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劉義隆從堂內出來,急匆匆地打算去見見家中的娘子,卻不想被劉文攔住,指了指那外場,劉義隆心急,一路狂奔而來,見着她已經倒在了霽兒的懷裡。
“你如何將她帶來這裡的?”劉義隆說完便將齊嬀一把抱過來,見着她已是昏迷不醒了,哪裡還能管着霽兒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我哪裡有那個能耐啊!霽兒愣在原地半晌,方纔起身跑去跟上。
“去太醫院罷!剛纔我特特去叫他們煎藥了,也再去瞧瞧便是。”霽兒在後頭見着劉義隆也是惶急慌忙,卻又不知該往哪裡去。
“去我那兒罷。”後面響起一個聲音。
二人回頭,見着竟是袁羽衣,倒是許久不曾見她。“如此,那邊多謝娘娘了。”劉義隆也不再推辭。
袁羽衣微笑着點頭,她一身素衣,身姿卻依舊窈窕,走起路來也是自帶一番氣質。“許久不曾見着她了,長得越發水靈了。”
劉義隆自然知曉這其中的過節,在齊嬀被趕出袁府之後,便再不曾帶她來見過袁羽衣,說起來,曾經也是她的幫忙,才能叫齊嬀能夠名正言順地嫁給她。“還要煩請娘娘叫人去通知一下太醫院的李太醫。”
袁羽衣點頭,隨口便將話傳給了身邊的小丫頭,還道:“你且告訴他,王妃正昏迷呢!得速速趕來纔是。”
幽幽轉醒的齊嬀看着自己躺的地方,趕緊掙扎要起來。劉義隆一把扶住她,道:“這是袁娘娘的房內,你不必擔心。”
齊嬀看着他的眼神,側頭見着走進來的袁羽衣,附在他耳邊道:“你瘋了麼?我現在有身孕,若是叫她知道了,豈不是整個皇宮的人都會知曉?”
劉義隆一愣,剛纔是太緊張了些,竟然忘記了這事。當下想了一下,安慰道:“沒事,我會有辦法的。”
“齊嬀,你醒了?”袁羽衣親和地笑着,走了過來。
“拜見娘娘!”齊嬀掙扎着,不過是做個虛禮。
“快別起來,你依舊躺着。”坐下來看着她那番模樣,欣慰道:“果然是生得極好,難怪三殿下喜歡得緊。”
“叫娘娘看笑話了。”齊嬀羞澀一笑。
袁羽衣卻不再接話,向着劉義隆問道:“三殿下如今身邊只有你一人,照顧起來也確實累了些。”
劉義隆淡笑了一下,並不接話,眼中只看着躺在牀上的齊嬀。
“我倒是想着,若是三殿下能夠多納幾房側妃,齊嬀也能少操些心的,瞧她這般憔悴的。”袁羽衣依舊言笑晏晏。
劉義隆的臉色卻早已沉了下來。“謝娘娘體恤,但本王素來寡淡,不喜與人來往,又不善言辭;若是家中多了女眷,平日裡也覺着鬧騰,看着便覺着煩得很。”
袁羽衣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自想起兄長的長女至今未嫁,若是再這般耽擱下去,只怕便再無機會了;可她一直中意了這不受寵的三皇子,別家更是看不上眼;現在是劉家的天下,她便更不曾有他想了。“三殿下沒試過,哪裡知道呢!就說我那大侄女,性子就極清淡,不言不語的,就愛那份安靜,哪裡能吵得起來。”
劉義隆禁不住冷笑了一聲。“娘娘,天下是沒男人了麼?偏這袁家的女兒都要往這劉家送?”
“殿下!”齊嬀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知道是在爲自己鳴不平呢!可也注意場合啊!只得趕緊賠笑道:“娘娘莫怪罪,三殿下言語冒犯了,臣妾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了。”
袁羽衣被噎得半死;竟一時再裝不出笑臉來。
“殿下,您趕緊給娘娘賠個不是。”齊嬀拿眼睛瞪他。
豈知他竟是個犟驢子,硬是不肯將這頭低下來。
“三殿下自小我看着長大,最知道他的,說這些話也不是他的本意,大概是看你病着,着急了。”袁羽衣自己圓場笑道,轉而又道:“對了,我出來這般久,該回去跪着了,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着這裡的下人,我都交代了呢!”
齊嬀目送着她遠去,伸手在劉義隆的鼻頭上颳了一下,嗔怪道:“你啊!若是別的娘娘,定是要發飆了!”
劉義隆看着她卻是溫柔地笑了起來,道:“別的娘娘再不要我娶那袁嫿了 。”
齊嬀橫了他一眼,哼哼道:“那你剛纔怎麼說的?我袁家女兒都要往劉家送?你是不樂意了?”
劉義隆撲倒在她的身上,狡黠地笑着。“除卻你之外的任何袁家人。”
“別家女子就行了?”
