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迅速地搖頭,道:“公主擔憂了,絕無此事。”
聽她說得如此篤定,有些疑惑地問道:“那你……”
“回公主,這次實在是小女過分了,不應該求世子做這等事情,似有利用他的嫌疑;但小女與世子僅僅只是朋友關係,並未有公主想的那般。”齊嬀解釋道:“如今公主都講了這掏心窩子的話,小女在府中連庶出都算不得,所以……”
“所以想尋找一個可靠的靠山是麼?”海鹽苦笑。“可不見得我們就可靠,這世上的事,總有預測不到的,何況於我們?”
齊嬀沉默半晌。“公主不必如此苦惱,我們活在當下,其他的也是計較不來的。且公主方纔說了自己是幸運的,那便是好的。”
海鹽深吸了口氣,微微笑道:“如今聽你這般說,我倒是放心了些。”
齊嬀見她神情也是變化了,便福了福,也打趣道:“公主多慮了!”
海鹽轉頭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齊嬀,也笑了起來;伸手將她的手牽過來,道:“我雖不喜歡太有才華的女孩,還聰明,還會安慰人;唉~這一算來,你是全中了。”
齊嬀眨巴着大眼睛笑道:“公主在誇小女子嗎?”
海鹽抿了抿嘴,揚了揚嘴角。“但你勝在還依舊純真。”說完認真地道:“我願意交這個朋友。”
齊嬀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海鹽。
“看什麼?真的。”海鹽使勁地抓了一把她的手。“以後有事直接找我,不必去求世子。我能幫你的,自然不必言說。”
齊嬀感激地點頭。隨着海鹽拐彎,走向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自打從宮中回來之後,齊嬀在府中的地位也變得不一樣;那些愛管閒事的丫頭們,也都有意無意地有接近這童苑;齊嬀都有些煩膩了,問着如兒道:“你這嘴也是快了!盡說些個沒用的。”
如兒坐在梨樹底下曬太陽,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廊下的齊嬀,也不介意她說的,只道:“奴婢又未說錯什麼,不過是實話實說了。”
且說那日齊嬀與海鹽在甬道里說完了話,在皇宮裡溜了個彎,二人又手牽手地回到聚會的餐所,此刻餐桌上的人都已經開始用餐了,見着二人手牽手地回來了,除劉家之外,也都是紅了眼睛:沒想到這袁家二小姐竟然有這般手段?!
於是,如兒回來後,便逢人便喜歡有意無意地說起這事兒。
“其中的緣由你又如何能知道。有些事,總有它的陰暗面的。”齊嬀淡淡地道。最近從霽兒那裡聽到譙王司馬文思擅自打死封國官吏,朝廷本沒有過多的懲罰,而劉公卻將其扭送給他的父親司馬休之,示意司馬休之親手將自己沒有德行的兒子殺掉!
這種事情本就應該由朝廷做主,且司馬休之又系皇家一族,加之德行兼備,深受當地百姓的愛戴;而劉公此一行,不在乎告訴世人:他的權勢,已經超出了他應該有的範圍。
如此一來,如今接近司馬皇家是走一條極端的路子:一是劉公並不會奪了其皇位,那麼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也得不到什麼;二是劉公有謀反之心,以他如今的能力,易如反掌,那到時清理司馬家時,也是難逃干係了。
所以,齊嬀覺得自己此刻是在刀刃上行走,稍不留意,可能碎屍萬段;但究其原因爲何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則有冒險的心思在作怪;二則內心還存了一絲對海鹽的愧疚和憐惜。
“小姐不必擔心的,還有世子呢?”如兒輕鬆地道。
齊嬀不再言語,若是再利用劉義符,就顯得有些過分了。握着手裡的玲瓏骰子,想起他那日急匆匆地離去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又浮出了笑容。
沉默半晌的齊嬀突然問道:“你可還記得那柳兒死了之後,新進來的一個丫鬟麼?”
如兒點頭,隨口道:“小姐將奴婢叫了來,那丫頭現在在三夫人那裡啊!小姐難道沒瞧見麼?”
