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中將看着飛行甲板上的大火。
旁邊赤城號的損管指揮官正對着傳聲管大喊:“機庫,機庫!啓動二氧化碳滅火系統!”
然而傳聲管中完全沒有迴應。
損管指揮官看向北風中將:“沒有迴應,傳聲管應該是被炸斷了。”
北風中將:“電話呢?”
“已經被燒斷了,就是因爲電話系統在大火中不可靠,才配置的傳聲管。”損管指揮說。
北風中將皺着眉頭:“你親自到機庫裡去指揮,一定要啓動二氧化碳滅火系統。”
“是!”損管指揮轉身離開艦橋。
赤城號的艦長一頭大汗向北風中將報告:“中將,右舷的舵可能被近失彈炸壞了,舵面卡在轉舵狀態。現在就算艦橋把舵打滿,船也會在海上兜圈。”
“什麼?”北風中將提高音量。
大火之類的都可以讓損管部門努力控制,但如果船無法操控了,那就是個停在海面上的活靶子。
赤城號艦長:“舵機卡住了,現在我們只能在海面上兜圈。”
“趕快修理!”北風中將大吼,好像吼得聲音大就可以把故障給吼好了一般。
艦長卻不爲所動:“雖然還沒有確認問題到底在哪裡,但如果是近失彈導致外部結構損壞,這可能要回到港口才能修復。但本艦一直在轉圈的話,沒有辦法自力回到港口。
“司令官閣下,請將您的司令部轉移到巡洋艦上吧,本艦已經——”
“我不允許你說這種喪氣話!”北風中將轉身,雙手撐在艦島的欄杆上,看着烈焰滾滾的甲板,“我不允許!自從我成爲機動部隊司令,赤城號就是我的旗艦!我會和她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如果她搶救不了,我就要盡皇國提督的職責!”
所謂提督的職責,自然是指與艦同沉,這也是扶桑海軍從自己的老師聯合王國海軍那裡學來的。
“卡卡!”艦隊參謀長上前一步,“您如果到巡洋艦上繼續指揮,可以發揮您的專長,最起碼可以幹掉突入我們陣型的那一隊聯衆國驅逐艦!”
北風中將猛回頭,盯着參謀長看了幾秒,說:“也許你說得對,而且我還可以效仿敵人的做法,帶領水面艦艇突襲敵軍航母!”
參謀長:“沒錯!”
涵田航空參謀也說道:“空母的指揮權可以交給飛龍號的村口少將,他是聯合艦隊的拼命三郎,一定會不辱使命。”
北風中將沒有回答,而是在艦橋上踱步。
來回走了好幾分鐘後,他長嘆一口氣:“先把巫女和天皇陛下的御社轉移到巡洋艦上。”
參謀長:“卡卡!您再呆在這裡——”
“參謀班子先轉移到巡洋艦上,我還要再等一會兒。”北風中將轉過身,看着飛行甲板上的大火,“明明只要半小時!只要半小時就能完成定位,這命運的三十分鐘,皇國竟然得不到嗎!”
————
蒼龍號的艦長就沒有北風中將這麼糾結。
大爆炸結束後,艦橋上奇蹟般的沒有多少人受傷,艦長松下大佐更是連皮都沒有擦破。
他立刻用傳聲管呼叫各部門報告情況,然後發現各部門都保持沉默,無人迴應。
而且,蒼龍號速度降低到4節,舵機也基本沒有反應,現在事實上處於在海面漂浮的狀態。
松下大佐立刻作出決定:“棄艦!所有人立刻到救生艇甲板集合!我是說,還活着的人。”
命令下達後,軍官們立刻離開艦橋,走在最後面的航空指揮官田中回過頭,發現松下大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佐?”
松下大佐:“我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你們不用管我。”
田中盯着大佐的臉看了幾秒,什麼都明白了,便向大佐敬禮:“我會確保巫女殿下和御社都順利轉移的。”
“啊,拜託你了。”
田中轉身離開了艦橋,他順着樓梯往下走的時候,聽見艦橋方向傳來音調悠長的演歌。
他停下來,站在樓梯上,靜靜的聽完了第一個小結,隨後再次敬禮。
————
加賀號航空母艦,葛城少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指揮手下推開了卡死的艙門,爬上了飛行甲板。
然後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艦島方向——應該說,原來是艦島的方向。
艦島已經不存在了,連同欄杆上綁的沙袋一起,全部消失不見了。
葛城少佐一時感到脫力,膝蓋一軟就要跪在飛行甲板上,不過馬上被衝上來的部下攙扶住。
“少佐,怎麼辦?”部下問。
葛城少佐略一尋思,說:“去救生艇甲板!走!”
他奮力站直身體,憑着記憶向救生艇甲板方向走,結果沒走幾步就停下來。
因爲前面飛行甲板消失了。
他站在突然出現的懸崖邊緣,向下看,機庫整塊消失了,只剩下燃燒着烈焰的溝壑。這溝壑如此寬闊,以至於連救生艇甲板也不見蹤影。
葛城少佐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悲從中來,捂着臉哭泣起來。
“少佐!”攙扶他的部下說,“我們可以到艦艏去,有充氣式救生艇!驅逐艦會救我們的!”
葛城少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開始抹眼淚,過了幾分鐘,他才重新板起臉,拿出皇國軍官的架勢說:“你說得對,去艦艏,用充氣救生艇!”
