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本正在與劉義康商議關於荊州與朝中的事情的,此刻端的是被謝儀琳嚇了一跳。
謝儀琳卻是毫不理會,直接攔在了那快要說話的丫頭跟前,叫道:“你倒是在撞一下試試?”
“怎麼回事?”劉義康走過來,果然見着小英娥眼圈兒通紅看了去。當下便沉了臉。
“怎麼回事?這死奴才撒野得很!出門就被人家叫喚,剛纔竟是撞到了小英娥!簡直氣死老孃了!”
劉義康撫額,聽着她這左一聲“老孃”右一聲“老孃”的,真是汗都出來了。但一聽到說她撞了小英娥,頓時轉頭死死盯着那丫頭。半晌,再轉頭作揖。“皇上。”
劉義隆黑着臉問道:“你是哪個宮裡的?”
那丫頭一下慌了神,頓時跪倒在地,哭道:“皇上饒命!奴婢是淑德殿的丫頭,因娘娘那邊着急,奴婢一時忘形了,纔會如此的。”
“忘什麼形?忘形了就能不將本王妃放在眼裡的?”謝儀琳見着劉義隆那樣子真吃不消,還是自己訓她一番比較妥當。“你一個丫頭奴才的,忘形什麼?”謝儀琳絲毫不理會的劉義隆那略略變了的眼神。“淑德殿是哪位主子這麼厲害啊?竟是將丫頭放到這前殿在撒野了?”
“咳咳咳……”劉義康在一旁不停的使眼色,怎奈謝儀琳根本就是拿他黨空氣,愣是叫他嗓子咳嗽破了,卻還是隻當未聽見。
原這丫頭不是別人,正是潘惠兒的貼身丫頭芳兒,這丫頭不過也是剛剛提上好,又兼潘惠兒最近得勢又得寵的,自然是心高氣傲了些,今日被叫來這前殿,卻實實在在是有急事的。這會子性命都不保了,頓時慌了神,道:“皇上饒命!淑儀娘娘讓奴婢前來告訴殿下,那吳美人……吳美人要生產了。”
劉義隆眉頭一蹙。方纔記起那被自己臨幸了的女子,前段時間確實是說了她懷孕了。
“她生產自然是有太醫的,將皇上請去有何用?”謝儀琳在旁邊插嘴道:“若是我知曉的沒錯的話,這女子生產,男子是不能在場的。”
“可……可吳美人身子不佳,恐……恐難產……奴婢前來請皇上移駕……”
劉義隆二話沒說,便邁開步子走出了書房去。
謝儀琳站在後面看着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冷笑道:“你們男人都是這副模樣罷?娶了無數妻妾,生一堆的孩子,鬧得家中各懷鬼胎!”
劉義康被她噎得半晌,訥訥道:“此事卻實在不關我的事,自本王娶了你之後,卻是再未娶任何人了。”
謝儀琳轉頭白了他一眼。“不過是因爲心裡還念着個得不到的人罷了!”說完便也不待他回答,擡眸看着抱在自己手上的小英娥,問道:“可是還疼?”
“倒也不是特別疼。”小英娥被剛纔她的架勢給嚇到了。“不過剛纔嬸嬸的樣子,卻是我從未見過的。”
謝儀琳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你嬸嬸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心疼這孩子,被那麼一個丫頭給故意撞倒了,他父皇卻是隻當沒看見一般!到底是失了寵的皇后,連着孩子都是不一樣的待遇了。
“好了!你帶着英娥去見見她的母后罷!”
卻說劉義隆越過了坤德殿,前去了吳美人的舞心殿;果然見着潘惠兒就站在外頭,見着他來了,便趕緊上前,施禮道:“皇上,您可算是來了。”“如何了?”劉義隆探了一眼緊閉着的門。
潘惠兒起身,道:“一切都還順利。只是……”
“只是什麼?”
“臣妾想着,當初皇上說要賜死吳美人的,現下她生產完這孩子,就這般賜死她的話,難免要叫人覺得皇上心狠了去。”說着便是上前一步。“剛纔臣妾已是叫人散佈了吳美人難產的消息出去,若是這難產致使吳美人去了,卻也是個極好的法子。”
劉義隆擰着眉頭看了她半晌。冷淡道:“卻不想你這般心狠手辣。”
那潘惠兒頓時眼圈一紅,淚水便是落了下來,委屈道:“皇上,臣妾這麼做,便都是爲了皇上,若不是爲了皇上,臣妾怎會下如此狠手?”
劉義隆聽着那裡頭撕心裂肺的聲音,淡淡道:“她連一眼自己的孩子都未見着,便是要難產而死了?”
“皇上,臣妾卻也是不想的。”潘惠兒抹淚,見着他的神情鬆動了,便道:“但臣妾當初既然答應了撫養她的孩子,自然也就像做他名正言順的母妃了。”
劉義隆沉默不語。
“臣妾當時失去了那孩子,太醫也說了,恐再難懷孕了;臣妾日日思念着那孩子,想着如今能有個孩子了,心裡頭不知有多歡喜了去。”潘惠兒繼續道,突然就跪下來,流淚道:“還請皇上成全臣妾。”
突然房間內傳來一聲“哇——”的一聲,清亮有力。二人眼中一亮,都是一陣欣喜。
很快丫鬟從房間內出來,手中抱着一個小嬰兒。“恭喜皇上!再添皇子!”
