題,熊廷弼會元,理所當然,但袁可立從他手中溜走,讓他悔恨,他恨不得把門房吊起來打!

“陸平泉,你要說是小鬼難纏,我是不認可的,你應當是知道袁可立來到了京師,一直到放榜前,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你有沒有問過一次他的去處?”張居正對陸樹聲索要袁可立是不認可的。

人考中榜眼了,找來了,早幹什麼去了?之前袁可立深陷夾帶案的泥潭,也沒見你陸樹聲帶着你那羣門生故吏搭救,現在找上門,着實是有些可笑。

陸樹聲笑着搖頭說道:“我的確是家教不嚴,那門房我已經讓他回老家去了,你這個老師當得是甩手掌櫃,我可不是,我也是會試開始後,傳出了夾帶案,才知道他入了京師,張元輔啊,你這搶人弟子,傳出去,名聲不好。”

陸樹聲倒是沒有撒謊,的確是門房沒給遞出去拜帖,袁可立沒給人事,沒給好處,也沒有多次拜訪,門房那邊堆積如山的拜帖,不是每一本都要送到老爺面前。

陸樹聲當老師,可不是張居正甩手裝櫃一樣,什麼都不管,今年他的弟子裡,中了四個進士,這已經是極好的成績了。

“國事繁重,實在是無暇,不必說了。”張居正連連擺手,他的確不是個好老師,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吏治上,收了弟子,往家學堂一塞,出不出成績,全看自己的奮鬥。

張居正有個弟子叫劉臺,隆慶五年進士,萬曆五年,劉臺上疏彈劾張居正戀權不肯歸鄉丁憂,被皇帝直接扔去雲南了。

天地君親師的年代裡,劉臺這種行爲就像是告親爹一樣,朱翊鈞只能把劉臺流放,無論他講的好壞。

因爲皇帝在這種事兒上,含糊不清,很容易被人理解爲,他也要和劉臺一樣,等張居正沒有那麼大的威權後,要進行清算,所以只能嚴厲懲罰。

“元輔,你心懷天下,以起衰振隳爲志,我是非常佩服的,我陸樹聲沒那麼個氣量,當年在朝爲禮部尚書,還是元輔舉薦的我,十六年過去了,我還是不認可萬曆維新。”

“我的意思不是說不該,你很清楚,歷代變法者的下場。”陸樹聲十分誠懇的說道:“熊廷弼是陛下的人,他自然不怕,可袁可立呢?”

“袁可立入了你的門,跟進了鬼門關有什麼區別呢?袁可立扛得住那些風言風語,扛得住旁人的攻訐嗎?”

陸樹聲是張居正舉薦入朝爲禮部尚書,又一直跟張居正對着幹,最後自己上疏致仕了,這些年也沒有再圖起復,他這些話,當年他就對張居正說過,楊博對張居正說過,王崇古也對張居正說過。

楊博當年一直主張楚晉合流,徹底把皇帝架空,因爲高拱判斷,那時候的小萬曆,恐怕不是個當皇帝的料兒,高拱教了小萬曆四年,小萬曆連字都寫不好、認不全,而且性格屬於非常典型的不弘不毅,做事即考慮他人,更沒有任何的毅力。

誠然,高拱看走了眼,可能是高拱教的不好,張居正自己獨斷講筵之後,皇帝的學業那已經不是突飛猛進去形容了,一年把四書就學完了,次年就把五經讀完了,後來開始在算學上有了極大的成就,連朱載堉都不止一次的表示,陛下被國事所累不能醉心格物之道,天下痛失格物大家。

但以楊博爲代表的一羣人,仍然堅持那個觀點,這天下是老朱家的天下,張居正下場不會好,複雜的政治鬥爭,也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歷代變法者,都沒有好下場,一個都沒有。

簡而言之,你愛大明,愛得深沉,大明愛你嗎?

