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臨去的那日早晨,謝舒釵將四個孩子都叫了來,道:“小毅是要與我一同去的,他是個男孩兒,也要出去見識見識;至於嫿兒麼!年紀也不小了,你們知道的。”謝舒釵掃視了袁妍與齊嬀二人,道:“她要物色合適的人。但你們二人不同,年紀也不算大,去多了,不見得好,若是不受皇妃待見,那跟不如不見。”
齊嬀與袁妍並不說話,二人也沒有互相退讓,也並不爭先。
這下謝舒釵倒是有些爲難了,她心中更是傾斜於袁妍些,畢竟現在這孩子一直跟着自己,再者,容貌上,她不至於高過袁嫿,若是齊嬀那模樣,站在這一羣孩子裡,卻是太突出了。少不得奪去了袁嫿不少的風頭。
但此刻卻又不能這麼明顯着。
“主母,不如讓二姐姐去好了,二姐姐年紀也比我大些,又漂亮些,更能招人喜歡的。”袁妍乖巧地笑道,說完還不忘看了一眼齊嬀。
齊嬀嘴角勾起,笑了一下。“三妹妹謬讚了!”再不說句推辭的話。
這下倒是騎虎難下了,袁妍沒想到一向不爭的齊嬀這會子竟是沒反對自己的話,那這大半月的努力,豈不是全白費了麼?“妹妹雖是也想去見識一下宮中的風采……若是姐姐們看到好的,回來可要與我講一講纔是。”
“好啊!”齊嬀與袁嫿難得的一致,互相看了一眼,卻又迅速地轉頭。
袁妍壓住內心的怒火,今兒這算盤,算是全亂了!
“你們這兩個!可是個做姐姐的樣子?”謝舒釵臉色一沉,道:“瞧妍兒說得可憐兮兮的!沒見過什麼世面,到底是羨慕,如今你們二人不想着讓她去!反倒安慰的話都不曾有一句?”
這戲!齊嬀暗自冷笑。這“二人”不過是套詞,說的只是自己罷了。“主母說的是!三妹妹沒見過世面的,難免生羨;不如,女兒就不去了;讓三妹妹好好瞧瞧去;也不用回來與我講了。”
袁妍氣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她竟然敢說自己沒見過世面?卻不知她能見過什麼!瞧那模樣,真是嫌棄得很!然而臉上卻是笑道:“那怎麼好呢!說好的讓二姐姐去的。”
“不用不用!還是三妹妹去罷。”齊嬀也輕輕巧巧地說着。
“報!夫人,門外有宮中的小太監拿了一帖子,說是給府中二小姐的。”門口的小斯小跑了進來,手裡 拿着一桃紅色的帖子。
謝舒釵看了一眼齊嬀,見她鎮定自若,接過小斯手裡的帖子,道:“有說是誰給二小姐的麼?”
“有。說是……宮中海鹽公主。”小斯道。
坐在那裡的幾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卻是沒想到齊嬀能讓公主親自下個帖子單獨給她?!
她又是如何能聯繫上公主的?袁妍不是沒想過這一招,只是自己長期住在這院中,如何能看得見公主?又如何能讓公主去請自己?這就難上加難了。
看來,她不僅出去了,還見到了公主,還有人替她說了話,纔會有如今的勢頭的,難怪她剛纔那般堅持地推辭着,原來不過是做戲了!早便知道自己能進宮去賞桃花了。
“主母,您快拆開看看,是什麼。”齊嬀着急地問道。
謝舒釵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會不知道?心想着,將帖子從套子裡抽了出來。“公主讓你今日前去宮中賞桃花呢!”說完便將帖子遞給了齊嬀。上面道歉說是帖子下晚了,讓她莫見怪。可是看重她了。
齊嬀拿着帖子細細地看了一回;劉義符果然是說到做到了,竟然在這麼短的時日裡,將帖子弄了來。看完擡頭看向謝舒釵,笑道:“主母,那三妹妹便跟着你去罷。反正女兒就是去,也是不算在咱們家內的。”
袁嫿冷笑了一聲,便不再言語,向外走了去。
自打見知道那帖子是海鹽公主送來的之後,謝舒釵不禁重新打量了站在跟前的齊嬀:一路默默承受的她,如今怕是想要翻身了。聽了她的話,溫和地笑道:“這樣更是好!都是歡喜的。”
齊嬀點頭,道:“主母與姐妹們先有罷。女兒還有些小事情要處理一下。”轉身離開廳內,前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
打理了一番之後,便帶上如兒出了府門,卻沒想到外面卻早已備好了攆,一問才知曉,原來是海鹽爲了方便她,特地叫了一輛宮攆前來接她來了!
