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立刻明白鬍長老的意思,既然韓逸名沒有學過月牙訣,僅從書中所得,如何能斷定這是月牙訣的招式所傷,而非其他類似招式所傷。
“月牙訣之所以叫月牙訣,是因爲其使用的武器。之所以說月牙訣只適合我師父修煉,其原因也在於武器,因爲這種武器,全天下只有一把,名叫月牙。使用普通的匕首,月牙訣就無法發揮它的效用,以至於月牙訣雖然公開於武林,卻沒有人願意練。關於月牙的來歷……據說當年師父與莫輕塵前輩第一次相遇時救了他一命……”
“不是說他是邪教魔頭嗎,三月弦身爲第一神醫,爲什麼要救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翠衣女子的表情極其古怪。
“噢,居然有這麼回事,難怪……”冷靜男似乎是忽然解開什麼疑惑一般恍然大悟,喃喃自語中,透着一股深意。
韓逸點點頭,改蹲爲坐,乾脆一屁股貼在地上,繼續他說書先生的職責。
“爲了答謝我師父的救命之恩,莫輕塵前輩用自制的□□烈焰散,還有紫陽宮的千年難遇的紫金,尋到天下第一匠鐵石,讓其鑄成一把舉世無雙的匕首——月牙,贈與我師父。師父一直覺得救人乃天經地義,覺得此物受之有愧又不容拒絕,只好自創了一套只適合月牙的匕法,取名爲月牙訣,以表示接受莫輕塵前輩的饋贈。”
“言歸正傳,剛纔胡長老所問,爲何我知道你們的大師兄死於月牙訣,乃是因爲鑄成月牙的其中一種材料是烈焰散,所以月牙本身便帶有毒性。”韓逸說着便將手按在屍體的傷口上,頓時有黝黑粘稠的血液慢慢擠出來,“死者死了將近十日,可是血液卻並沒有凝固,這便是烈焰散的功勞。”
“其次……”韓逸指着傷口尾部道,“傷口乃是中間深,兩邊淺的月牙形狀,收尾部分沒有皮肉翻起,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紫陽劍法的第五式‘半月劍氣’,要麼就是月牙訣的起手式‘橫掃秋風’。再聯繫烈焰散,恐怕只能是後者。”
胡長老沉默不語。
冷靜男問道:“有沒有可能,在劍上塗上烈焰散,再用紫陽劍法第五式僞裝成‘橫掃秋風’?”
韓逸雖然很感謝他爲自己開脫,但是既定的事實讓他搖了搖頭:“應當不可能。第一,烈焰散除了莫輕塵前輩,沒有人擁有,當今的毒師也無法配出來,可以說是除了月牙中含有的,烈焰散已經在江湖中絕跡;第二,韓某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來解釋紫陽宮的人殺人需要嫁禍他人……”
鑑於紫陽宮宮主聶無雙的品行,衆人雖然痛恨,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作風已經算得上“直率”。
“就是說,兇手手上有月牙匕首?”胡長老一雙眼睛緊緊地凝視着韓逸。
韓逸誠心對視,開口:“是。”
“……”翠衣女子古怪地看了韓逸一眼,“你說你不是兇手,又承認是你師父的月牙殺的我大師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實不相瞞,韓某從未見過月牙。”韓逸苦笑,“自從我拜入師父門下,就未曾見過月牙,這些故事是師父告訴我的,但至於月牙到底在哪裡,他卻從未提過。”
“我一直以爲師父貼身藏着,並不想給我看到。但直到師父去世,我安葬師父之時,也並未發現月牙的痕跡。”韓逸嘆了口氣,“我只能說,月牙與落雲谷有極大的關係,但是殺害你大師兄的兇手,與落雲谷真心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韓谷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冷靜男點點頭,“月牙流入到未知人手中,而月牙訣又是公開的秘訣,有月牙匕首的人修煉月牙訣也是很有可能的。”
胡長老摸了摸鬍子,凝重的點點頭。
“那你怎麼知道他沒說謊。”翠衣女子雖然有點動搖,但發現本來的兇手更加撲朔迷離,心頭依然憤憤不平。
冷靜男看向胡長老:“長老,不如這樣。我們讓韓谷主再住幾日,然後派幾個人去調查韓谷主所言虛實,等查清楚了,再做決定如何?”