“也確實是,那你把袁可立領走吧。”張居正沉默了很久,選擇了放人。

袁可立和熊廷弼完全不同,熊廷弼在成爲舉人後,就已經三箭定陰山了,這些年不是張居正攔着,早就跑去京營做陷陣先登了,熊廷弼自己有功績,而且他的後臺非常清晰,就是陛下。

袁可立真的扛不住那些風浪。

“先生,袁可立和熊廷弼回來了。”遊守禮聽聞二人達成了一致,把袁可立和熊廷弼叫到了文昌閣內。

張居正打量了下袁可立,再次確認這是個好孩子,他有些不捨的說道:“袁可立,這一月來,你也看到了,我忙於國事,無暇關照,既然正主來了,我這個李鬼,終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你我師徒情分已斷,你跟陸先生走吧。”

張居正是十分不捨的,因爲人到了暮年,總喜歡找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袁可立和他當初有些像,都是心懷大志,都是頗有毅力,甚至袁可立比張居正還要骨鯁幾分,但終究是沒有師徒緣分。

袁可立終於見到了父親反覆提及的陸樹聲,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沒有多看,而是有些想不通。

張居正的確無暇關照,但是他自己爭氣啊,一門會元榜眼,都在全楚會館,怎麼就被逐出師門了呢?考得好還有錯了?你張居正的確是個不稱職的老師,但他是個稱職的學子。

定然是這個陸樹聲說了什麼,才讓張居正放棄。

顯然不是他袁可立出身有問題,他是軍戶、張居正也是軍戶、熊廷弼也是軍戶,而且他家世極其清白,從無犯過罪,所以不是他的問題,那就是張居正有顧慮。

這個顧慮其實非常容易理解了,那就是張居正認爲,袁可立繼續留在全楚會館,會給他帶來巨大的政治風險,陸樹聲在朝都威脅不到張居正,更遑論他現在不在朝了。

“先生四十斤小米,可是快吃完了。”熊廷弼眉頭一皺,立刻俯首說道,張居正可是收了四十斤小米,小米隨處都有,可那是袁可立從河南老家背到京師的拜師禮,收了禮,哪有把弟子趕出家門的道理。

“你回後院去,後面還有殿試,你不考了?”張居正沒有生氣,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熊廷弼無奈,只好俯首說道:“是。”

袁可立看着陸樹聲,忽然開口問道:“陸先生教矛盾說嗎?”

“我不治矛盾學。”陸樹聲搖頭說道:“這矛盾說,有陛下白話文批註,你要學,我不攔着。”

“陸先生教階級論嗎?”袁可立繼續問道。

“我亦不治階級論。”陸樹聲再次搖頭,他有點不太好的預感,這個袁可立似乎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這個鄉下來的讀書人有着不同尋常的執拗。

“先生,恕學生無禮,學生不能跟陸先生走。”袁可立十分肯定的回答了這個問題,他要學的陸樹聲又不教,他自然不會去。

張居正有些無奈,自己這些個弟子,一個比一個主意大,皇帝、申時行、王希元、熊廷弼、袁可立皆是如此,他的話似乎在弟子這兒,沒有別的老師那麼管用。

陸樹聲眉頭一皺,他面色十分嚴肅的說道:“袁可立,你可知你要學的這些學問,都是些什麼嗎?你只看過階級論的前兩卷,後面還有一卷你看過嗎?”

大家都是聰明人,看起來是說學問,但其實是告訴袁可立,這些學問是非常危險的,第二卷的分配已經有些反賊的徵兆了,第三卷根本就是反賊,但第三卷又是皇帝陛下寫的,日後皇帝是可以反悔的,說是張居正寫的。

皇帝可以反悔,但是學這些學問的學子,可是沒有回頭路可言的。

“我知道,鬥爭卷。”袁可立十分明確的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對怎麼樣的局面,他不後悔。

“年輕人的血,總是熱的,遇到些事兒,慢慢就冷了。”陸樹聲對着張居正說道,袁可立太年輕了,他的血太熱了,這種熱忱甚至有些刺眼。

袁可立覺得自己扛得住,但只有事到臨頭,纔會憤怒之後無可奈何的接受,慢慢的,血自然而然就涼了。

張居正對這句話極其不滿,立刻說道:“年老的血,也可以是熱的。”

話不客氣,語氣也不客氣,當年陸樹聲也算是同志同行者,也是以起衰振隳爲志,以後來他怕了,就像張居正的兒女親家王之誥一樣,走着走着,終究是走散了。

陸樹聲入朝之後,發覺張居正要乾的事兒,太危險了,就反水了,張居正沒有報復,不是他宰相肚裡能撐船,而是因爲是比較忙,沒顧得上,陸樹聲不求起復,比較老實,沒有刻意針對罷了。