如兒喜不自禁,笑道:“小姐!這公主也是顆玲瓏心,竟然想到這些;都不知道剛纔大夫人離開時,做何感想了。”
齊嬀淡淡一笑,反而有些擔憂。“只怕風頭太過了。”
如兒一愣,卻是沒想到這些。
不多時,便到了宮門,由側門進去,穿過一路園林景緻,地磚鋪就的地面,古樸又不失雅緻,磚牆低矮處,便冒出許多花來,擡頭便能見到殿堂樓閣、碧瓦朱甍,層樓疊榭、飛閣流丹;真個是讓掀開簾子看的二人驚呆了好一陣。
“不如,咱們下去走走,也瞧瞧這皇宮來。”齊嬀心情頗好地建議道。
於是放下步攆,二人由一小太監帶路,一邊走着一邊瞧着這皇宮的奢華景象。
不多時,迎面走來了一高一矮的兩人,齊嬀一愣,就是要躲閃都不及;只好乾脆迎了上去,心裡恨着怎麼就願意從攆上下來了?“拜見三公子。”
劉義隆望着她一身水藍色的暗紋色衣衫,裙裾在晨風中微微飄揚,精緻的五官,配上簡單的髮髻,越發顯得人清雅脫俗來;讓劉義隆不禁想起曹植的《洛神賦》來: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便是她現在這般模樣罷。
齊嬀見前頭的人久久未叫自己起身,雙腿都酸起來了。
“公子,該回禮了。”劉粹在旁邊善意地提醒道。
劉義隆回神,有些尷尬地回道:“二小姐安。”
齊嬀站直了身子,笑意盈盈:這該是他第一次對自己施禮罷?
“三小姐這是來宮中參加聚會?”劉義隆隨意地問道。
齊嬀點點頭,他又要有那種怪怪的言語了。
劉義隆哂笑,似有深意。“原來那日是因爲這個?”
齊嬀一愣,其餘的人不知曉;她是能知道他說的是何意;且他說得並沒有錯,自己又怎能說什麼呢?便只能沉默了半晌。反問道:“三公子來這宮中做甚呢?”
“向聖上陳述這幾年的心得罷了。”劉義隆淺哂,深邃的眼眸裡,滿是探究的神情。“來這裡,又是爲着什麼呢?”
齊嬀咬脣:他既拒絕回答我,爲何我不能拒絕回答他呢?
然而,劉義隆轉性般地對站在身邊的劉粹道:“劉叔叔你先出宮,備好馬匹及所需物品,稍後我便回去。”
又來了。劉粹看了一眼劉義隆,還是點頭側過身子離去。
他也要去賞花?!齊嬀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終究是問不出來。
“走罷。”劉義隆示意她,又對着小太監道:“我母親在後花園,我有事情找她。”
這劉家的孩子,宮中有幾個人不認識的?且有誰認真敢攔着他們的進進出出的?在這宮中混的日子長了,都知道劉家如今就是半個天子待遇了;有時甚至比真天子還要真些;何況眼前這公子說得也算是圓滿;小太監便爽快地答應了。
二人一路都在尷尬地沉默中走着,齊嬀覺得自己的腳都不知道該怎麼邁步子了,渾身都不自在。
劉義隆也一下子失語;垂眸看着身邊的她邁腳都有些彆扭,便“噗吱”一聲笑了,剛纔本是鬱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這一聲笑,更是讓齊嬀不知所措,轉過一道宮門,便是小石子鋪就的路,卻是因爲腳步不穩,根本就走不好;一個不小心,便將腳尖撞在了石頭上,一聲“嘶——”地吃疼聲;便惹人幾人都望向了自己。
“小姐?你沒事罷?”如兒擔心地問,這一系列地怪異動作,已經讓如兒雲裡霧裡了。
那一撞之下真是疼得齊嬀眼淚都出來了,卻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劉義隆,給忍住了。
“我看看。”劉義隆倏地一下蹲下來,褪去齊嬀腳上小巧的,藍底橙花的繡花鞋;見着手裡穿着羅襪裹着腳,纔是一愣,臉迅速紅了起來。
如兒趕緊將鞋子撿起來,穿在了齊嬀的腳上。
劉義隆瞬間不知所措起來;彆扭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突然從懷裡掏出一物,扔在齊嬀的手裡,道:“這個給你。”說完徑直向宮外走了去……
呃?齊嬀跳着腳回頭,見着他頭也不回地小跑了出去;再垂眸看向自己手裡的東西,不禁訝然:好個精巧的物件!
原來齊嬀手裡的物件,便是那日劉義隆花了一天時間打磨出來的骰子,骰子玲瓏剔透,骰子裡的那顆紅豆依舊紅豔如滴血;齊嬀將它舉在陽光下,陽光透過小圓孔照射在紅頭上,閃着耀眼的亮光。
“真是漂亮呢!”如兒也不禁讚歎道。
齊嬀趕緊收了它,放回懷裡;一瘸一拐地由如兒扶着向前走了去,心卻被塞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