齊嬀一愣,道:“怎麼會將她放在母親的院子裡?先不說柳兒的事情就那般糊塗解決了,就單單那惠兒年紀太小,能做什麼?”說完站起來便要往外走。
如兒一臉茫然地跟着站起來,問道:“就因爲那丫頭年紀小,纔想着不會出什麼幺蛾子的;小姐這個大可不必擔心了去。”
齊嬀邊走邊搖頭。“不見得,母親是個極爲寬帶下人的人;若那丫頭由……”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了。
聽得如兒似懂非懂的,卻也不好再相問了。
二人穿過梨花林,隨着青石板路穿過前廳的後院,再經過一道門,門側的一塊大石頭上刻着:舒心苑裡頭就是兩處並列的院落,相隔並不遠;分別叫做舒苑和心苑;齊嬀聽見從心苑傳出許多的聲音,想着母親素來喜靜,如何今日這般熱鬧起來了?思忖着便推開了虛掩的院門,映入眼簾的是各色的花花草草,色彩繽紛,花香四溢,院子卻不見有丫頭,心中感覺奇怪,便快步地向屋內有去。
“都起來罷!”王心蕊一貫溫柔的聲音。
“謝夫人!”整齊劃一的聲音。
齊嬀走入王心蕊的房間,見底下跪了一片的下人,又見王心蕊斜依靠在牀上,趕緊走上前去,握着她的手問道:“娘,是哪裡不舒服麼?”
王心蕊搖頭,略顯疲態的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沒事。”
“那,這?”齊嬀轉頭看着一屋子已經站起來的丫鬟。
“二小姐不知道呢!”一個小丫頭趕緊靈靈巧巧地走上了來,笑得一派天真爛漫,道:“三夫人有孕了!二小姐要添個弟弟了。”
齊嬀毫無防備,就那樣呆呆地坐在王心蕊的牀頭。
“就你嘴快!”王心蕊嗔怪地笑道,眼角眉梢滿是喜悅,轉頭對着齊嬀輕聲道:“這幾日總覺着整個人懶懶的,也沒有食慾,這丫頭便說找個大夫瞧瞧;剛剛大夫診斷,說是有身孕了,原本不打算這麼快說出去的。”
“小姐!你跟前這丫頭便是惠兒呢!挺機靈的。”如兒悄聲附在她的耳邊道。
“啊?”齊嬀方纔回神,轉頭看向自己憔悴的母親,心中五味摻雜;若說心中沒有難受,誰會信呢!可是,她多要個孩子也有她的道理,至少在府中的地位要好太多,且若真是個男孩,將來也是有了依靠,萬一失寵了,也是有條活路。想到這裡,齊嬀還是定下心來,笑道:“那可要恭喜娘了!將要有第二孩子了!我也要添個小弟弟了!”這話齊嬀自己說起來都覺得言不由衷。
王心蕊心中卻是高興的,在建康的這段日子裡,發現這個女兒已經漸漸的不需要自己了;這種不被需要的感覺,讓她倍感失落,甚至有時覺得失去了生活的意義,如今又有了孩子,好像日子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就如這快到夏日的陽光,增添了某種情緒在裡面,反而覺得日子有了滋味起來。
“夫人,這惠兒可還行?”待屋內的丫頭都散去之後,如兒悄聲問着王心蕊。
王心蕊點頭,微微笑道:“不過是個小孩子,哪裡能要求那麼多?勝在機靈,有些事情,大人未必想得到的,她倒是能想到。”
如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見齊嬀有些依舊神遊在外的模樣,又是不好說什麼。“只是這丫頭機靈是好事,但是,若是心不正的,還不如老實的好。”
“如兒說的是,如今身邊缺了你這麼個可心的丫頭……到底事情還是費神些。”王心蕊淡淡地道。
如兒愣了一下,這是討要自己回去的意思?心想着,伸手偷偷搖晃了一下呆坐在牀邊的齊嬀。
“啊?”齊嬀回神,看着自己的母親,雖說是三十多的人,卻是看起來保養得極好一般,依舊風韻猶存。聽見她這話,笑道:“娘是要討要回去的意思了?”
“也不是,不過如兒是個好丫頭。”王心蕊解釋道。
“其實女兒想了一番;如今娘身邊卻是還是要個丫頭的,但是別人給的不甚放心,不如依舊與老爺要了去,這樣也不必擔心了。”齊嬀道,內心卻是轉了一圈,若是說現在母親身邊要個人,那是自然的,可是如兒已經跟了自己,若再是去找個人,只怕不易;現在這個時候找老爺別說要個丫頭,就是再無理的要求,只怕他都得答應了去。
晚間,齊嬀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久久不願去睡。
“小姐,你倒是睡下了,小小年紀思慮過多,可是對身子不好的。”如兒打好了水走進來,就等着她洗洗睡了。
“如兒,你想想。”齊嬀坐在桌旁,一邊思索着,一邊道:“如今我娘懷孕了,大夫人是不是肯定有想法的?那我孃的這孩子以及她自己就肯定會有危險。”說完頓了頓。“雖說我不見得喜歡這個孩子出世,但是既然有了,還是希望能夠順利的;但大夫人肯定是千方百計不允許的。”
如兒默默地將水盆放在她的腳邊。
“若是這樣,一場惡戰肯定又是少不了。”齊嬀有些恍惚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