“張元輔,袁可立已經遭殃了,夾帶案,他被熊廷弼所牽連,這個過程,袁可立是無辜的。”陸樹聲看着一老一少,直接點明瞭其中的風險,袁可立才入全楚會館一個月就遭遇瞭如此的波瀾,日後的仕途,恐怕如同在大洋中迷航的商船一樣,危險重重。

袁可立對着張居正拜了拜說道:“先生,學生回後院讀書了,要備考殿試,明日就要殿試了。”

陸樹聲眉頭一皺,他深吸了口氣平穩了下情緒說道:“袁可立,你想清楚,我給你三天時間,殿試之前,還有餘地,這條路,真的不好走。”

“刺王殺駕、大火焚宮、西山襲殺、仁和大火,這四件事,一件比一件可怕,王崇古的弟弟王崇義回鄉祭祖,還沒走出門前那條街,就被炸死了,袁可立,我講這些,是希望你冷靜下來,想明白。”

張居正欲言又止,因爲陸樹聲的話,站在個人立場去看,是非常有道理的,天下傾頹,跟每個人息息相關,可爲什麼偏偏是我,要承擔如此風險呢?

殿試之前這三天,袁可立願意主動離開,他不做挽留和規勸,就當是他在這裡借宿了一個月,那四十斤的小米,就當是膏火錢了。

“學生告退。”袁可立沒搭腔,他的態度再明確不過了,他不走,張居正不能趕人。

張居正眉頭緊蹙的問道:“你等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袁可立轉過身來,十分肯定的說道:“先生,陛下說過,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須有我,我很清楚,先生的顧慮,這是長遠利益和眼前利益、國朝利益和個人利益矛盾。”

“這種矛盾是對立的,看似彼此衝突,但並非非黑即白,個人的力量雖然微弱如同螢火,但一點點的力量彙集在一起,最終就會變成不可阻擋的歷史洪流。”

“我是大明人,我不想看到大明天崩地裂,泥沙俱下,如此這般,每一個大明人,都是受害者。”

若是讀了矛盾說,還要把萬事萬物的矛盾,非黑即白的看待,這學問也白學了,正如袁可立說的那樣,陸樹聲的學問,救不了大明,他不學,他要學救得了大明的學問。

“弟子告退。”這是袁可立第三次離開,陸樹聲攔了一次,張居正攔了一次,再攔着,就有些不禮貌了。

“哈哈哈哈!”張居正等袁可立走後,笑的非常放肆,這麼多年,他就沒有如此開懷大笑過。

陸樹聲本來面色鐵青,而後隨着張居正的笑聲,反而釋然了,他搖頭說道:“張元輔,我很佩服你,也佩服你們所有人,我甚至佩服萬士和,我做不到,沒那個勇氣,但我不會嘲笑勇敢者。”

如果嘲諷勇敢的人,能夠獲得一點點心理安慰的話,那這個人,一定是個賤儒。

陸樹聲是正經的大儒,不是賤儒,他和張居正分道揚鑣是理念不合,是道不同不相爲謀,也鬥不過,索性躲得遠遠的。

“他是個勇敢者,我希望他能始終如一的保持這份赤誠之心,而不是後悔今天的決定。”陸樹聲站起來笑着說道:“叨擾許久,告辭了。”

“守禮,送客。”張居正伸手,示意遊守禮送他離開。

一刻鐘後,遊守禮回到了文昌閣,左右看了看,又走近了幾步,一臉神秘兮兮的說道:“那陸樹聲表面上十分大度,看起來十分不在意,但他離開全楚會館沒多久,就氣的連轎子都不坐了,步行回去了。”

陸樹聲是四人轎子擡着來的,走的時候,他在前面,四個轎伕擡着空轎子在後面走,陸樹聲說晃得頭暈,他都坐了這麼多年了,現在才暈?