然後他領着一行人,向艦艏走去,把憑空出現的溝壑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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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少將一臉悲慼的看着海面上燃燒的三艘正規空母。
第二航空戰隊參謀長在他身邊說:“帝國海軍的驕傲——帝國海軍的精華,短短几十秒內就……”
“別長敵人的志氣!”村口少將呵斥道,“現在兵力對比是三比三,我們還有機會。首先我們要轉向頂風航行,回收天上的機隊。”
航空參謀大驚:“現在嗎?敵人的空襲說不定還沒有結束!”
“如果敵軍航母是同一個時間派出機羣,他們應該差不多同時抵達。沒有更多的空襲了,剩下的機羣一定錯過了我們。”
村口少將突然停下話頭,看着遠處被護航艦隊包圍的那支驅逐隊。
“奇怪,敵人一直有驅逐艦和我們保持接觸,不應該錯過我們纔對。難道敵人的無線電系統也出問題了?”
航空參謀搖頭:“可能機隊練度不夠,根本沒有能飛到可以接收驅逐艦無線電的地方。”
村口少將:“有這個可能。但我們必須冒險,空中機隊快沒油了對吧?我們至少得回收我們自己的機隊,這樣纔能有足夠的飛機持續發動攻擊。
“右滿舵,頂風航行。”
舵手高呼“右~滿~舵~”的同時,通訊參謀拿着電報爬上艦橋:“接到赤城號電報,機動部隊指揮部正在向利根號轉移,機動部隊指揮權暫時轉交村口少將,以上。”
村口少將問:“有提到北風中將的去向嗎?他也轉移到利根號上了?”
“電報沒提。”
村口少將咋舌:“立刻命令翔鶴瑞鶴向我們靠攏,集中護航力量。我們要回收空中的機隊,然後發動攻擊。向利根號的四號偵察機確認敵空母動向,另外,詢問我們放飛的彗星偵察機,是否發現敵空母。”
“是!”通訊參謀立正敬禮,“村口閣下,祝您健鬥成功。”
村口少將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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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井大尉率領機羣,本來正準備降落的。
現在他只能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母艦赤城號燃燒。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便低下頭,於是看見儀表盤上的油量表,左右兩邊油箱的油料都已經見底。
估計再飛個十幾分鍾,飛機就會變成無動力滑翔機。
好消息是扶桑的飛機滑翔性能都不錯,就算迫降在海面上,飛行員也有足夠的時間爬出飛機。
問題是,如此的慘敗,讓永井大尉倍感沮喪。
作爲經驗最豐富的飛行隊指揮官之一,永井大尉只憑借返航之後看到的一切,就推測出機動部隊並未送出針對聯衆國空母的攻擊波。
也就是說,聯衆國空母部隊在毫髮無損的情況下,重創了三艘帝國空母。
這時候,無線電裡忽然有人呼叫:“飛龍號呼叫空中機羣。本艦依然完好無損,正在轉向頂風,翔鶴瑞鶴也在跟隨本艦轉向,你們可以在我們這裡降落。
“打起精神來!現在兵力也只是三對三,敵人還要回收攻擊波,我們還有機會徹底消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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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0時,第五分艦隊旗艦奧班農號。
“湯姆上校,”貝斯特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攻擊成功,你也快溜吧!”
王義笑了:“我們當然要溜。命令各艦,釋放煙霧,原地轉向,前隊變後隊,最大航速開溜!”
“Aye aye,sir!”傑森上尉轉身開始下達命令。
王義單手扶着羅經盤,看向遠處那令人愉悅的三道煙柱。
他忽然想:現在溜走了,是不是代表媽祖那三個陰杯被我扛過去了?
俯衝轟炸機攻擊後,可能圍攻第五分艦隊的敵艦都過於震驚,火力都中斷了。
拉着煙霧轉身狂奔,很快就只有驅逐艦和輕巡能追上第五分艦隊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再擊沉個把驅逐和輕巡呢。
王義美滋滋的想,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山口多聞的飛龍反擊,重創約克城,但是這次聯衆國來的不止三艘航母,飛龍會被剩下四艘航母的機隊——
王義忽然背脊一陣發涼。
不對,敵人除了飛龍,還有翔鶴瑞鶴兩艘正規航母在!而且雙鶴設計比赤城加賀飛龍蒼龍都好,飛機更多,整體生存性更高,航速還更快!
三艘航母發動反擊,和一艘飛龍的反擊力度那可不一樣啊!而且現在,我軍航母在等待歸航的轟炸機,之後要回收飛機,基本不可能轉向脫離。
壞了。
王義越想後腦勺越發麻。
要阻止敵人反擊的話——
他忽然想起夏普少校的話:航空母艦不管起飛飛機還是回收飛機,都要頂風航行。
王義立刻提問:“現在吹什麼風?”
馬上有技術軍士看了眼風力計,答:“東風,風速每秒三米!”
王義又打開內線:“戰情中心,巴伯拉上尉,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點,這片海面一般都吹東風嗎?”
“東風或者東北風,一般都這樣。”巴伯拉上尉立刻回答。
“謝謝。”
王義說着關上內線,打開無線電:“這裡是奧班農,各位,我知道你們在敵軍炮火中堅持了一個半小時,都很想撤退。但是現在,我們要搶佔東風上風方向。
“敵人還有三艘航母,還能對我們的航母編隊發動可怕的攻擊。
“但是他們要起飛攻擊波,就要頂風航行,也就是轉向東方!我們要阻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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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胡瑪娜唐人街,第五驅逐分隊出擊前。
馬克先生:“那大師您再占卜一下,看他是否能平安歸來吧。”
大師點頭,重新重複了一次祈求的流程,然後把兩片竹籤扔在地上。
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