胡長老點頭道:“也好,掌門已經不在,若僵持在大弟子之死中,更令門派雪上加霜,就依你的辦吧。”
胡長老對韓逸施了一禮道:“韓谷主,老夫願意相信你與此事無關,但在真相查明之前,只能委屈你幾日了。”
韓逸望天,妥協地點點頭。
九華山的風景不同於落雲谷,不只是地勢高地的問題,還有風。九華山的風是動的,而落雲谷的風是靜的。所以在別人的地盤上,韓逸可以說是難以安寢。
雖說在落雲谷時,韓逸除了研製新藥,只有看風景發呆一事可做;但在九華山,連看風景發呆似乎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迄今爲止的兩個難以安息的死者,韓逸只覺得山太高,難以呼吸。這令韓逸對待在房間裡這件事十分反感。
天還沒有亮,韓逸便推門出去透風。凌晨的風是冰的,彷彿能吹進骨頭中去。韓逸不知不覺地就想起華劍派大弟子的死,冰冷的身軀,月牙的傷口,啊,他甚至還不知道屍體的名字。
雖然師父並沒有囑咐自己要尋回月牙,但在韓逸心中,月牙已經算是落雲谷的鎮派之寶,就算不物歸原主,至少也不應該讓它沾染是非之血。可是月牙這麼多年銷聲匿跡,直到現今突然橫空出世,這讓韓逸在直覺上多少有些不安。
韓逸甩甩頭,眼睛忽然瞟到前方崖邊有個黑影,頓時嚇得深吸了一口氣。對方似乎發現了韓逸,黑影的頭部微微一動,發出了聲音:“韓谷主?”
韓逸聽出是冷靜男的聲音,頓時半顆心塞了回去:“原來是你……”
“韓谷主早啊。”黑影發現自己似乎嚇到了韓逸,話語中打着趣。
“二師兄早!”韓逸反應十分迅速。
“……”二師兄很尷尬,頓了頓道,“是我疏忽了,忘記介紹自己。在下秦惆,華劍派二弟子。”
“情仇?秦惆!”韓逸琢磨了半天終於想起這個名字了,“武林大會奪得第二的秦惆?!”
若是在幾天前,韓逸絕對不會相信秦惆是華劍派的弟子,因爲看着確實不像。
但是看着點頭的秦惆,韓逸不得不佩服華劍派掌門看人的本事,雖然他已經不在了。
“你最後一招若是用‘九連劍法’的‘朱合碧連’,武林桂冠非你莫屬。”
“……”秦惆楞了一下,“多謝韓谷主提點。”
韓逸看了看依舊灰濛濛的天空:“秦少俠晨練?”
“門派大難當前,我哪有心思晨練。”秦惆雙眼黯淡了下來,“師父遇害,大師兄慘死,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我實在寢食難安。”
聞言,韓逸感到一絲愧疚,畢竟他一直關心的,只是與月牙傷口有關的屍體,已全然忘記劉掌門還死於赤血教的袖裡刺。華劍派的對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今後不但可能要與赤血教爲敵,還要摸清殺害大弟子兇手的目的,腹背受敵,確實是遭逢大難,但對於韓逸來說,是一點感覺也沒有的。
“韓某未能幫上忙,實在慚愧。”韓逸也只能口頭上表示歉意。
“韓谷主已經盡力,切勿自責。”秦惆迴應道,“該道歉的人應當是我。”
聞言,韓逸也疑惑了:“此話怎講?”
“昨日師父遇害,我們皆不知其死因,是我提議把韓谷主請來的。”
“……”原來你纔是始作俑者!韓逸無語,卻早已經不想追究了。
“結果卻把韓谷主也捲進來了,我實在過意不去。”秦惆見韓逸不在意地搖手,便繼續之前的沉思,“不知韓谷主是否有想過,殺害師父和大師兄的兇手會是同一個人?或者皆是同道中人?”
韓逸突然看向秦惆:“你是說,他們都是赤血教的人?”
“我只是這麼猜測。”秦惆點點頭,“我聽說三月弦前輩與赤血教原教主寒玉也有一段淵源,月牙流入赤血教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韓逸低頭思考這個可能性。
秦惆點到爲止,不再這話題上逗留,轉而道:“四師妹心直口快,與大師兄感情最好,最是希望找到真兇,她若有什麼衝撞谷主的地方,還請見諒。”
韓某想起那個尖嘴滑舌的翠衣女子,心裡一陣激靈:“無妨無妨。”
“韓谷主若是想知道月牙主人的線索,我想沒有人能比四師妹更清楚。”秦惆看向韓逸,“畢竟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現大師兄屍體的人,也許你可以問她,我想四師妹不會拒絕的。”
“多謝。”韓逸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秦少俠爲何如此篤定是赤血教的人?”
“如果我說是我的直覺,你怎麼看。”秦惆勉強笑了笑。
韓逸也跟着笑了笑,搖搖頭,轉身離去。
身後,秦惆漸遠的聲音:“四師妹姓齊,名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