“他生自己的氣罷了,他從袁可立身上看到了自己,他覺得當年就該勇敢點。”張居正和陸樹聲從好友到反目成仇不相來往,就用了一年時間。

張居正很瞭解陸樹聲,他其實很想振奮大明,但他缺少了一些勇氣和擔當。

當然陸樹聲不會做什麼下作的事兒,比如聯合門生故吏爲難袁可立,這一點操守,陸樹聲還是有的,否則他早就在萬曆初年激烈的鬥爭中,死無葬身之地了。

爲難袁可立,陸樹聲的名聲,只會比張居正更差勁。

殿試如期而至,這一次的殿試策問,就更加大膽了,皇帝的問題是:

朕紹祖宗鴻業,行維新之政,十七載於茲,然今有三難:新法初行而舊弊未殄;疆域雖拓而教化難同;維新繼統文脈難興。卿等學通古今,當何以助朕破此三局?

萬曆維新浩浩蕩蕩十七年,袁可立從入學到入建極殿參加殿試,都是在萬曆維新中長大,袁可立已經很難理解陸樹聲這樣儒生的想法了,在他看來,本該如此。

皇帝給的這三個問題的材料,第一是還田令推行的人地矛盾;第二個是海外漢人和夷人的華夷矛盾;第三個是丁亥學制新學和舊學的矛盾。

這三個問題,說片湯話,那千言萬語,一會兒就寫出來了,歌功頌德誰不會?

但陛下一貫的作風,顯然不是要馬屁,拍馬屁,這四百貢士都是青瓜蛋子,他們還能有嘉靖中晚期的青詞宰相們會寫?

殿上其他人可能是第二次見陛下,但熊廷弼和陛下很熟悉,這三個問題,皇帝和張居正在全楚會館討論過,甚至激烈爭吵過,吵的熊廷弼都有些怕,但第二天大家還是沒事人一樣,一如當初。

夏宗堯讀完了完整版的矛盾說,知道皇帝這考的是矛盾說,要從現象入手,分析有什麼問題,剖析問題存在的根本原因,然後提出一套,哪怕是看似切實可行的方案,在小範圍實踐中不斷完善,最終推行,繼續完善。

矛盾說告訴夏宗堯,現象、問題、原因、方案,纔是真心實意解決問題,一味的訓斥,不過是老師或者頂頭上司,在泄憤而已;或者根本就是不知道問題、原因、如何解決在無能狂怒。

夏宗堯也清楚,那些人,爲何要對矛盾說飾僞了,他從小到大遇到了的老師,多數都是這個樣子。

“怪不得陛下、熊廷弼學的這麼好,元輔是真的有東西。”夏宗堯看了站在月臺下的首輔,由衷的想到。

當然這是個錯誤的觀點,張居正教弟子,從來都是放養,陛下和熊廷弼學業有成,那是個人努力,和元輔關係不大。

熊廷弼一個放牛娃,能考中武舉人、舉人、進士,的的確確是個天才人物。

袁可立好歹還是個世襲百戶之家,熊廷弼連家都沒有,給人放牛爲生。

殿試風平浪靜,就半天時間,寫一篇文章,走走天子門生的過場,欽點第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後面的名次,基本就不會變動了。

殿試就是面聖,見見皇帝,大部分的進士,一輩子不會再見皇帝一面。

“臣等告退。”在申時行、王家屏和十七名同考官的帶領下,學子們齊聲見禮。

走這個過場,身份從學生變成了臣子,從今以後,他們都有了同官身待遇,可以使用配驛,可以免賦稅勞役,在通過監當官遴選後,會有正式官身下達。

如果用階級論去看,從今天起,殿上的進士們,全都是統治階級了。

夏宗堯不太喜歡階級論,他覺得階級論實在是過於危險了,不利於大明江山社稷的穩定,皇帝英明,可是下一個皇帝不英明瞭,這階級論,就是大逆不道,甚至皇帝本人晚年不祥,這階級論十有八九是不能再提的。

道德、善惡的標準,是在不斷變化的。

“熊廷弼和袁可立留下。”朱翊鈞站起身來,帶走了兩名學子。

朱翊鈞對陸樹聲跑到全楚會館討要袁可立的行爲,非常非常的不滿,當着所有人的面兒,朱翊鈞直接留下了兩名學生單獨訓話,意思很明確,這都是他的人,熊廷弼有後臺,袁可立也有。

