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昊漸漸長大了,人也開始調皮了,後宮雜事繁多,身爲皇后,她要處理後宮的糾紛,又要分配月銀,又要對後宮所有妃嬪的飲食住行等有妥善的安排,她不能時時刻刻呆在孩子的身邊。所以,悠若對怡寧宮的宮女有過規定,小天昊不能離開她的視線超過一個時辰。在宮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怡寧宮,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宮殿。所以,她的防備也特別強,天昊是鳳君蔚唯一的子嗣。
快午膳的時間,悠若就進了乾清殿。即使是有雪月和冰月跟着,悠若還是不放心,對孩子有禁令,不許他亂跑。並不是因爲不相信雪月和冰月,而是,害人之心是防不勝防,麝香一事讓她知道,只要她還活着,這宮裡還有別的妃嬪,這種爭權奪勢,爭寵的事情就會不斷,防得了一件,防不了十件。天昊還太小,不懂得防備,她怕他遭人暗算。所以,天昊不是在怡寧宮就是乾清殿。
她進殿的時候只有冰月在陪着他玩,小天昊一看見悠若,興沖沖地奔了過去,“母后,你來啦?”
悠若笑着點點頭,牽着他的小手坐到一旁的軟席上,隨口問冰月,“雪月呢?”
冰月神秘一笑,曖昧地擠擠眼,說道:“哪一次上乾清殿她不是有要事得辦,終生大事嘛……”
悠若笑笑,爲雪月和魅影這對冤家嘆氣,也有幾年功夫了,天昊也大了,這雪月和魅影的親事卻被雪月自個一拖再拖,也不許別人插手。這她不急,悠若都替她着急了,幸好也是江湖兒女,闊達爽朗,這宮裡頭拿他們說事的人還真不少,只是礙於她是悠若的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說而已。
“母后,看看,好漂亮的皇冠啊,父王給玩的,這顆珍珠好大,比怡寧宮照明的那顆還大。母后,你看看……”天昊接過悠若的袖子,獻寶似的把那皇冠推到她面前。說推,是因爲這皇冠是足足有四斤重,他一下子拿不起來,酷似綠芙的小臉聰穎靈秀,可愛至極。
悠若掃了一眼,慌忙拿開他的手,擡頭問道:“昊兒,這皇冠怎麼會……又是你父王……哎……昊兒,什麼東西都可以玩,唯獨這個皇冠,可玩不得。”
真要命,象徵着皇權的皇冠給他就這樣當玩具樣給兒子玩了,說不定還得踩一腳,要是讓朝中那羣頑固派知道了,說不定要大哭,把鳳氏的列祖列宗給擡出來,讓他們懲治鳳君蔚這個‘昏庸’的皇帝了。
“冰月,怎麼你也不勸着皇上一點,把皇冠給昊兒玩,要是摔壞了……”悠若擰眉看着冰月,而她卻一笑置之,道:“皇后,別擔心,不是有我在一旁看着嗎?不會有事的,再說了,太子剛剛說這皇冠好看,吵着要玩,皇上就跟獻寶似的把它捧在太子跟前了,我也攔不住啊!”
悠若搖搖頭,“皇上呢?”
冰月遲疑了一下,如實地說道:“剛剛玉嬪娘娘來乾清殿要見皇上,皇上讓她去上書房等着了,過去一會兒了,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他交代過,一會兒回來帶太子去怡寧宮用午膳。”
悠若點點頭,就聽見小天昊歡天喜地地說道:“母后,你幫幫我戴戴看好不好?”
“昊兒很喜歡這皇冠?”悠若寵溺地看着他的小臉,感慨地問,這個皇冠,後後註定是天昊要戴的了。就她的后冠,她帶着一個晚上,這脖子都痠痛得要命,可別說這是皇冠了……
多沉啊!
小天昊重重地點點頭,“嗯!”
把皇冠戴在別人的頭上是大不敬的罪名,即使這個人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悠若只是考慮了一下,就向冰月打了一個眼色,讓她出去看着,不許別人進來。她才拉起小天昊,笑道:“既然昊兒喜歡,母后就給昊兒戴上……”
“好啊,好啊!兒臣看着父王戴着好喜歡啊,好威風呢,昊兒以後長大了也要和父王一樣。”天昊眉開眼笑地笑道。
悠若也笑着附和,然後把那頂皇冠小心翼翼地戴上天昊的頭上,剛戴上去,天昊就喊道:“好沉啊,母后,不戴了,重……”
“孩子,不許動,好好戴着!”悠若嚴肅地說道,小天昊看着向來慈愛的悠若繃着臉,也不敢叫喊了,縮着脖子,僵硬的,一動也不動地頂着那頂皇冠。悠若系她帶子,鬆開手,看着那頂比天昊頭還要大的皇冠壓在他的頭上,心裡痠痛,爲鳳君蔚,也爲鳳天昊。她扶着若着臉的天昊,溫言問道:“天昊,這皇冠好看,對吧?”
天昊啓脣,依舊哭着臉,不甘不願地應“好看!“
“那戴着舒服嗎?”悠若問。
“不舒服!”天昊答道,看見悠若臉色不似剛剛那樣嚴肅,便說道:“可以拿下來了嗎?母后,真的好重啊,兒臣的脖子要斷了。”
悠若搖搖頭,看着兒子苦着的臉,說道:“孩子,這皇冠是純金打造的,象徵着至高無上的權利,它很漂亮,但是很沉很沉,不是所有人的人都適合戴着它。沒有過硬的意志,撐不起這個皇冠。這是掌天下之舵的皇冠,孩子,你的父王要戴着它一生,你也要戴着它一生,母后想讓你知道,這個皇冠很沉很沉,要有心理準備。
“要有什麼心理準備啊?”他不解地問。
悠若說道:“要有吃苦的準備,就像是你現在戴着它一樣,你戴才一會兒就覺得辛苦又怎麼能戴着它一生呢?一個帝王要面對的是整個天下,要面對無數的風雨,戴着它,高高地坐在上面,你就不能哭,不能喊累,所有的情緒,痛苦的,開心的……你都不會與別人完全的分享,所以你要承受比別人多出千百倍的寂寞。孩子,這樣的話,你還要戴着它嗎?”
天昊猶豫了片刻,說道:“母后你說的好可怕呀!戴着它,難道我有話都不能和母后和父王說了嗎?”
悠若一笑,搖搖頭,說道:“這並不可怕,等到你長大的時候就會發現,其實母后講的一點也不可怕,因爲那時候你已經懂得你要面對的比母后講的要可怕得多!”
“父王戴着它,會累嗎?”天昊問道。
“會!”
“那兒臣也不怕,兒臣要像父王那樣!不……是比父王更好,所以兒臣會像父王那樣戴着它,不管不累!”天昊堅決地說着。
“很好!”悠若拍着他的臉,心情複雜得看着他,伸手解下皇冠,牽過天昊,慈愛地問道:“肚子餓不餓,母后帶你回去用午膳了。”
“等父王回來再回去好不好?”天昊正兒八經地說道,轉而興奮地叫了一聲:“父王!”
悠若轉身就看見一身黃袍的鳳君蔚似笑非笑地站在後面,眼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動,深沉得悠若看不明白,似乎是感動,似乎是理解,也似乎是感謝……
他深深地看了悠若一眼,說道:“等我換下衣服,一塊回去用午膳。”
悠若甜甜一笑,點點頭……
對他去見了玉嬪,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已經不想去追究了,只知道這個男人是全心全意地對她的就夠了。
只要他的心是她的,她可以放棄……比她想像中還要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