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曉,天蓮宮。
蓮花池畔,扶音閉目撫琴,悠揚的琴聲響徹雲霄,宛如天籟。扶蕭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扶音,神情有些擔憂。自從扶音開始研究御魂散之後,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魂魄,每日每日夜的撫琴,扶蕭雖然知道扶音是個琴癡,但是如此沉迷其中,卻還是第一次。
扶音閉着眼睛,感受着悠揚的琴曲,整個人彷彿如入幻境。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但只有一種眩暈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些不適。
撲通——撲通——撲通
這個聲音是什麼?是我的心跳聲嗎?
周圍安靜無聲,靜謐宛如死水。琴聲逐漸遠去,整個空曠無比的空間中,似乎只站着他一個人。
滴答——
突然傳來了一滴水聲,扶音一驚,順着水聲緩緩的朝前走去。
滴答……滴答……
聲音在這個靜謐的空間中十分清晰,扶音緩緩地朝前走,水聲逐漸清晰,彷彿就在他的耳邊,扶音輕輕地伸出手,一滴水珠滴落在他的指尖,周圍的白霧頓時幻化開來,扶音的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流水潺潺,蜿蜒穿過一片綠茵地。蝴蝶紛飛,翩然起舞,天空中竟然懸浮着五色的音譜,在藍天的畫布下,熠熠發光。清風拂過,天空中竟發出極其悅耳動聽的天籟,宛若仙音。遠處是一片粉色的桃花林,粉色嬌嫩的花朵隨清風簌簌落下,彷彿粉色的花瓣雨。
“這裡……好美……”
扶音驚訝的看着這世外桃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這裡的景色宛若仙境,脫俗於凡世,一草一木都彷彿帶着仙氣,實在是絕美至極。
身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扶音的思緒,扶音急忙轉過身,頓時驚呆了。
一個長相絕美精緻的白衣男子出現在了他身後,那男子的容顏清新脫俗,彷彿不是世間凡人。扶音自認長相俊美,可是他的絕美容顏,和眼前的男子相比,竟讓他有些自慚形穢。這男子身上似乎沒有沾染一絲俗氣,渾身雪白,宛若仙人。絕美的容顏之下,微微透漏出一絲驚異,似乎對扶音的出現很吃驚。
“你是何人?爲何出現在吾的樂冢?”
扶音趕忙回答:“在下扶音,適才一直在演奏御魂散的副冊,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這裡。您說此處是您的樂冢,不知您是——?”
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吾名逍遙子。”
“你——你是逍遙子?那個天下第一的樂師?”扶音驚異的後退了兩步:“您不是早就已經——”
“肉體只是身外之物,神識若在,永生又有何難?”逍遙子淡淡的看着遠處的風景:“樂冢是吾的神識所在,亦是吾棲身之所……”
扶音不禁感嘆,傳聞逍遙子在樂律中感悟生死虛無,最後譜下御魂散之後便得道非仙,原來他竟然在樂曲中製造出瞭如此仙境,棲身於此,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樂師!
逍遙子輕輕看了一眼扶音,說道:“幾百年來,無人能通過樂律進入吾的神識之中,扶音公子還是第一個,既然如此,不如與吾小酌一杯,如何?”
“好啊!”扶音欣喜不已,能和樂仙暢飲,實在是三生有幸,豈能拒絕?
逍遙子緩步朝桃花林邊的一處小木屋走去,木屋邊上,桃花環繞,泉水叮咚,的確是一處絕美的場所。扶音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對逍遙子的修爲欽佩不已。
逍遙子走到了桃花樹下,從木屋邊的酒缸裡舀出了一壺桃花釀,斟了兩杯酒,遞給了扶音說道:“扶音公子,請。”
扶音一飲而盡,頓時覺得一股說不出的香醇滑過身體,暖意十足。這桃花釀的口感十分醇厚,想必是釀製了上百年的佳品,小小一口,便令人脣齒留香,可謂是真正的仙釀。
逍遙子靜靜地品了一口酒,緩緩說道:“不知扶音公子來此,是否有什麼事?”
扶音這纔想起正事,趕忙放下酒杯說道:“在下的確有一事想要請教逍遙子先生。傳聞先生的樂譜御魂散,能延年益壽,令人起死回生,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延年益壽,起死回生?”逍遙子淡淡的笑了:“世間竟已流傳至此?呵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難道傳言是假的?”扶音手心冒出了一層冷汗。
“亦真亦假,非真非假……”逍遙子重新倒了一杯桃花釀:“扶音公子是否想要救人?”
“不是我要救,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想要用御魂散救人。”扶音想了想,如實說道:“只是那人精通玉笛,而我們手上只有古琴琴譜,所以我纔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只有副冊是嗎?”逍遙子微微皺了皺眉:“既然如此,扶音公子不可在此地久留,還是速速離去吧。”
“什麼意思?”扶音着急的站起身來:“爲什麼這麼快就要我走?”
“副冊只是輔助之物,扶音公子僅僅依靠副冊便能入我神識,想必公子的琴藝一定出神入化。只是這樣一來,公子必定會消耗大量的體力,若仍停留在此,公子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可是,那救人的辦法——”
“如若公子的朋友真心想救人,不妨讓他入我神識,到那時,我自會告知一切。”
“可是——”
“七情六慾,乃人之大忌。公子切不可貪心過重,誤爾生死。”逍遙子淡淡的說道,話音剛落,周圍的仙境便逐漸消散,扶音奮力的想要抓住逍遙子,卻什麼也抓不到,只剩下一堆霧氣。
耳邊,另一個焦急的聲音不斷的響起,扶音感覺到手上一陣疼痛,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扶音!扶音!扶音,快醒醒!”
扶蕭焦急的搖晃着他,扶音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扶蕭一臉焦急,不斷地輕輕拍打着他。扶音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暈倒了,整個人都被扶蕭抱在了懷裡。
“你——你幹什麼?幹嘛抱我?”扶音掙扎着起身,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渾身無力。
扶蕭重重的嘆了口氣,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緊緊地摟住扶音,埋怨的說道:“你真是擔心死我了,好好彈着琴,怎麼突然就倒下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我一直喊你,可你竟然沒有任何反應,真是急死我了。”
“好啦,我沒事。”扶音渾身無力,任憑扶蕭把他摟進懷裡,剛要伸出手,卻發現他的手上,不知爲何,竟然滿是血跡。
“這——!”
扶蕭心疼的握住他的手:“你彈琴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指尖突然開始流血,我想阻止你,卻發現你根本就聽不見我說話,只是一直在彈,彈到整個手都滿是鮮血。我本想把你打昏,誰知你自己突然不聲不響的倒下了,我一下子慌了手腳,這才拼命地叫醒你。”
“……我睡了多久。”扶音趕忙問道。
“大概有兩炷香的時間。”
兩炷香……看樣子那仙境裡的時間,和外界的時間一樣,並無差異。扶音掙扎着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腿也是軟的,他嘆了口氣,對扶蕭說道:“抱我回房間,我要去給穆島主寫信,我想,御魂散的事情我應該是有線索了。”
“不必了,穆島主他,已經到天蓮宮了。”扶蕭搖了搖頭:“在你昏迷的時候,褐族長曾派人過來請過你,說穆島主已經到了天蓮宮,御魂散的正冊,好像已經找到了。”
“什麼?!”扶音聞言,更是急不可耐:“快帶我去看看!”
扶蕭拗不過扶音的倔脾氣,只得抱着扶音朝天蓮宮的大殿裡走去。
現在在扶音心裡,恐怕沒有比御魂散更重要的事了吧。
扶蕭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傢伙,難道不知道他會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