四百名進士是非常意外的,熊廷弼被單獨留下理所應當,袁可立居然也被一道留下,實在是讓學子們有些意外,但想到了夾帶案波及到了袁可立,皇帝如此恩榮理所當然。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熊廷弼、袁可立都是因爲萬曆維新的殘酷政治鬥爭,捲入了夾帶案的是非,皇帝這種特殊待遇,也算是說得過去。

熊廷弼是耿直,而袁可立是骨鯁,他認定的事兒,他就要做到底,他認定了要滅了建奴,就要窮盡一切手段。

可惜的是,袁可立未能盡全功,彼時朝廷非但沒有給他任何的幫助,反而因爲黨錮在拖他的後腿,七戰七捷,打的努爾哈赤肝膽欲裂,努爾哈赤的女婿都被袁可立策反了,最後還爲大明戰死沙場。

袁可立曾經被雪藏了二十六年之久,從萬曆二十四年正月初十被褫奪官身功名後,一直到泰昌元年,才被起復。

袁可立之所以被雪藏如此之久,是他在萬曆二十三年上了一本奏疏,幹了和海瑞一樣的事兒,罵皇帝,而且罵的很難聽很難聽。

他在奏疏中說萬曆皇帝是:若郊視不親,朝講久廢。章奏之批答不時,宮府之賞罰互異,敘遷有轉石之艱,征斂有竭澤之怨。是非倒置,賢奸混淆。使忠者含冤,直者抱憤,豈應天之實乎?

不祭祀,不講筵,不批覆奏疏,宮中外廷賞罰不明,天下闕員不補、橫徵暴斂引發民怨、是非顛倒、混淆賢良和姦佞,忠直的臣子蒙受冤屈,正直之人滿懷憤懣,這是順應天意的做法嗎?

這意思很明確,你這皇帝想幹你就幹,不想幹就滾蛋,給太子登基。

海瑞罵嘉靖嘉靖家家皆淨,是希望道爺能夠振作起來,拿出當初革故鼎新的勇氣來,再振朝綱,別整天躲在西苑裡,當什麼道士了,天下已經有糜爛之景象了。

袁可立罵萬曆皇帝,是希望萬曆皇帝早日升天。

熊廷弼和袁可立坐着鳴着汽笛跑進通和宮的小火車,這小火車就一條線,都是御道。

“如此神器,定國興邦也。”下了車的袁可立,對小火車轉了一圈,他簡明扼要的總結了下這東西的意義,他很清楚,馳道所及,皆爲王土。

大明在陸上的開疆拓土,全都要靠馳道,海外總督府可能會有反覆,但大明馳道修到的地方,那就是漢土了,這是縱深、是礦產、是疆界、是容錯、是物產豐富,海外開拓再多,陸上的開拓也不能放棄。

袁可立本人就是在開封府坐火車入得京師,舉人第一次進京趕考配驛免票。

“臣等拜見陛下。”熊廷弼和袁可立俯首見禮,馮保專門交代他們,陛下私下接見,不喜歡人跪。

“免禮。”朱翊鈞看着袁可立的手,滿臉笑容的說道:“袁可立,又見面了。”

“臣惶恐,當時不知陛下身份,未曾見禮。”袁可立趕忙說道。

“坐坐坐。”朱翊鈞伸出一隻手,手掌向上,給袁可立看他的手,這不是要握手,他們距離有一丈了。

袁可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他看着那隻手,立刻就明白了,也伸出了自己一隻手,手掌向上,給陛下看。

“哈哈哈!”朱翊鈞收起了手,笑的非常開心,他對着馮保說道:“馮伴伴,看好茶。”

馮保知道陛下真的很開心,因爲叫他馮伴伴,如果陛下叫馮大伴,那就是心情尚佳,如果直呼其名,那就是暴怒了。

皇帝笑的原因也很簡單,袁可立的手和皇帝的手都一樣,是長期幹農活和操練武器的痕跡,這一手的老繭是騙不了人的。

大家是同道中人。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同志、同行,方同樂。”朱翊鈞非常喜歡熊廷弼,也非常喜歡袁可立,大明刷新了很多文武雙全的臣工,但最終沒能挽救大明的頹勢。