潘惠兒的心都興奮都極點了——未曾想竟然是個皇子?!那對於今後自己的地位,更是不可明說了。當下施禮喜道:“恭喜皇上!”
全殿的人便是一同跪了下來。
劉義隆擡眼看着在襁褓中的孩子,左看右看,還是不如劭兒好看,只道:“好!”
“不好了!”房內的丫頭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道:“美人……美人……身下出血不止。”
潘惠兒從丫鬟的手裡接過孩子,看着他那懵懂可愛的模樣,端的也是喜歡得緊。
“太醫救治!”劉義隆果斷地道,自己卻是不肯靠近那房間一步。
潘惠兒站在房間門口道:“還請太醫盡全力救治!莫要讓皇子失了母親!”
卻不道那吳美人淚流滿面地看着被潘惠兒抱在懷裡的孩子,生下來的第一刻起,她就沒有見到國他是什麼模樣,就是自己成了魂魄了,只怕也是找不到他的。那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奪取的痛苦,卻又不能言明,她只恨當初自己瞎了眼,心智不明,才造成了自己這樣的惡果。
而潘惠兒待房間門關上之後,卻是抱着孩子再一次跪在欲走的劉義隆跟前。
“你又是作何?”他當初是要殺了吳美人,但卻不是用這等惡劣的手段,如今被她這麼做了,卻又冠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心中自是異常煩躁。
“皇上!臣妾懇請給這孩子賜名!”
劉義隆看了那孩子一眼,隨口道:“就劉浚罷。”
潘惠兒含淚一笑。“多謝皇上!”
打算擡起的腳,還是停頓了一下,道:“日後你如再行了這手段!朕定不會饒你。”
“哎呀呀!我又有小增外甥孫子了?”蘇氏拄着柺杖由丫頭扶着腳不沾地地走了來。劉義隆見着自己的外祖母還是這般的康健,看着她最近紅光滿面,看來潘惠兒的食調確實是很有效果。心中也是好了許多,迎上去扶住她,笑道:“外祖母如何來了?”
蘇氏指着廳內緩步走出來的潘惠兒,看着潘惠兒道:“我來看增外甥孫子呀!”
潘惠兒笑着將孩子抱到蘇氏的跟前,將孩子呈到她的跟前,道:“黃外祖母,您瞧瞧,這孩子可真好看!跟皇上一樣一樣的。”
蘇氏眯着眼睛,看着那襁褓中眼睛骨碌着的嬰兒,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臉上觸碰了一下,眼睛便是一片渾濁了,含淚道:“哎呀!好久沒看到這麼可人的小娃娃啦!真是開心。”
“可不是麼!臣妾看着也是喜歡得不行,便是真真想要撫養了他去!”潘惠兒笑得開心。“以後叫他整天陪着皇外祖母玩兒,也是不寂寞了。”
“可不是!那太子現在也是開始唸書了,竟是沒上見着他。”蘇氏隨口道了句。
“外祖母,這裡風大,還是先回去罷!”劉義隆聽着她說這話的意思便是要說皇后的意思了,當下便是打住了去。
“怎麼也沒見着皇后來?這後宮產下皇子這樣的大事,皇后呢?”蘇氏左看看右看看的,終究是未見着齊嬀的影子。
“她……身子剛剛好些,朕不想她前來沾染了這血氣,反而身子更弱了去,便早早告訴了她,不讓她來這裡了。”劉義隆趕忙解釋道。
站在一旁的潘惠兒兀自在旁邊哄着小孩子,隨口道:“娘娘聰慧過人,不來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這一隨口,那蘇氏便是變了臉:這是什麼意思?因着這後宮生孩子的不是她?便是都可以不理會了?什麼事情能夠有生孩子對於女人來說重要?
“皇上!吳美人……歿了!”從廳內出來的太醫跪在了他們一衆人的身後。
蘇氏手腕一顫,擡頭看着劉義隆,卻見他臉上一臉的平靜,心道:了不得,這皇上竟是事先就知道此事的?
潘惠兒眼淚兒一下就淌了出來,哭訴道:“可憐這孩子,出生便是沒了母親去!”說完便是抱緊孩子哭了起來。
蘇氏嘆息了一聲。“快別哭了!這孩子還不知曉這痛苦呢!別是叫他也跟着傷懷了!”
潘惠兒瞬間住了眼淚兒。轉頭看着蘇氏,道:“黃外祖母,臣妾看着這孩子可憐見的,想要親自撫養了他去!”
蘇氏看着那淚眼朦朧的潘惠兒,看起來似是爲了那眼前這孩子可憐的。當下便又看向劉義隆,道:“皇上,我聽聞潘淑儀也是剛剛失去了孩子,不如就讓她撫養着,也叫她排遣些寂寞。”
“好。”劉義隆並未去看潘惠兒,她這般做無非是想要討外祖母開心罷了,雖說是他心中覺得不喜歡,但想着她這般做本也沒害處,還是成全了她便是,也權當叫蘇氏開心開心。
“多謝黃外祖母!多謝皇上!”潘惠兒欣喜地抱着孩子稱謝。隨即又愁苦了張臉,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
“你這丫頭!有什麼事情你就說明白來!別是這般模樣,你素來也不是這樣的。”蘇氏蹙眉頭道。
“臣妾只是想,自己不過是一個淑儀,養着一個皇子,在這後宮當中,倒是叫皇子受委屈了。”說完頓了頓道:“臣妾想着,皇子臣妾撫養着,但還是當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比較妥當了去。”