“別家女子,待我想想,若也能有你這般傾城姿色的話,我就收了罷,娘子你說可好?”說完趕忙起身,倒是躲過了齊嬀的一巴掌。
“太醫來了。”霽兒氣呼呼地趕緊來,見着二人蜜裡調油的,不得了啊!這兩人,自打成親之後,每日都能明裡暗裡地黏乎在一起。
那李太醫上前匆匆給她診脈之後,只道是太過勞累的緣故,並無大礙,但現在正是容易動胎氣的時候,多少注意些,便是一番交代,最後道:“我已差小童將那藥拿來了,你吃了,或許會好些。”
“如此,便多謝太醫了。”劉義隆謝完又問道:“不知她還能不能繼續到外場跪着,若是實在不行,我便稟告了太子殿下去。”
李太醫思忖了半晌。“注意些,還是無妨的。但若是太子殿下首肯了,還是不去的好。”說完對着那小童道:“你且給她們。”轉身便對着劉義隆告別,離去。
衆人都舒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吃完藥,劉義隆便叫了轎攆將她送回去。
“還是不要罷,那邊太子妃與良娣都時不時地進言,估計那太子也是不得不這般做了,倒是有些爲難人家。”齊嬀有些踟躕道。
劉義隆眼眸一暗,看着她,道:“你可是願意爲他着想呢!那我呢?我擔心你的身子吃不消,可曾想過?”
齊嬀一時語塞,看着她冰冷着臉,便只得聽話地上了轎攆,對着面色暗沉的他揮了揮手道:“好了,我聽你的話,回去好好休息,你也早點回來。”
夏日的晚風在吹着,宮中的哀樂之聲不絕於耳;除卻悲慼的樂聲,此刻的宮中顯得尤爲的沉靜,連着白日裡看着鮮亮的樹,此刻都成了一道道的魅影,在夜風中恍恍惚惚。齊嬀覺得今日的小腹越發的有些沉了,心想着是不是快生了?可轉念又覺着可笑:這才一月多些的模樣,哪裡就能生了?若真是如此,那腹中孩兒豈不是要出來嚇人了?如此想着,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了。
半夜裡,齊她突然覺得下腹一陣絞痛,痛得難以忍受,忍不住便出了聲。
霽兒聞聲趕緊掌燈,見着眉頭擰在一起的齊嬀蜷縮在牀上,趕緊上去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肚子……”齊嬀咬牙道,可那腹疼卻是不減半分,只疼得不行,突然下體一陣溫熱。“啊——”
“怎麼了怎麼了?”霽兒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掀開被子,赫然見着從她下體流淌出來的鮮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顫抖地問道:“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不好。”齊嬀疼得眼淚都出來了,轉而看着流出來的血,心已是涼了一般。“去叫太醫。”
“好,好。”霽兒摸了一把眼淚,看着她。“你堅持住。”轉身便聽見她在門外喊着“劉文”的名字。
一陣陣疼痛襲來之後,便明顯感覺下體出來的鮮血越來越多了;想着大概是沒了!只覺心口一痛,淚落如珠,想起前幾日他那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的模樣,想着他撫着自己的小腹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她終是忍不住,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竟不知他是用了什麼樣的速度回來的;若不是他一身素衣地衝到自己的跟前,他覺得他一直都未曾離開過。看着他,她所有的心緒都安靜了下來,只撲在他的懷裡。
劉義隆看着她下身觸目驚心的血,手有些顫抖地摟住了她,哽咽着安慰道:“沒事了,我回來了。”
聽着他那溫暖的聲音,齊嬀好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再一次落了下來,含含糊糊地道:“我們的孩子……”
劉義隆心疼地用臉蹭着她的髮絲。“我們還會有的。”
可是,再也不是這個了!齊嬀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剛纔太醫也說好好的,爲何會這樣呢?”
“太醫馬上就會來,我先將你換上乾淨的衣衫。”劉義隆自己開始動手,將她躺着的牀單與衣衫,都一一小心翼翼地換去,看着她悲慼的面容,壓住內心的悲痛,安慰道:“你今年纔不過十七歲,母妃三十八歲才生了我,所以你看,你還會給我生很多的孩子。”
齊嬀呆呆地看着他;淚水緩緩地流淌着。
他卻一直緊緊地握着她的手,待太醫診斷過後,也只是搖頭嘆息。
“這是爲何?傍晚時你診斷明明還是很好的。”劉義隆蹙眉問道。
“回三殿下,確實是,但現在這分明就是小產的跡象。”李太醫不明所以。
“你開的藥單呢?給我看看。”劉義隆伸手要道。
李太醫找遍了藥箱,最後只得無奈地跪在地上,道:“臣大意,那藥方子竟不知上哪裡去了,恐落在太醫院那邊,還請三殿下派人去尋一尋。”
劉義隆恨不能一腳踢死那老頭兒,轉而對着劉文道:“你去太醫院給我找出王妃的藥單子來!這好好的,爲何能小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