袁可立、熊廷弼、孫承宗、孫傳庭、盧象升等等,能人志士輩出,可惜天下局勢已經徹底敗壞了。

“袁可立,你一路走來,你覺得朕乾的怎麼樣?”朱翊鈞問了個很容易也很難回答的問題,他補充道:“你講實話,朕不喜歡聽謊話。”

袁可立十分肯定的說道:“陛下勤政天下皆知,賞罰分明,考成法、吏舉法皆爲開闢之舉,沒有陛下支持,先生推行吏治難以有今日景象,近年來各色田賦有序下降,清丈、還田、營莊皆爲定鼎之策,賢聖之君,博觀始終,窮極事情,而是非分明。”

“英主興、賢人進、天下興,陛下乃不世明君。”

“哦?是嗎?”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說道:“禮卿啊(袁可立字),你知道最危險的是什麼時候嗎?就是鮮花錦簇日,歌舞昇平時。”

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437章 前恭而後倨,思之令人發笑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450章 知識本就是昂貴的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564章 滿嘴順口溜,你是打算進解刳院啊!第543章 鼎建大工裡的蠅營狗苟第673章 開營煙館,殺無赦!第917章 鐵甲連營壯天威,萬國薈萃聚華筵第869章 利益關係雖然冰冷,但是牢固第501章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391章 只能以七尺之軀許國第二百四十一章 張居正丁憂歸政,王崇古憂懼逃亡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623章 大明做事,過於霸道了!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662章 惡貫滿盈朱翊鏐第805章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客氣的大明使者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416章 王謙,果然是個紈絝!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543章 鼎建大工裡的蠅營狗苟第347章 我家皇爺爺讓我給你帶句話第693章 持續開拓,直到世界盡頭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三十八章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892章 紋板提花機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第1008章 壞人要殺,好人也要殺,連自己也殺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516章 一身偃臥蓬蒿穩,四海蒼生恐未安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850章 回答會犯錯誤,逃避不是恥辱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個機會的戚繼光第304章 打起來了,北虜的使團打起來了!第843章 鐵骨鑄海無萬世,綱常重論有新天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458章 春冰種秋火回,謂之雁行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大明火器,遙遙領先!第851章 萬曆維新的終極目標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504章 連棉布都不買,做什麼特使!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438章 歲月蹉跎,往事不復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304章 打起來了,北虜的使團打起來了!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768章 大明反對大明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314章 出使泰西使者返京,只帶了一堆的書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758章 殺花郎,勝利轉進!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697章 皇帝跟張居正一比,都像個保守派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義清流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
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437章 前恭而後倨,思之令人發笑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450章 知識本就是昂貴的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564章 滿嘴順口溜,你是打算進解刳院啊!第543章 鼎建大工裡的蠅營狗苟第673章 開營煙館,殺無赦!第917章 鐵甲連營壯天威,萬國薈萃聚華筵第869章 利益關係雖然冰冷,但是牢固第501章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391章 只能以七尺之軀許國第二百四十一章 張居正丁憂歸政,王崇古憂懼逃亡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623章 大明做事,過於霸道了!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662章 惡貫滿盈朱翊鏐第805章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客氣的大明使者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416章 王謙,果然是個紈絝!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543章 鼎建大工裡的蠅營狗苟第347章 我家皇爺爺讓我給你帶句話第693章 持續開拓,直到世界盡頭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三十八章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892章 紋板提花機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第1008章 壞人要殺,好人也要殺,連自己也殺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516章 一身偃臥蓬蒿穩,四海蒼生恐未安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850章 回答會犯錯誤,逃避不是恥辱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個機會的戚繼光第304章 打起來了,北虜的使團打起來了!第843章 鐵骨鑄海無萬世,綱常重論有新天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458章 春冰種秋火回,謂之雁行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大明火器,遙遙領先!第851章 萬曆維新的終極目標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504章 連棉布都不買,做什麼特使!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438章 歲月蹉跎,往事不復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304章 打起來了,北虜的使團打起來了!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768章 大明反對大明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314章 出使泰西使者返京,只帶了一堆的書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758章 殺花郎,勝利轉進!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697章 皇帝跟張居正一比,都像個保守派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義清流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